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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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繆靜回房換了一套衣服,她穿上一件米色的風衣裙,盤起頭發戴上了耳環和手表。

蔡芷波在門口等,看見繆靜出來眼前一亮,不由笑了。她想起第一次見到繆靜的時候,她就覺得她很特別,即便她穿著低調的衣服,卻在人群中很亮眼。現在蔡芷波明白了,繆靜美在她從容的氣度和內在。

蔡芷波跟著繆靜到辦公樓的會客茶室,她看到繆靜微笑走進屋,沖站起身的兩個男人笑說:“兩位請坐吧,實在不好意思,飛機延誤讓兩位久等了。”

兩個男人則異口同聲說了沒事,目光同時越過繆靜落在了蔡芷波身上。

繆靜見狀也回頭笑看了眼蔡芷波,而後示意她到茶桌邊落座,自己則走到主位說:“芷波,你來這麽多天,我一直想帶你來我的茶室看看,可惜一直太忙了沒時間。之前在徐總的茶室看到你選的畫,我覺得很漂亮,而我的茶室裏還什麽都沒有,你改天有空幫我選幾幅畫。”

蔡芷波聞言,一面在主位對面的位置坐下一面環顧四面簡單的白墻,點頭笑說:“好,我幫你看看。”

繆靜道了聲:“謝謝。”

話落,她忽然轉頭問兩個男人:“徐總和蔣先生來有什麽事嗎?”

徐宇定和蔣雲淮這一刻面面相視,徐宇定轉開眼看了眼蔡芷波,又斜眼看蔣雲淮意思是讓給他先說。

蔣雲淮則說道:“我只是途徑非洲來旅游了一趟,想起你在這,過來拜訪而已。”

繆靜開始燒水泡茶,一邊打開手邊的茶櫃取出茶罐一邊笑說:“蔣先生真客氣,我受寵若驚。”

“我們兩家的世交友誼,我希望能長久延續。”蔣雲淮真誠說。

繆靜笑沖蔣雲淮點點頭表示感激,而後她扭頭對徐宇定說:“我猜徐總來肯定是因為芷波吧,芷波一定和你說非洲很漂亮,要你也來看看。”

徐宇定聽到這話,一時不知道繆靜是想給他臺階下還是在幫蔡芷波。他不動聲色看了眼蔡芷波,只見她竟托腮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對他微笑,也在等他回答。

徐宇定莫名感覺到被人左右夾擊得有些難受,他想了想看向繆靜說:“非洲的確很漂亮令人神往。”

“要不要我安排人帶你們去市區轉轉?芷波上次沒有去成瓦西尼島,明後天也可以安排下。”繆靜微笑望著徐宇定。

徐宇定下意識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他意識到繆靜在等他先開口捅破他們之間的沖突。

蔡芷波這時笑道:“他估計去不了,晚上趕著回國。”

“怎麽這麽趕?”繆靜不解道。

蔡芷波笑吟吟,擡手卷了卷自己的頭發瞅著徐宇定問:“可以說嗎?”

徐宇定側過臉看向蔡芷波,說:“你說說看。”

“他以為我要留在你這裏不回國呢,來一趟是想叫我回國。”蔡芷波便順勢笑說。

繆靜表示驚訝,擡了擡眉,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了眼蔣雲淮,好像在跟他說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事情。而蔣雲淮面無表情只是點點頭。

“為什麽會這樣認為?一定是你沒有和徐總溝通清楚吧,芷波?”繆靜笑拿過燒開的水壺往茶壺裏倒水,洗了第一遍茶,對三人說,“我這只有普洱,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都喝得習慣?”

“我告訴過他過幾天就回去,他不信嘛。”蔡芷波說。

繆靜聞言,認真看向徐宇定說:“那徐總你可不要誤會我,芷波只是我的客人,她在我這裏來去自由,我尊重她的決定。”

“這是自然。”徐宇定平靜說,他看透了兩人的唱雙簧卻找不出破綻。

“我說他很誇張。”蔡芷波說。

繆靜笑了笑,又往茶壺裏倒水徐徐說:“ 不是,我認為不是誇張,我想徐總只是關心則亂。”

徐宇定沒作聲,他又給架了起來。這一刻,他終於不得不認真看繆靜,一時看不透她的思維邏輯和動機。

繆靜若無其事泡好茶,過濾倒入公道杯之後,起身給三人分茶。她第一杯就倒給了徐宇定,而後是蔣雲淮跟蔡芷波。最後她坐回去往自己茶杯裏倒上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環顧四周笑道:“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徐總和蔣先生都會來我的工廠,這麽多年沒有這麽熱鬧過。我這個地方很簡陋,很少有人到訪也很難留住人,每次我回國想招人,十個九個一聽是去非洲就拒絕我了。”

徐宇定喝了口茶,說:“繆總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工廠很氣派。”

繆靜笑說了聲謝謝,轉過頭問蔣雲淮:“對了,蔣先生,你的機票是什麽時候?”

“今晚。”蔣雲淮回答,將手邊的書收了起來。

“也是今晚,如果你們的航班時間差不多,我安排車一起送你們。”繆靜左右看看說。

“不必了。”兩人又異口同聲。

繆靜笑了笑,看向蔡芷波問:“那你呢,芷波,決定好要不要回去了嗎?”

兩人又同時看蔡芷波。

蔡芷波則看著繆靜搖搖頭說:“我還想多待幾天呢。”

蔣雲淮聞言掃了眼徐宇定,眼神裏掠過一絲嘲弄。而他已經想明白了,他如果沒法說服蔡芷波跟他回英國,那她留在非洲就是新的開始。所以,眼下要急死的只有徐宇定。

徐宇定的確聽到蔡芷波的答案臉色很難看,即便他有心理準備,還是覺得自己被捅了一刀。他努力克制問:“你想多待幾天是幾天?”

“一周左右吧。”蔡芷波給了時間。

徐宇定覺得一周太長了,但他什麽都不能當眾說。他看了眼對面看戲的蔣雲淮,明白繆靜就是要他們兩人互相牽制對方,因為她壓根沒興趣聽他們說話。

而繆靜在這時低頭玩起了手機,好像的確是漠不關心眼前的情況,但沒一會當胡納彩敲門進來的時候,她忽然對蔣雲淮說:“蔣先生,你有沒有興趣參觀我的工廠?我讓我的助理帶你去看一看。”

蔣雲淮有些意外,但不得不站起了身,因為繆靜已經站起了身。她竟給了他無形的壓迫感。

繆靜陪同蔣雲淮一起走到茶室門口,胡納彩看出繆靜有話和客人說,她便稍稍走遠候著。

繆靜反手掩上門,笑說:“不好意思,蔣先生,我估計他們需要一點時間溝通。而蔣先生向來不愛管別人閑事,我怕蔣先生會感到不適,畢竟這是人兩夫妻的事,外人不好也不應該插手,所以讓助理帶你去轉轉。”

“繆總…真是考慮周全。”蔣雲淮停頓片刻說。

“蔣先生先去吧,我失陪片刻,稍後去找你們。”繆靜微笑頷首說。她目送蔣雲淮下了樓,轉身回了茶室。

徐宇定見繆靜忽然逆他猜想支走蔣雲淮很驚訝,便以為繆靜還有商量的餘地,他看了眼蔡芷波,這時忍不住接她方才的話:“一周太長了,我最多再給你一天時間。”

蔡芷波說:“我計劃什麽事情,時間還要你給嗎?”

徐宇定見蔡芷波這會不裝了,他看了眼重新落座的繆靜,說:“繆總,要不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帶芷波回國。”

繆靜面無波瀾說:“徐總,我剛才也說了,芷波在我這裏去留自由,只要她現在想離開,我不會有任何挽留。”

“我希望你知道這是我們兩夫妻之間的事情,繆總。”徐宇定嚴肅說。

“如果芷波和你想法一樣,認為這只是你們兩夫妻之間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幹預。”繆靜對答如流。

徐宇定似笑非笑,他說:“繆總,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幹預?”

繆靜則毫無畏懼,也微笑直視徐宇定的眼睛。

“繆總,我和芷波的婚姻出了點問題,這原本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但你如果要橫加幹預,這事就不怎麽好收場了。”徐宇定徐徐說。

繆靜聞言看了眼蔡芷波,徹底明白她在徐宇定面前毫無主體性的感覺。

“我很奇怪很一件事,徐總,芷波現在就坐在你的面前,她很明確告訴你,她暫時不想回國,怎麽到了你這,這事就成了我在背後作祟不讓她回國一樣?怎麽,在你眼裏芷波就不能有自己想法?”繆靜問。

徐宇定說:“她做事很任性沖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麽。如果沒有你在非洲有這樣一片事業,她根本不會想留下,也沒有理由留下。”

“那真是太奇怪了,我和芷波認識的時間不久,但我在她身上看到的都是活力和積極,跟你的看法完全不一樣。而現在我更佩服她了,因為原來你們的婚姻關系這麽差,但在整個旅途中,她都很開心一點也沒有受影響。我覺得她的抗壓性非常好,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麽。而且不管我有沒有存在,她也總有一天會選定自己的落腳點。你以為她是為什麽堅持畫畫?”

繆靜的話讓徐宇定和蔡芷波都沈默了,徐宇定心裏有一團火無法言說,他無法反駁繆靜的話也可以完全反駁她的話,但他從她的話語裏看到了他自己不想承認的那一面。他一直覺得自己愛蔡芷波對她很好,怎麽也不願意承認他其實對她漫不經心,根本不在乎。

蔡芷波則認真看著繆靜,她忽然明白了繆靜說的是不是朋友關系不重要,因為當你們是朋友的時候,人的內心自然會感受到。

茶室裏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有什麽在窒息而亡,

徐宇定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而他作為丈夫本該理直氣壯的立場,在繆靜的敘事角度徹底被抹殺。

而繆靜說完了想說的話,站起身說:“你們二位再談談,我還有事。”

她臨走前,深深看了眼蔡芷波,蔡芷波沖她微笑點點頭。她也笑了笑,出去帶上了門。

茶室裏再度安靜下來,直到蔡芷波先出了聲。她平靜說:“一周後,我真的會回去跟你談離婚的事。”

“你真的打算留在非洲?”徐宇定問,他的神情從未有過的死寂。

“有可能,如果這裏有賺錢的機會。”蔡芷波說。

“蔡芷波。”徐宇定說。

蔡芷波等著他說話,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而她覺得他們之間眼下能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最後,徐宇定忽然說:“帶我去看看繆靜的工廠。”

蔡芷波有些意外,很快她回神點點頭說:“我和繆靜說。”

兩人從茶室出來下了樓,在去車間的路上,遇到了繆靜和蔣雲淮,他們正從車間出來。繆靜笑給蔣雲淮介紹他們後期正在新建的項目,當她看到兩人聽聞徐宇定也想看車間,便讓胡納彩再辛苦一趟陪兩人進去轉轉。

胡納彩帶著兩人走進巨大的車間,徐宇定一眼望去都是非洲人在工作,他問胡納彩:“你們中國人和非洲人的比例是多少?”

“差不多一比十。”胡納彩答。

“非洲工人好管理嗎?”徐宇定又問。

胡納彩聽到這個問題,忍不住笑了笑說:“一樣管理。我們繆總常說一個群體可能都有相同的特性,但人最終都一樣,哪都有好人壞人,有人懶惰有人勤快。”

徐宇定聞言點點頭,跟著胡納彩繼續往裏走。蔡芷波在兩人身後跟著,車間機器運作有噪音,她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但好像第一次認真看了徐宇定的背影。

等逛完車間出來,天際已經開始出現晚霞,傍晚了。胡納彩笑說:“繆總發來信息說請你們去吃晚飯。”

徐宇定說:“不用了,我要去趕飛機。”他雖然開口說話,神色卻異常沈默。

胡納彩看向蔡芷波征求她的意見。蔡芷波沒挽留說:“可以幫忙安排車嗎,納彩?”

胡納彩點頭,離開去安排車輛。

繆靜得知徐宇定也不吃飯就要走,便領著蔣雲淮一起過去,她想幹脆直接把兩人一起送走。

蔣雲淮的車先到了,他上車前同三人道別。他感謝繆靜的招待,同徐宇定也說了幸會,最後他認真看著蔡芷波伸手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Lily,希望你擁有嶄新的人生,也期待我們再次會面。”

蔡芷波看著蔣雲淮,緩緩伸手和他握了握。她感覺他也變了。

而蔣雲淮上車後,還從車窗裏遞給蔡芷波一張折疊好的紙條,她打開看到上面吃力但端正寫了兩行中文:對天空祛魅,使得地球真正成為宇宙的一部分。

蔡芷波知道這句話來自《宇宙》那本書,正如她此刻正經歷的一切。他以前中文沒有那麽好,和她在一起後才學了很多中文,寫卻一直寫不好。但他一直在學,而他的確洞察人心也懂她,她內心深處不由觸動。

她合上紙條,看著車輛離開,還沒回過神,回頭就看到徐宇定上了車,他仿佛沒打算和她道別。

但她還是走過去示意他放下車窗,說:“你把航班號發我。”

“不用了。我等你一周後回來談離婚。”徐宇定冷淡說。

蔡芷波點點頭,想了想把手裏的紙條丟進了徐宇定懷裏說:“這句話也適合你。我好像一直都沒有好好跟你說過謝謝,謝謝你。還有,我希望你越來越好,徐宇定。”

徐宇定楞住神,條件反射想把蔣雲淮的晦氣東西丟出去,他就算眼睛瞎了也看出了他以退為進的把戲。可蔡芷波的話,讓他捏紙條的拳頭沒有舉起來。

“一路平安,宇定。”蔡芷波輕聲說,而後她就讓司機開車了。

繆靜見蔡芷波送走兩個男人偷偷紅了眼眶,便問:“舍不得嗎?”

蔡芷波搖了搖頭,慌忙擡手擦了擦眼睛,笑說:“不是舍不得,但跟這種情緒很像。”

繆靜則回答:“我懂。”

蔡芷波失笑,她感覺繆靜的確懂,所以她分享說:“是愛,但不是愛某一個人,而是開始能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有被愛過,以後也有信心能更好地去愛自己和別人。”

繆靜聞言,不由微微低頭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裏,她摸到了自己口袋裏的黑色手槍。她再度擡起頭,已是面帶微笑註視著兩輛車子消失在轉角,她心想一切還是有在進步的,她強大了再也不用直接亮槍了。而她身邊已經站著另一個和她相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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