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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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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很迷人

深夜的營地隱約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戲子的小嗓韻味悠長,心尖上搔著人的癢。

韓卯寬敞的營帳露出幾絲光亮,入口緊閉著,看不到裏面的情景,反而更惹人遐想。

夜色中,賀雲珵在他帳外已經站了許久。

他今夜來找韓卯商討糧草的事宜,到的時候韓卯說有事在忙,讓他稍候片刻,這一候便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而韓卯口中的有事在忙,就是與戲子消磨時光。

那戲子是喬裝成士兵模樣,從奉都一路跟著韓家軍過來的。

不只有這一個,韓卯在奉都風流成性,葷素不忌,一個戲子豈能夠他享樂。

他藏了幾十個不夠,只恨不能再藏幾個姑娘過來,路途漫漫,實在難熬。

帳外一片蕭肅,帳中,那小伶人唱了許久,嗓子實在乏了,戰戰兢兢地看了眼韓卯,對方卻悠哉愜意地靠在椅子上,並沒有讓他停下的意思。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唱,一不留神,竟是荒腔走板,破了聲調。

韓卯眉頭一皺,把手中的茶盞扔了出去。

硬瓷砸在額角,登時腫痛不已,那青澀的小伶人疼也不敢說,跪倒在地,連聲認錯:“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韓卯不耐煩地扭動脖子,“錯哪了?”

對方顫巍巍道:“草民學藝不精,壞了將軍雅興……”

韓卯傲慢嗤笑,“你還知道壞了雅興?臨來的時候,老板沒教你應該怎麽伺候人本將麽?讓你進來一個多時辰了,只知道杵在那唱戲,怎麽?等著本將主動伺候你?”

“不是……”小伶人低著頭,眼角忍得通紅,鼓起勇氣解釋:“我已經跟師父說了,我只想好好唱戲,我不做那種事情……”

韓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站起身,走近,狠狠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清瘦的小伶人被一腳踹出好遠,臉色煞白,捂著胸口,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韓卯罵道:“一個兩個在我面前裝清高,他仗著自己身份,你是個什麽東西?下賤的玩意,你祖上積了德才有機會伺候本將,明白麽?想看我燒了戲園子就直說!”

“不要!不要……將軍息怒,草民不敢了……”

他跪爬到韓卯跟前,細白的手指顫顫巍巍解開他的腰帶。

身上痛得發麻,眼淚無聲地往下落,生如草芥,他這樣的人,願不願意,誰在乎呢?

帳篷遮擋不住不堪的聲音,外面,守夜的韓家士兵充耳不聞。

賀雲珵立在風中,沈靜的眼眸與夜色相融。

他看起來隨時可能爆發,但他的確耐心又耐心地等。

而再遠處,樹影下,有人疼惜地看著他的背影,又過了一會兒,輕聲一嘆,沒有打擾他,悄無聲息地走了。

韓卯折騰那小伶人直到後半夜,天亮之後,帳中一片狼藉。

韓卯下床撿地上的衣服,被他作弄半死的小伶人已經走了。

他收拾好自己出門,太陽還沒出來,晨曦灰蒙蒙的,風聲瑟瑟,帳篷外,昨夜來訪的人竟然還在等。

看見賀雲珵,他收不住得意的笑容。

“賀將軍?”他一拍腦門,故作歉疚,“抱歉抱歉,昨晚實在無暇抽身,把將軍給忘了,你這是生生等了一宿嗎?”

賀雲珵帶著血絲的雙眼冷冷看著他,“韓將軍,現在可方便說話了?”

韓卯擡頭看了看天,一副為難模樣,“賀將軍,你看這天色已經大亮,邊境戰況緊急,咱們趕路要緊,有什麽話,等晚上再說。”

他拍了拍賀雲珵的肩膀,仗著比他年歲大,端起長輩姿態。

說完,不給賀雲珵再說話的機會,擡腿離去,對手下人催促道:“所有人!加快速度!不要耽誤時間!”

“是!”

林霜序收拾好裝束從帳篷出來,正好遇上了迎面而來的賀雲珵。

他滿臉的疲憊肉眼可見,結果如何,二人心照不宣,林霜序什麽也沒問。

賀雲珵一笑明朗,主動開口:“早,昨夜睡得如何?”

林霜序也對他笑,眉眼溫柔。

“挺好的。”

賀雲珵走到他跟前,與他並身而行,淡然對他道:“路程已過大半,再有幾日,我們就進邊境了。”

“嗯。”林霜序應和著,“幾日而已,怎麽都能挺過去,不用太擔心。”

賀雲珵點頭,兩人互相安慰著,也安慰著自己。

賀雲珵必須藏匿起內心的焦躁情緒,他是將軍,任何情況他不能先亂陣腳,否則,他這裏一絲一毫的波瀾,對手下來說,都是驚濤駭浪。

賀家軍今日口糧每人減了三成。

郭大人直接吩咐夥夫減的,現在沒有別的法子,再來找賀雲珵商量,也是徒增他的煩擾。

一頓飯勉強果腹,談不上吃飽,但幾萬人沒有一個人說一句抱怨。

大軍繼續行進,臨近北方邊境,稀薄的春意再度消散。

林霜序第一次北上,從前只在書中看過,北方嚴寒,即便仲夏,山頂的積雪也終年不化。

而今真實體會到了行軍和戍邊的艱苦,除卻心酸,唯有對天地的感嘆。

不同於奉都的精致繁華,這裏白山黑水,無垠壯闊,天是透亮的深藍色,蒼鷹用翅膀丈量自由的廣度,冰凍的土地在沈睡中汲養,等春風一吹,它會用它的一切孕育生機,產出金黃稻谷,供養整個北盛大地。

這樣的江山,豈能拱手他人。

他的讚嘆寫在臉上,也被賀雲珵看在眼裏。

“喜歡這裏?”賀雲珵問他。

“嗯。”林霜序點頭,“喜歡。”

賀雲珵笑,“那等打完了仗,邊境太平了,咱們就不住奉都了,我帶你私奔來這裏。”

林霜序想要嗔他別亂說話,看他一臉赤誠又不忍掃他的興。

假裝沒聽見,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賀雲珵說話聲不大,就附近的幾個人能聽到。

沒有任何人表示驚訝。

非要說犯什麽嘀咕,那就是——私奔幹嘛?誰攔著你們好了?

隊伍繼續前進,林霜序沒再找賀雲珵說話。

不是怕別人聽到什麽,而是他能感覺到,賀雲珵雖表現得一如往常,但他其實很累。

不是精疲力盡的累,而是他必須違背自己的秉性去做那些別無選擇的事,那種壓抑感和無力感,讓他心力交瘁。

隔著蜿蜒的隊伍,林霜序瞇起眼,望向韓卯。

不知是他眼神太過直接,被韓卯察覺到了,還是只是恰巧對方回頭。

二人目光相撞,誰也沒有閃躲。

短兵相接,韓卯將挑釁擺在明面。

糧草,不是不能給。

但郭堯求他沒用,賀雲珵求他也沒用。

他說過,他等著林霜序主動來找他。

讓賀雲珵白站一夜算不得什麽折辱。

讓賀將軍的心上人主動來投懷送抱,那才叫洩憤。

-

昨夜韓卯故意給賀雲珵難堪,這是在賀雲珵意料之中的。

今晚再去找他,也未必會順利,賀雲珵依舊做了好心理準備。

但他沒料到,韓卯竟還是連他的面也不見。

營帳外,看守的韓家士兵攔住了賀雲珵,“韓將軍這會兒不方便。”

既是有意為難,賀雲珵追問緣由也是沒有意義,他陰沈的目光盯著緊閉的帳篷,後退一步站定。

那士兵像是受了交代,故意要說給他聽,賀雲珵什麽也沒問,那士兵主動對他道:“將軍有貴客在。”

一句話裹挾在夜空裏,順著縫隙鉆進營帳。

帳中燭火微動,棋盤上黑白交錯,棋局未見分曉。

韓卯執子時不太專註,借著光線,虎視眈眈地看著林霜序。

看他的面容在燈下愈發姣好,細白的指尖輕點棋盤,神色並無半分挑逗,卻惹得人心癢難消。

伶人小倌,韓卯從前沒少玩,但大多是圖個新鮮,並未真正覺得男子與男子有多大樂趣。

面對林霜序,他是第一次動了欲望的同時,也動了心思。

是真的被他吸引,還是單純為了惡心賀雲珵,不重要。

他清冷,所以想看他放蕩,他孤傲,所以想讓他屈從。

自認是上位者,看到好東西,總想據為己有。

“韓將軍。”

林霜序坐在他對面,平靜地看著他,看他久久沒有落子,提醒道:“該你了。”

韓卯一笑,將黑子夾在手中,對他道:“這一子,想讓我下哪裏,你說,我聽你的。”

風月場的老手,調情的話信手拈來。

但很顯然,他這些油膩膩的招數,對林霜序不起作用。

“既是賭局,便不必讓子,將軍盡管下,我未必會輸。”

他今夜來找韓卯,請他給賀家軍放糧,韓卯很是高興,沒有故意給他設阻,只讓他陪自己下一盤棋,若是贏了,便答應他的請求。

下棋的時候,韓卯故意壓慢速度,一邊下棋,一邊用他那些勾欄經驗對林霜序肆意挑逗。

他在這樣的過程中享受奪人所愛的快感,同時一再拖延時間,就是想等著有人來捉奸,把他們堵在帳中。

讓他猜猜,賀將軍是更在意他手下數十萬士兵的死活,還是更在意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

是會氣急敗壞沖進來,還是會忍辱負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出賣色相,替他討一口吃的?

韓卯看著林霜序的眼睛,將棋子落在了棋盤,問他:“你說,賀雲珵若是知道你背著他來找我,在這裏陪我下棋,他會作何感受?會不會氣憤至極?”

林霜序淡然將白子落下,道:“我找韓將軍是我的事,旁人為何要幹涉?再說,下棋而已,為何生氣?”

這話很是中聽,韓卯愛聽。

他癡迷地看著林霜序若有似無的笑意,又感嘆道:“霜序公子真會哄人,我知道,你只是客氣話而已,你我才認識幾日,我與你,怎麽可能比得上賀雲珵親近。”

林霜序手伸進棋奩中摸棋,聽著他陰陽怪氣的暧昧話語,未做回應。

韓卯便當他這是默許。

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門外賀雲珵已經到了,方才士兵的說話聲,他自然是聽到了。

林霜序應該也聽到了,但是人在屋檐下,他現在顧不上維護賀雲珵那可憐的自尊。

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韓卯要的就是這個。

棋局愈發清晰,林霜序占據上風,眼看得勝。

韓卯絲毫不在意結果,不論林霜序棋藝如何,這一盤,他都是會讓他勝的。

美人好不容易開一次口,他豈有拒絕的道理?

便是要讓美人知道,他比賀雲珵可靠,更比賀雲珵解風情。

手指看似無意地觸碰,韓卯借著落子,貪戀地拂過林霜序手背。

肌膚微涼細膩,惹人疼惜。

而身體的觸碰,林霜序沒有躲避,亦沒有表現出厭惡。

這讓韓卯更加興奮不已。

“你手好涼。”他對林霜序道。

聲音不大,剛好夠傳出帳篷,讓外面的人聽清。

林霜序仍舊笑著,手中捏著一顆白子,看著他,遲遲沒有落下。

韓卯將他此刻的笑理解為眉目傳情,對他道:“這顆棋落下,你就贏了,放心,答應你的,我一定說到做到。”

他身子微微前傾,越界地靠近林霜序。

下面一句話沒有故意說給門外的賀雲珵聽,切切實實出自他真心。

“你很迷人,林霜序。”

他話音剛落,被稱讚的美人便擲出了手中的棋子。

不是落向棋盤,而是砸向了他的眼睛。

未加防備,脆弱的眼白被羊脂玉撞擊,頓時充血腫脹,酸痛不已。

韓卯慘叫了一聲,捂住簌簌流淚的左眼,又聽到嘩啦一聲響動,棋盤被林霜序掀翻在地。

黑白子四散滾落,一片狼藉。

“韓卯,我賀家是不是給你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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