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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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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蔡芷波在掛了視頻會議後,看了手機信息,幾分鐘前繆靜發微信來問她爸爸情況怎麽樣,還有約談的情況。

蔡芷波便回覆:約談沒談好。我爸就那樣,本來以為要死了,結果昨天忽然醒了,就還能繼續打針。不過看起來是好不成正常人了,這個情況只能保守治療,繼續打消炎針。但大腦有保護屏障,一般消炎針沒什麽效果,我在想辦法開點進口藥試試看。

繆靜:約談這個事情,如果有什麽問題,董事會上我會替你說,這個CEO我一定會讓你做。你安心待在醫院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系我。

蔡芷波看著繆靜這條信息良久,而後回覆:別擔心我,姐姐,我不在公司,你一定會很忙,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約談的事情,我自己也在爭取,我剛和徐總說了真實情況了,他說來醫院和我面談了。

繆靜發了個擁抱的表情:你先顧好家裏的事情吧,芷波,如果你想當這個CEO,我一定會讓它是你的。

蔡芷波又一次讀著這條信息許久,最後她什麽都沒有回覆,默默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裏。

徐宇定趕到醫院找到住院樓的時候,他隔遠就看到蔡芷波抱著膝蓋坐在樓下花壇上,她把自己的頭埋進膝蓋裏,就像一只鴕鳥。徐宇定快步向她走過去,但快走近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放慢放輕了腳步,直到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他才敢開口喚了她的名字:“蔡芷波。”

蔡芷波聞聲緩緩擡起頭,看清來人後笑了笑說:“徐總啊,真是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醫院。”她說著話,放下膝蓋慢慢站起了身。

徐宇定看著若無其事的蔡芷波,聽她說這話,只覺得很刺耳,那種刺鉆進他的耳朵一直精準紮到他心底,讓他感覺非常痛,痛得他忍不住皺眉。而他腦裏還沒有想好要怎麽應對這樣的她,動作已經快過思考,張手用力抱住了她。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蔡芷波怔住神,等她回神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擡手回抱了徐宇定,她內心深處知道現在她真的需要一個擁抱。

兩人默默抱了許久,松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莫名的尷尬,蔡芷波沈默低下了頭看著路燈下兩人的影子,徐宇定也低著頭看著她。最後,他一言不發伸手牽住她的手,她則回神帶他走進住院樓。

他們一直牽著手搭電梯到了樓層,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蔡芷波才松開了徐宇定的手,擡手推開了房門。

這是一間三人病房,蔡旭東的病床在中間,兩邊都拉著簾子。楊海瓊此刻正趴在床頭休息,她聽到響動擡起頭,看到來人徐宇定很是意外,連忙站起了身。

徐宇定上前說:“楊阿姨,您坐著休息吧。”

楊海瓊沒坐回去,她看了眼徐宇定身後的蔡芷波,低聲問:“你怎麽來了,宇定?”

對於這個問題,徐宇定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蔡芷波,因為他不知道怎麽解釋才是蔡芷波心裏的答案。

“他現在是我老板的合夥人,我們工作上有聯系,剛才我們開會無意提起這事,他就說過來看看。”蔡芷波如實覆述情況。

“噢……”楊海瓊應聲,眼裏閃過一絲無奈,垂眼看了眼不斷昏睡的蔡旭東。

“蔡叔的情況,我來之前聽芷波說了,我也找人了解了情況,眼下先打針保守治療的確是最穩妥的。”徐宇定走到病床前說。

楊海瓊點點頭嘆氣說:“小波也問了不少人,都這麽說……”

“我們可以試試進口藥。還有,我去給蔡叔換個獨間,這樣也方便您晚上休息。”徐宇定又說。

楊海瓊擡起頭看徐宇定道了聲謝,而後說:“小波今天已經都安排了,宇定,這周病房緊張,醫生說下周幫我們安排一下。”

徐宇定聞言,回頭看了眼蔡芷波,只見她抱胸靠著墻,神色毫無波瀾。他感覺她這一刻比在新加坡的時候好像瘦了一整圈,他竟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楊海瓊這時想到了徐宇定來探病也是客人,趕緊拿過床頭的水果對蔡芷波說:“小波,你去給宇定洗點水果。”

徐宇定楞了楞,而後趕忙連聲拒絕。

蔡芷波則被這場景莫名逗笑了,她原本不想洗,這會是走上前一把接過楊海瓊手裏的蘋果,轉身進了洗手間。不一會,她把一個洗凈的蘋果塞到了徐宇定手裏,笑說:“有趣吧,我爸生死未蔔了,我媽還記得招待客人,難怪中國人死了要吃席。趕緊吃了吧,不吃不讓你走,完了記得隨份子。”

徐宇定臉色微紅,想笑又很尷尬。

楊海瓊則好心解圍說:“這還不是吃你叔的席,宇定,你別聽小波瞎說,你放心吃這個蘋果。”

蔡芷波再忍不住笑出聲,她覺得楊海瓊在幽默感這方面一直是個人才。

徐宇定哭笑不得,他小心翼翼把蘋果拿在手裏說:“楊阿姨,我就是來看看蔡叔,來得急忘了買東西。”

“這種行為真是不可原諒。”蔡芷波搭腔。

“……”徐宇定知道蔡芷波在陰陽怪氣他的客套,但他有時候的確被這種社會行為捆綁住,於是不由徹底尷尬住。

楊海瓊又在這一刻認真解圍:“沒事,你叔看情況是還要躺好一陣,下次還有機會。”

蔡芷波又笑了。

徐宇定也忍不住笑了,但他同時也嘆了口氣。他知道蔡家母女一直有股幽默感在身上,蔡芷波多少是厭世嘲諷,但楊海瓊的幽默則完全是順應和包容。所以,他知道楊海瓊是真的在解圍。

蔡芷波看了眼徐宇定,有時候她會忘了他們認識了多久,所以有時候她會驚訝於他們原來認識了很久,久到了解彼此的家人。

兩人在病房裏待了會,因為實在沒地方坐又快到結束探視的點,楊海瓊起身趕兩個人走。

於是,蔡芷波就帶頭離開了病房。等出了病房,徐宇定又伸手拉住了蔡芷波的手,她回頭看了一眼他手裏握了好一會的蘋果,笑說:“這個蘋果我不會幫你吃的,你自己吃了。”

“……知道。”徐宇定點點頭。

他們一起下到一樓,徐宇定問蔡芷波:“你住哪?”

蔡芷波站住腳想了好一會說:“就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走路過去也就五分鐘。”

徐宇定聞言便準備陪蔡芷波走過去,可後者半晌沒動,他問:“怎麽了?”

“你開車來了嗎?我真的好累,一步都不想走了,你能開車把我開到酒店樓下嗎?”蔡芷波說。

於是,明明五分鐘就走到的路,因為行車道路限制,他們走了十分鐘。等車開到停好,徐宇定先下了車,他走到副駕駛坐拉開車門,見蔡芷波還靠在椅背上,他猶豫了片刻,低聲說:“起來吧,我背你。”

她聽到了,見他轉過身蹲在車門邊,她就撐起來,準備趴到他背上的時候,她回身拿上了中控臺上的蘋果抱住他的脖子,說:“那我幫你拿蘋果。”

徐宇定沒話說,背起蔡芷波關上車門往酒店裏走。

這個快捷酒店沒有大堂,前臺設在客房樓上,一樓是一家連鎖咖啡店,上樓的電梯就在這家咖啡店裏。八點多的時候,店裏還有人,徐宇定背著蔡芷波進來的時候,店裏的人都不由看了過去。

蔡芷波趴在徐宇定肩頭,小聲說:“他們肯定在想我是不是腿斷了。”

徐宇定沒回答,穿過咖啡店走去按了電梯,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鏡子裏蔡芷波垂著頭靠在他肩頭,一副累虛脫的樣子,手上卻還握著蘋果。而她還努力用另一只手,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房卡說:“得刷卡,在四樓。”

他便走進電梯靠近刷卡處,微微蹲下身讓她刷卡。出了電梯,她說房間在走廊盡頭,他背著她走到底看到了安全通道的門,她又說:“到了,在這個鬼門關旁邊。”

“……你就不能說點好的?”他忍不住開口。

“我覺得酒店安全通道的門真的很像鬼門關。”她笑說。

進了房間,徐宇定徑直把蔡芷波放到床上,然後轉過身幫她脫了鞋。見她疲憊閉上眼還握著蘋果,他低頭問:“你要不要洗漱?”

她緩緩睜開眼想了想,嘆氣說:“要,我來月經了,還得換衛生巾,好累。”她說著,終於把手裏的蘋果放在了床頭,掙紮著坐起來。

他見她什麽都沒帶就飄進了浴室,不由跟到門口問:“你衛生巾放在哪?”

“行李箱裏,睡衣也在行李箱裏。”

他給她找了衛生巾和睡衣遞進去問:“痛經嗎?第幾天了?”

“嗯,第二天,吃止疼藥了,現在不痛了。”她刷著牙含糊回答。

他聞言枯站了會,幫她關上了浴室門。

蔡芷波洗完澡出來,發現徐宇定還在,他坐在一張局促的小沙發上。她走到床邊重新躺下,扭頭看他問:“徐總,我還能約談一次嗎?我刷過牙了,但願意幫你把蘋果吃了再刷一次。”

徐宇定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他沈默了片刻問:“你真的很想當這個CEO?”

蔡芷波聽得問,轉回頭望著天花板,看到墻面有些發黴,她感覺鼻炎都要犯了的時候脫口說:“這個項目,繆總花了很多時間精力,她真的很辛苦很不容易。你知道她當時一個人在非洲創業的時候,有多麽困難嗎?她的工廠被火燒過被水淹過,她培養的人只是回家休個假,就一句話沒交代說相親認識了個人就要去結婚了,連回來一趟交接都不願意。我覺得她好難啊,什麽都自己扛,可我在那辦工廠的時候,除了工作上累點苦點,她沒讓我擔心過什麽,什麽都願意教我。她肯定也會累……”

徐宇定沒想到蔡芷波會忽然提起繆靜,而他沒有打斷她,她便繼續說了好些繆靜的事,直到她實在太累翻過身要睡著了,她還說:“不好意思,徐總,我能不能明天跟你談,我真的太困了……”

徐宇定沒回答,他知道床上的人已經睡過去了。他獨自坐了好一會,站起身拿過房卡走出房間,走進了蔡芷波說的那個鬼門關,他掏出手機給繆靜打了電話。

肯尼亞時間正接近下班,繆靜還坐在辦公桌前,她看到來電顯示想了片刻,接起電話說:“你好,徐總。”

徐宇定卻遲疑著沒開口,好像忘了是他自己先打去的電話。

繆靜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她耐心等了會又道:“徐總,有什麽事嗎?”

那頭徐宇定才開口說:“繆靜,你能親自出任CEO嗎?”

繆靜很意外,隨即她說:“徐總,你為什麽忽然這麽說?芷波她最近家裏出事,可能約談出了點意外,但——”

“我不是否定她的能力,繆靜。”徐宇定還是叫了繆靜的名字,更好像她是朋友,他試圖解釋自己的唐突要求,“我覺得她沒有準備好,她想你出任CEO,她想跟著你幹,但她又怕你很辛苦,所以她什麽都想攬過來自己幹……”

繆靜在那頭陷入了沈默。

“她只相信你,我什麽都做不了,”徐宇定緩緩說,“你、再多帶她兩年吧,她、她真的很愛你。”

對繆靜說出這種話,讓徐宇定覺得自己非常奇怪別扭,但他卻第一次能真正感受到蔡芷波內心真實的想法。他以前一直覺得她不會把任何人事放在心裏,現在發現她心裏裝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繆靜在電話那頭不自覺眼眶紅了,但她回神的時候,立馬收住了眼淚,沈聲說:“我也很愛她,她是我最寶貝的妹妹。你說的意思我明白了,徐總,我出任CEO完全沒有問題。”

“嗯,謝謝你,繆靜。董事會那邊,我會去安排。”徐宇定說。

“沒事,董事會的事,我們一起處理。”繆靜平靜說。而後,她掛了電話,轉頭看著窗外土黃色單調的景色,想起蔡芷波總是快樂喊她姐姐,隨時回應她的想法,忍不住眼眶又紅了。

徐宇定刷卡回到房間,他看了看時間,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離開了,他怕蔡芷波第二天清醒過來看到他會煩他,可他又放心不下她。最後,他在門邊站了許久,還是決定留下來陪她。他和衣上床,小心躺在一旁的被子上,想挨著她旁邊睡又不敢靠太近,生怕打擾到她。

第二天一大早,蔡芷波被床頭手機鬧鐘驚醒,她關了鬧鐘一下不知道自己在哪,黑暗裏翻身又發現,自己睡在徐宇定懷裏,她就更懵了。好一會,她才回了神想起昨晚的情況,這時她看到徐宇定也被吵醒了,想了想就笑問:“徐總,昨晚睡得好嗎?”

徐宇定伸手把蔡芷波摟回懷裏說:“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吧。”

蔡芷波很熟悉徐宇定的懷抱,靠著他胸口都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聲,她安靜聽了會見徐宇定好像又睡著了,便不由也重新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又睡過去。等到在醒來。她身邊的徐宇定已經醒了,他靠著床頭看著她,見她醒了就問:“餓不餓,早餐想吃什麽?我給你去買。”

“不知道,”蔡芷波擡眼說,“不過,還有一個蘋果。”

“還記得蘋果,”徐宇定好笑說,“你吃吧。”

“那我幫你吃了,你能再和我約談一次嗎,徐總?”蔡芷波小心試探問。

徐宇定聽到這個問題,起身下了床說:“對不住,蔡總,約談可能真不行了。不過,我們下午會開董事會,到時候應該會有新的決定。”

他說著回頭看了眼蔡芷波,見她眼裏閃過失落,他於心不忍,不由放軟了聲音說:“你們繆總昨晚和我溝通過,說她要親自出任CEO。”

聽到這句話,蔡芷波一下欣喜坐了起來,問:“真的嗎?”隨即,她慌忙掩飾自己的開心,想努力平靜下來裝作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說:“嗯,我們繆總的確是CEO最適合的人選。”

“是,你們繆總最厲害了。”徐宇定轉回頭,努力忍著笑配合她的表演。

而在這時候,蔡芷波又倒了回去長長松了口氣,擡手按住自己的額頭。

徐宇定聽得響動又回頭問她:“你怎麽了?”

蔡芷波笑了笑,微微側過臉看徐宇定說:“頭疼。你頭疼是不是也像我這樣難受啊?”

徐宇定心頭一疼,他心底所有的防線一下徹底被蔡芷波擊潰了。他轉過身又上了床,擡手幫蔡芷波揉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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