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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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這個四月和五月,蔡芷波的印象就是她和繆靜聚少離多,因為繆靜這段時間都在國內多。

繆靜決定和嘉榮商談非洲商超項目,拿LCF的特許經營權。但怎麽拿這個特許經營權,她和嘉榮存在很大的歧義。徐宇定想由嘉榮拿經營權,再和她合作;她則想讓徐宇定投資她先收購SR,再由他們新公司拿經營權。而如果不照她的想法去做,在這個經營權下的合作,她的公司會受到很多限制,她多半是等於給嘉榮和LCF做嫁衣。於是,她和嘉榮集團怎麽合作這個點僵持不下。而她從這件事情裏發現了一個問題,她一直以為嘉榮對這個商超項目可做可不做,沒想到他們是很想拿這個項目開拓國際市場。於是,繆靜不著急了,轉頭回了非洲。

繆靜終於回來了,鎮守工廠的蔡芷波很高興,抱著手提電腦到茶室對著她工作,蔡芷波說:“我一邊上班一邊陪繆總聊天。”

繆靜真是服了,她問蔡芷波:“你到底怎麽想出來做這些事的?”

“不知道,我就真的想這麽做就這麽做了。”蔡芷波笑說。

繆靜笑瞇瞇給她倒茶,其實覺得這樣也沒有什麽不好,她們也很高效把需要交流的事情都安排了。

繆靜告訴蔡芷波嘉榮現在的情況:“徐總現在想拿LCF特許經營權是個緩沖地帶先拉我們入局,而後嘉榮就有主動權,用我們資源發展他們自己的品牌。我的想法是讓徐總投資我們收購SR,發展屬於我們雙方在非洲的品牌,這樣所有的定位和方向我們可以調整完全自主。”

“他這個算盤劈裏啪啦是要打我們臉上了。”蔡芷波說。

“正常,在商言商,我們也為我們自己公司考慮。發展新的品牌,對我們來說肯定受益更大。”繆靜說。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做?”蔡芷波問。

“等,我相信嘉榮比我們急。”繆靜說。

到了五月末,繆靜派了蔡芷波和譚言年回國和嘉榮再次磋商。這是蔡芷波時隔三年再次回到南市,她走出熟悉的機場看到熟悉的景物,頭腦如條件反射般想起了她和徐宇定的家。不過這一次,她和譚言年上了車去往陌生的酒店。

在去酒店的路上,譚言年問:“蔡總,我聽說你是南市人,你一心工作不回家嗎?”

“譚總監,你是不是想省我一個酒店房間費用啊?”蔡芷波笑問。

譚言年被逗笑說:“費用的確是能省則省。不過我只是好奇。”

蔡芷波笑笑沒說話,揭過了這個話題。她低頭看手機,看到徐宇定給她發了條信息問她到酒店沒有。

前段時間,她和徐宇定偶爾會發發信息,不過都是些沒有營養的話,聊得最多的也就是貓。前幾天得知她要代表公司過來談判的時候,徐宇定便很官方表示對她歡迎。她也很官方表示謝謝徐總。他們的關系看起來就是趨於正常。

她此刻給徐宇定回了信息:徐總,我們在路上了。

徐宇定則很快回覆:好,註意安全,明天上午見。

蔡芷波讀完信息沒再回覆,她看著車窗外努力回想她對嘉榮集團記憶,結果她發現結婚那四年,她一次都沒有去過嘉榮集團那棟樓,原因很簡單,徐宇定不會想到帶她去公司,而她也不會去提這件事。明天竟然是她第一次去徐宇定的公司。

所以,她想著想著忽然兀自笑了,因為她發現了解一個人真的不是有過親密關系就足夠了,她和徐宇定對彼此都還知之甚少。

徐宇定也發現了這件事,他得知蔡芷波要來之後,這幾天他都沒法用平常心看待這事。一方面他有期待再見到蔡芷波,一方面他覺得繆靜在對他用計搞他心態。雖然他認為自己不會因為一個蔡芷波在合作的事情上做任何妥協,但身邊壓力也不小。

在得知是蔡芷波要來的第一時間,徐江帆第一個就坐不住了,他沖到徐宇定辦公室也說繆靜搞人心態,而且是一點不把徐宇定放眼裏,讓他前妻來給他難堪。

徐宇定被說得惱火,他奇怪問:“我就不是她前夫?怎麽小叔你就覺得是她給我難堪,不是我給她難堪?”

“她在你身上占盡了好處,你不知道?這次過來又不知道耍什麽花招!”徐江帆氣道。

“小叔,你要對我的能力有質疑,可以直接在董事會提出來,沒必要私下跟我嚼舌根。我做的事是不是對公司有益,董事會和股東們自然會評判。”徐宇定冷聲說。

徐江帆聽到這話楞了片刻,這是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他只是現在要先表現自己做叔叔提醒侄子,仁至義盡的樣子。他憤憤說:“你真是碰到蔡芷波就腦子不清醒!”說完,他就轉身出去了。

徐宇定認為這是個刻板印象。所以這天晚上,他早早就休息養足精神,第二天一早到公司準備談判事宜。等秘書來通知蔡芷波他們到了,他從書案裏擡起頭,點點頭說:“直接請去會議室。”

等他到會議室還沒有進門,就在門口聽到蔡芷波在裏面和人說笑,對象是徐江帆,不過只是她笑得很開心,徐江帆是一點笑不出來。只聽她在笑說:“老徐總,好久不見,你越來越年輕了。”

徐江帆沒搭理她的問候,冷哼扭開了頭放聲自言自語說給旁邊人聽:“這事還談什麽談,人家老總自己不來派個小兵,我們擱這給人做戲看。”

“老徐總,你誤會了,這位是我們蔡總,她能代表我們公司。之前貴司商團來非洲考察,都是我們蔡總一手安排的。而我們繆總這次之所以沒來,是因為海城那邊有個政府考察團到訪,繆總剛好在接待,等那邊事情結束,繆總就會來。”譚言年解釋說。

“什麽總?”徐江帆對譚言年喊蔡芷波為總,只覺得渾身不舒服,他擡眉故做驚愕狀。

譚言年還欲在說什麽,蔡芷波擡擡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他便收了聲。而蔡芷波笑說:“什麽總不重要,老徐總願意,還叫我芷波。”

徐江帆又是冷哼。

徐宇定在這時走進了會議室,眾人不約而同站起身,他則對著蔡芷波和譚言年問候了一聲:“蔡總和譚總監,辛苦了。”

蔡芷波笑道:“徐總客氣了。”

她說著話打量徐宇定,發現他今天穿了套深棕色英倫風馬甲三件套西裝,花紋領帶金屬袖扣口袋巾,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優雅書卷氣和禁欲的氣息。她莫名覺得他有些古怪,不由多看了兩眼,忍不住心想他怎麽換風格了,他這人雖然平時也不是說多花裏胡哨,但穿衣講究一個舒適質感,像英倫這種拿腔作勢的正裝,他真的很少穿。所以,她也覺得很新奇。

當談判開始,他坐在對面寸步不讓,她就覺得更有意思了。她便什麽也沒有多說,第一場談判只是把繆靜的意思又委婉傳達了一遍,表示她們不給人打下手,嘉榮集團想進非洲市場可以繞過她們,但要和她們合作肯定是最快的,畢竟他們還有對手AL集團在,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他們得聽她們的。

等結束的時候,徐江帆都生氣了,他第一個站起身離開會議室。徐宇定倒沒什麽反應,他預料到今天談判還是會卡住,但蔡芷波的態度比他預期的柔和。他以為以蔡芷波對繆靜的崇拜,肯定要高舉“繆靜”大旗據理力爭,結果她今天全程只是做了傳話,沒帶什麽個人感情。

於是,他想她能談。他看著蔡芷波收拾好東西起身要走,他也緩緩站起身說:“蔡總,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便飯?”

蔡芷波聞言,緩緩擡起頭看徐宇定,思索片刻說:“徐總邀請的話,當然有空。”

徐宇定微微一笑,她也笑了笑好像和他頗有默契。

到了晚上,徐宇定下班就開車到蔡芷波住的酒店接她,而後他請她去了一家頗有格調的中餐廳。

進了包廂,徐宇定就脫了西裝外套掛起來,而後落座時和蔡芷波說:“這家餐廳是去年新開的,菜色很不錯,我想你會喜歡。”

“徐總有心了。”蔡芷波笑說。

“看看菜單。”徐宇定遞過桌上那本精致的菜單。

蔡芷波翻看菜單,很快點了兩道菜,之後徐宇定接回菜單點完了菜。

等上菜的時候,徐宇定看著蔡芷波說:“一段時間不見,蔡總好像又不一樣了。”

“是嗎?徐總好像也不太一樣。”蔡芷波笑說。

徐宇定聞言,停頓片刻問:“哪裏不一樣?”

蔡芷波笑盈盈打量他說:“就看徐總今天這一身特別精神。”

而這雖然是好話,聽到徐宇定耳朵裏別提有多刺耳,他心想他就知道她喜歡蔣雲淮那種裝範的風格。他心裏忍不住在意不舒服,面上卻不動聲色說:“謝謝蔡總誇獎。”

蔡芷波拿起面前的茶水笑說:“應該我謝謝徐總請我吃飯,以茶代酒。”

徐宇定也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說:“蔡總是繆總最信任的人,這次不辭辛苦來面談,我本來就應該盡地主之誼。而且,前段時間在非洲考察受蔡總照顧了。”

蔡芷波見他官話說一籮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沒接話,只是笑看著他。

四目相對,徐宇定開口說:“蔡總,嘉榮給你們的合作條件並不差,我們現在最大的競爭對手是AL集團,繆總現在只看眼前利益只會讓我們雙方都陷入僵局。如果第一步合作不能啟動,繆總想要更多的利益也都是空想。”

“什麽意思?”蔡芷波不解問。

徐宇定觀察蔡芷波猜測她是不是裝傻。

“徐總是想讓我勸繆總接受你們的條件嗎?”蔡芷波試探問。

徐宇定微微頷首說:“蔡總果然聰明。”

“我有什麽好處?”蔡芷波笑問。

徐宇定想了想,擡手轉了轉桌面前的杯子,徐徐說:“債務減免。”

蔡芷波略微驚訝,看著徐宇定說:“徐總說認真的?”

“我像在開玩笑嗎?”徐宇定直勾勾看著蔡芷波。

蔡芷波似笑非笑思考好一會,說:“徐總的條件真的太誘人了,但我要是沒有繆總做靠山,這些好事都輪不到我吧。”

徐宇定擡了擡眉,等著蔡芷波繼續說,他察覺到她話裏有話。

“我在非洲這幾年,繆總對我非常好,我一直想一定要成功報答她。”蔡芷波說。

“報答並不是要盲目追隨,而是要在適當的時候,提醒她轉彎。”徐宇定說。

蔡芷波徹底笑了,搖搖頭說:“我相信我們繆總的判斷,徐總,你們要是著急想促成合作就讓步就好了,何必費這麽大功夫來說服我?是因為徐總知道主動權在手裏的重要性吧?所以,你憑什麽讓我們繆總放棄?我不需要你減免債務,徐總,我會給你還的。”

徐宇定臉色微變,他看到蔡芷波的神色也變得嚴肅,她原來之前一直在看戲。

“蔡總,我很真誠在和你協商,你們應該很清楚讓嘉榮做那麽大的讓步是不可能的,因為沒有我們,你們拿不到LCF的經授權。”徐宇定冷聲說。

“那就不拿,我們這個項目可做可不做,別看我們繆總一直忙活這個項目,但她只是想找些事情做做,因為她有這個能力。但工作和利益不是繆總追求的全部。”蔡芷波微笑說。

“我們也可以選擇和其他人合作。你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你個人的意思還是你們繆總的意思?”徐宇定盯著蔡芷波說。

“那太好了,你可以直接跟我們繆總說明,你們決定選擇和其他人,我們雙方就不要再費時費力談判了。話嘛是我個人的意思,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因為我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天下項目這麽多,這個不行做另一個,總能找到出路。”蔡芷波微笑說。

徐宇定面色越發難看,他問:“蔡總,你到底想要什麽?”

蔡芷波想了想說:“我要的很簡單,我希望天上掉下一個鋼镚也得先是我繆總的。”

徐宇定聽到這種話被氣破功了,他又一次看不清面前的蔡芷波,她一會像蔡總一會天真任性的像從前的蔡芷波。所以,他說:“你就繼續做夢吧,蔡芷波。”

“徐總,你這麽說話好幼稚。我們彼此還有什麽條件,明天會議上再談。”蔡芷波沒在意,還笑說。

徐宇定面色一下通紅,他正欲再開口,服務員進來開始上菜了。

蔡芷波忙了一天已經餓了,她拿起筷子就開始吃。而對面徐宇定沒了胃口,吃幾口放下筷子,而後又拿起來再吃,就像他的欲言又止。

蔡芷波見狀,還不知死活尋話問他:“你明天可以讓我看看絨絨嗎?”

徐宇定莫名被這句話一下點燃說:“這幾年你都不管不問,現在你有什麽資格看絨絨?”

“你當初要說把絨絨給我,我就帶走了,可你不同意。”蔡芷波說。

“……你還有理了。”徐宇定咬牙切齒。

“我一向都是講道理的人。”蔡芷波面不改色。

徐宇定沒再說話,放下筷子徹底是氣飽了,他告訴自己要理智。他冷靜了好一會才說:“絨絨不喜歡出門,我也不能帶她去公司。你想怎麽見?”

“那我明天去你家看一眼?”蔡芷波擡眼用一種真誠商量的口吻問。

“不行。”徐宇定想也不想拒絕她。

“不方便嗎?”蔡芷波笑問。

徐宇定不想示弱說這無疑是引狼入室,他是本能拒絕了蔡芷波。

蔡芷波見徐宇定鐵青著臉,想想自己不能太過分了,便笑說:“不方便就算了,徐總,那你以後也別老給我發絨絨的視頻和照片了,不然想見見不到,我也挺難受。”

徐宇定聽到這個回答又失落了,他的心情忽起忽落,每一根理智的弦都被蔡芷波拉得死死的。他從她的話裏看到自己步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醜態,還有此刻被她試探到自衛抵抗的慫樣,他恨自己這麽糾結。

他們吃完飯從餐廳出來,發現外面下起了雨。蔡芷波站在門外,擡頭看燈火下的雨絲,忍不住高興說:“下雨了,好久沒有看到南市的雨了。”

一旁的徐宇定看她因為一場如舊時的雨就雀躍欣喜的樣子,緊繃的弦徹底崩壞了,那弦彈破了愛和恨的矛盾界線。他猜測她和蔣雲淮覆合了,也猜忌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甚至認為她想利用他,可在這一刻,他都不在乎。他聽到自己聲音很遙遠也很冷漠,可他的心卻在滾燙燃燒,因為難以言明的愛恨與憤怒,他對她說:“我可以帶你去看絨絨,問題是你現在敢去嗎?”

蔡芷波聞言轉過頭看著徐宇定,笑說:“去啊,我先謝謝徐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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