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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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蔡芷波這一刻不知道應該先去考慮什麽,她已經有些年沒有遇到讓她尷尬害怕的事情。她意識到和徐宇定結婚這幾年,她一直被放在一個由徐宇定構建的看似簡單溫馨的環境裏,等她開始麻痹的時候,他的一點點刺激,就能讓她在這段失衡的婚姻關系裏狼狽不堪。

眼下,他還站在那紳士扶著門,一臉不解的樣子看著她問:“你怎麽了,人不舒服?”

她拿不準他到底什麽意思,她告訴自己只是她心虛想太多了。他知道她有過去,但他應該不知道她對過去依舊餘情未了,一切只是巧合。

她努力平靜下來跨過自己心裏第一道坎,笑了笑說:“沒,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小嬸說的人是誰,所以就想了下。”

“需要想嗎?進去見了不就知道了。”徐宇定擡了擡下巴說。

沈楠在一旁也笑催促蔡芷波進門,兩人就這麽挽著進了屋走進了客廳門。

客廳裏已經有不少人,但蔡芷波一眼就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蔣雲淮。而對方也看到了她,緩緩轉過身,他灰藍色的眼睛深不見底,下一秒,他神色平靜先走向她,還先開口打了招呼:“好久不見,Lily。”他身姿筆挺,穿著剪裁講究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看上去隨性卻不失派頭。

而蔡芷波聽到熟悉的聲音回了神,神色變得嚴肅微微揚眉,也冷靜禮貌說:“好久不見,Alan。”

一旁的徐宇定面帶微笑看著兩人,這時說:“芷波,他是你朋友嗎?”

“嗯,在倫敦認識的朋友,Alan Chiang,蔣雲淮。”蔡芷波點點頭介紹道。

徐宇定聞言,笑向蔣雲淮伸出手道:“你好,蔣先生,我是徐宇定,芷波的丈夫。”

蔣雲淮的目光緩緩落在徐宇定臉上,看到他是個自信英俊的男人,眼神明亮樂觀得好像和蔡芷波是一類人。蔣雲淮眼神微沈,伸手簡單握了握徐宇定的手,但一言不發。

徐宇定沒介意收回手,還同他攀談起來說:“蔣先生,聽我小叔說你是華裔,不知道祖籍是哪裏?沒想到你國語這麽好。”

蔣雲淮沒回答,直接說了句:“失陪,徐先生。”說罷,他就轉過了身欲走,姿態高傲。

徐宇定笑了笑不甚在意蔣雲淮對自己的態度,可下一秒蔡芷波下意識的反應讓他的笑從眼底消失了。

蔡芷波生氣叫住了蔣雲淮:“Alan,你對我先生太沒有禮貌了。”

蔣雲淮仿佛就在等蔡芷波開口,很快轉回身看向徐宇定問:“徐先生,介意我失陪嗎?我很抱歉,我不擅長和人交際。”

這回換徐宇定沒說話了,他只是微笑著看了眼蔡芷波問她:“你希望我和你的朋友計較嗎?”

而蔡芷波楞了片刻之後,也意識到了這一刻微妙的不妥當。因為她看似在維護丈夫,卻明顯是對蔣雲淮更親密,她能指責他,他也聽從她的指責。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而能挽救她不再被試探陷入尷尬境地的只有她自己。

“他這麽沒禮貌,為什麽不計較?我才不管他今天是不是小叔小嬸的客人。”蔡芷波回望徐宇定一字一頓說。

一旁的沈楠被點到,忙打圓場笑打趣蔡芷波說:“行了,大家都是朋友,每個人性格不一樣,你不要大過年的上綱上線,我們知道你疼老公。但蔣先生也是無意的。”

這個小動靜引起了客廳裏其他人,徐江帆轉過頭看到蔡芷波就皺了皺眉,放下手裏的茶杯起身走去說:“宇定、芷波,蔣先生是我的貴客,我看你們倆才是沒禮貌,不分場合秀恩愛。”

沈楠應和笑出聲,推了推蔡芷波說:“他們男人在談事情,平平知道你要來,一早就念著你了,你上樓去找她玩。”

蔡芷波聞言這才有機會環顧客廳,的確六七人裏男性居多。但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她身著黑色套裝,妝容明艷正笑望著這邊。蔡芷波一下被她吸引了註意力。

蔡芷波還想逗留片刻,但徐江帆已經不耐煩說:“去吧,你上樓去吧。”

蔡芷波被徐江帆趕得不舒服,她在徐家最不對付的人就是徐江帆,最看不起她的人也是徐江帆。在徐江帆看來,她現在的家境是根本配不上徐宇定,可她家以前好的時候,勢利的徐江帆根本不是這個樣子。蔡芷波有口氣一直憋在心裏很多年,恨不得上去推一把徐江帆,但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所以她皮笑肉不笑對沈楠應了聲好,轉身就往樓上走。

徐宇定看蔡芷波上了樓,轉頭看向蔣雲淮,只見後者也正從樓梯處收回目光看著他。四目相對,徐宇定禮貌頷首一笑,蔣雲淮則如剛才一言不發轉身回到了客廳。

蔡芷波上樓後,稍稍平覆情緒,擡手敲響了徐若平的房門。

徐若平很快給她開了門,喚了聲嫂子,然後又叫她芷波姐姐。蔡芷波笑走進門說:“你就喊我姐姐吧,不要喊什麽嫂子了。”

徐若平笑說:“我也比較喜歡叫你姐姐。”

蔡芷波笑打看徐若平,她今年才十六歲已經亭亭玉立,膚白高挑。作為徐江帆的獨女,她從小就萬千寵愛於一身,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個小公主。

“樓下那麽熱鬧,你怎麽一個人在房間裏?”蔡芷波問。

“我爸那些聚會都很無聊,我不感興趣。”徐若平聳肩,拉蔡芷波在房間沙發上坐下。

“那你對什麽感興趣?”蔡芷波好奇笑問。

“好像也沒有,我爸跟我說我現在讀書最重要,以後考個好大學。他希望我考南大。”徐若平說。

“要是考不上你爸期望的大學呢?”

“那就再說吧。宇定哥說盡力就好了,也不是就這麽一條出路。”徐若平聳肩笑說。

“不是你爸說就是你哥說,你自己怎麽想,想考什麽大學,以後想做什麽?”蔡芷波又笑問。

徐若平看上去很放松,她抱過沙發上的抱枕靠著笑說:“我自己沒細想過,我有很多愛好,以後應該有用吧。”

蔡芷波沒再說話也微笑靠到沙發上看著徐若平。

“芷波姐,你看我幹嘛?”徐若平被盯著有些不好意思,笑問。

“沒有,就是羨慕你年輕,肯定以後還有很多種可能。好好把握。”蔡芷波笑說。

“你也很年輕很漂亮啊,芷波姐姐,你肯定也有很多種可能!”徐若平立馬坐起身,眼神明亮看著蔡芷波。

蔡芷波不由觸動,為徐若平的單純和善意。她不由笑說:“對,我也還有很多種可能。”

兩人待在房間裏聊了會電影和書籍,樓下喊吃飯,她們才結伴下樓。

徐江帆家的後花園有一個很大的房間,是他為了滿足自己日常宴客需求而搭建的。

室內裝潢中式典雅,蔡芷波進屋先看到大家已經差不多都落座了。徐江帆作為主人家坐了主位,左右兩邊分別是他的貴客蔣雲淮和他心愛的侄子徐宇定,接著依次按今天客人的身份坐了下去,沈楠則夫唱婦隨,坐在主位對面陪坐也是照顧上菜的位置。而蔡芷波見徐宇定身邊空著一個位置,就很自然走過去落了座,結果她才落座,徐江帆眉頭就皺成了一團。

她只假裝沒看到,擡頭看墻上的一幅字,只見其上寫著五個字:大事不糊塗。

她想起徐江帆這幅字是托人找一個書法大家寫的,花了不少錢,他當時還說要寫一幅給徐宇定,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他不要被兒女情長影響了判斷。而那時候他們正準備結婚,她家公司的爛尾樓有了徐家接盤盤活了,她爸不用再被人當老賴,她們也能重新做人。

想到這,蔡芷波不由看了眼身旁的徐宇定心情覆雜。徐宇定也正巧看了她一眼,湊過來問:“怎麽,心情不好?”

她搖搖頭,低頭下意識看了看表,徐宇定也跟著低頭握了握她的手。這時,她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不用擡頭去看也知道是蔣雲淮。等她擡起頭真對上他的目光時,她想起他們之間的甜蜜過往,也想起他是第一個對她撕開社會現實,向她真正展示了什麽叫精致利己的人。後來,她發現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都很像他,連她也變得像他。利己,真是這個社會不變的法則和人最深刻的人性。所以,她不知道為什麽時隔多年,他忽然又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她希望只是巧合。

晚宴的菜色很講究,徐江帆一貫的奢靡作風,蔡芷波吃了兩口感到索然無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茶。酒桌上,主客在輪番敬酒,蔡芷波看到所有在喝酒的客人都打了個通圈,除了蔣雲淮和那位年輕女人。她剛才聽到徐江帆介紹她叫繆靜,是海城某大企業家的女兒,她現在自家公司任職了,他們都叫她繆總。

蔡芷波莫名對這位繆總感興趣,而對方也時不時在看她,等兩人眼神都對上的時候,繆靜笑朝蔡芷女揮了揮手。

蔡芷波便說:“我能加你微信嗎?”

她的話一出,桌上就有人笑說:“早聽說徐太太是個畫家,很真性情。”其他大部分人也都附和笑了。

而蔡芷波已經站起身繞過大半個桌子走到繆靜座位邊,等著和她加微信。

沈楠看著這趣味性的一幕笑說:“芷波就是這樣的人,我們家老徐有時候掛臉誰都怕,就她一點面子不給。”

“那是因為有徐總寵著護著唄。”有人說。

“寵不寵護不護是不知道了,那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情,反正鼻子被牽著走就是了。”沈楠笑說。

蔡芷波仿佛都沒有聽到大家在開她玩笑,只管加了微信往回走,她重新坐下後,徐宇定笑問她:“你加繆總微信做什麽?”

“我就看她漂亮覺得喜歡。”蔡芷波笑說。

徐宇定無奈笑了笑,擡頭見蔣雲淮正放下酒杯往這看,他便說:“我和你也敬一圈,今天都是小叔的貴客。”

“我喝茶敬人喝酒多不好意思。”蔡芷波說。

“沒事,你心意到就可以了。”徐宇定說。

蔡芷波見躲不過,只能放下手機拿起茶杯跟著他起身。他們第一個就到蔣雲淮旁邊道了聲新年快樂,蔣雲淮端起酒杯徐徐站起身。

“謝謝,也祝二位新年快樂,百年好合。”蔣雲淮說。

“謝謝蔣先生,承你吉言,我們一定會白頭偕老。”徐宇定笑和蔣雲淮碰了碰杯。

蔡芷波也用茶杯和人碰杯說:“以茶代酒,別介意,我幹杯你隨意。”

“不介意,我知道你酒精過敏也討厭酒。”蔣雲淮不緊不慢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蔡芷波有點尷尬,忍不住想瞪蔣雲淮一眼,恨他故意給她找不痛快。

“看來蔣先生和芷波的確是老朋友了。蔣先生如果真對國內市場感興趣,有機會我們多聊聊。”徐宇定說。

“好,有時間一定會去拜訪徐先生。”蔣雲淮說。

蔡芷波聽到兩人這話,迫不及待往下一位走,徐宇定只能跟上,可不想蔣雲淮也轉過身跟了小半步忽然問:“Lily,蔡墨都好嗎?”

蔡芷波正要添茶敬酒,聽到這話茶壺一抖,不由冷聲說:“挺好的。”

“她的朋友Julian托我給她帶了件東西,但東西還在酒店,我改天給你送過去。”蔣雲淮說。

“不用了,我在海城還要待好久。”蔡芷波說。

蔣雲淮還要說什麽,徐宇定倒很熱情先接話說:“不如給我,我可以帶給蔡墨。”

而蔡芷波正要拒絕,蔣雲淮已經說:“好,那就麻煩徐先生。”兩人自己一下就商量好了。

蔡芷波沈下了臉,她開始覺得兩人在搞抽象。等終於敬完一輪,她喝茶是徹底喝飽了,放下杯子就離場說自己去衛生間。

洗手間在別墅裏,蔡芷波進去待了會感覺有點頭暈,有點低血糖癥狀。所以,她離開洗手間沒有馬上回酒桌,去了客廳找吃的,她記得茶幾上有不少果盤點心。

而她才走到客廳,就迎面遇上蔣雲淮。

蔣雲淮仿佛就是來找她的,走近就給她遞了一塊巧克力。她一看包裝紙就知道,是她以前喜歡的開心果巧克力。

他說:“在迪拜轉機的時候,看到這巧克力就給你買了。”

蔡芷波沒有接就看著他掌心那塊巧克力,許久她擡起頭咬牙切齒問:“你有病吧?”

蔣雲淮被罵面無表情,深邃的眼睛還盯著她說:“我一直在等你回來,Lily。”

“別有病了。”蔡芷波冷聲說,闊步從他身邊走過去。

蔣雲淮臉色微沈,慢慢捏拳握緊了手心裏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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