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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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從進入這座城開始, 你就變得異常安靜。”晏雲清隨手抽出一本被凝固的書，嘗試翻閱，依舊掰不動, 他放下書本，轉而觀察整個書櫃, “你的表現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對這裏純然陌生的普通亡靈。”
“當時我認為你可能生前是埃蘭蒂克城人, 是死在那最後一場戰役的人。”晏雲清說，“只是你表現的太過淡定了。”
晏雲清透過窗戶看了一眼街上那慘烈的狀況, “正常人見到那個場景，多少都會代入一點，無論是震撼還是悲傷憤怒, 都不奇怪, 偏偏你沒有露出這些情緒。”
“為什麽？”
晏雲清藏在碎發下的紅眸註視著肖恩，那雙深邃的，仿佛帶著噬人魂魄的旋渦, 註視著肖恩那扁平臉上代表雙眼輪廓的位置。
“我還以為我的感知出了錯, 畢竟若真要是死在這一場戰役的埃蘭蒂克城人, 無論過去多久，再次回顧都不可能這樣平淡。”
“可在我想要進入這裏的時候，你卻明顯地露出不想要我進來的態度, 你是這裏曾經的主人嗎？”
“但這一點又和我之前的推斷相悖, 不過我知道, 這裏一定藏著你想隱藏的秘密？”
晏雲清抽空看了一眼任務進度，發現第一條已經完成, 第二條探索肖恩的過往竟然已經漲到了百分之四十。
本來還覺得這個任務不好完成，這樣看來也挺簡單的不是嗎？
“直到我看見了這個。”晏雲清將掩藏在書櫃之後的一本薄薄的手劄拿了出來，丟在了桌上, 那是一個由薄薄幾張羊皮紙縫在一起制成的簡單本子，似乎是在這一場災難來臨之前他的主人還在翻看它，因此它沒有被合上，也免於被凝固成一個整體。
晏雲清低頭，看著羊皮本上翻開的那一頁顯示著的圖案和文字，那是他極為陌生的煉金陣法，但叛變用古老的語言記錄著這個陣法的關鍵詞。
『能量轉換』『時間』『亡靈』
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聯想，外面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個陣法的效果簡直一目了然。
晏雲清的之間點在了那本手劄上，雖然對這煉金陣法很陌生，但這書寫習慣以及筆跡，晏雲清十分熟悉。
或者說，曾經的魔王很熟悉。
“亡靈魔法師，奇恩。”
晏雲清暗紅色的眸子沈寂，“這是奇恩眾多手劄筆記中的一本。”
他轉而看向肖恩，“但我很確定，你並不是奇恩，肖恩這個名字是你仿照奇恩取的？你是怎麽弄到這本手劄的？”
晏雲清很想嘆氣。
殺死奇恩之後，銷毀奇恩留下的手劄筆記和書籍的工作是魔王交給了幾個信任的眷屬，還讓梅林來負責這件事。
梅林說過當初所有能找到的手劄和筆記都已經銷毀了，可偏偏一個又一個和奇恩相關的手劄冒了出來，時間線還十分跳躍。
目前他已知的事件中，眼前這本手劄大概是時間線最早的，改進了奇恩那置換天賦的煉金術師手裏的手劄是位於時間線中間的，而在卡斯特拉城邊上小山村中那個血池則是時間距離他最近的。
處處都有奇恩的痕跡。
傻子也知道這裏不對勁了。
眾所周知，當你發現家裏有一只蟑螂的時候，你家裏已經有成千上萬只蟑螂遍布所有陰暗的角落了。
晏雲清自然是絕對相信梅林的，以梅林的能力，既然他說當年能夠找到的和奇恩相關的物品都已經銷毀，晏雲清也就並不懷疑是那次銷毀不夠徹底。
他現在開始真正相信：奇恩或許已經通過某種手段覆活了。
所以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的敵人，一切事件的罪魁禍首，將他從藍星拉到這個世界的，也是奇恩嗎？
晏雲清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
按照魔王當年幹的事情，魔王和奇恩是不死不休的敵人，奇恩巴不得魔王永遠不要回歸，怎麽可能想盡辦法將魔王從異世界重新拉回來？
圖什麽？圖魔王回來各種破壞他的計劃，甚至再殺他一次嗎？
那就太過於抽象了，晏雲清覺得奇恩應該不是這種受虐狂。
他放下了手中的手劄，心道：看來這個問題，他還是要見到了西奧多才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啊。
晏雲清重新看向肖恩，“我猜你應該是偶然得到了這本手劄，並且為裏面的煉金陣法感到好奇，開始研究這本手劄——這一面是關於煉金陣法的，其他幾面呢？是魔法陣嗎？關於什麽的？你知道這是奇恩的手劄嗎？”
奇恩最為厲害的還是他的魔法陣，並非煉金陣法，畢竟是傳奇亡靈魔法師嘛！
肖恩深深地看了一眼晏雲清，眼前這個實力成謎的家夥思維跳躍地叫他也跟不上速度了，偏偏一個又一個的猜測拋出來，就連他也暗暗心驚，因為每一個都說中了。
他沈吟了片刻，終於在晏雲清篤定的態度下承認了，但他要先否定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猜測，“讓你失望了，這本手劄之中只有這一面是和亡靈相關的，其他幾頁都是普普通通的煉金陣法，這只是我在游商手中淘到的一本收集冊。”
“那些煉金陣法大多數都沒有什麽用，甚至有幾個連回路都畫錯了。”肖恩飄過來，摸了摸那本手劄，“只有這一個煉金陣法引起了我的註意。”
“只不過最開始手劄上面記錄的，只有第一個關鍵詞，也就是『能量轉換』，後面兩個都是我研究之後增添上去的。”
晏雲清掃了一眼，果然看出了兩種筆跡的痕跡，不過並不是很明顯，大概是肖恩在模仿前面的筆跡仿寫的。
“我也並不是那位亡靈魔法師的崇拜者，更沒有模仿他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肖恩說。
“哦，這個啊，確實是我想當然了。”晏雲清承認自己的推理也有失誤，他從書桌的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因為這座城池特殊的時間凝固，一千多年前的文件到現在還嶄新如初，沒有出現字跡模糊或者幹脆變成‘脆脆鯊’。
畢竟都已經轉變成另一種物質了。
文件的擡頭用蘭恒語書寫著：關於埃蘭蒂克城附近魔法礦石采集後續工程……
這是一份很書面的報告，一看就是下面的人寫給頂頭上司看的，而最後的落款簽上了花體字，也是蘭恒語，意為：羅恩·肖·埃蘭蒂克。
這是艾爾曼大陸的一種習慣。
並不是說明這人姓氏和城池名字一樣，而是這個人名叫羅恩·肖，後綴的埃蘭蒂克代表著他的地位。
——城主。
只有一城之主才有資格用城池的名字作為自己的姓氏，簽署在正式文件上。
晏雲清肯定道：“所以，你是城主？埃蘭蒂克城的城主？”
肖恩長嘆一口氣，“你是不是有點聰明得過分了？”
晏雲清將文件收好，語氣平淡，“多謝誇獎，所以你能和我說說當年的具體情況嗎？”
肖恩沈默了一會，再看了一眼窗外慘烈的景象，眼神覆雜。
晏雲清此刻緊盯著肖恩看，因為註意力集中，他終於察覺到肖恩那埋藏在扁平面容之下，波濤洶湧的情緒——可那僅僅只是一瞬，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憤怒、悲傷、悔恨等等的情緒，都消失殆盡。
肖恩再次變成個沒有情緒外露的木頭。
晏雲清皺了皺眉，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即使演技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做到一瞬間情緒外漏又全都收斂好，肖恩的身上像是有一個特殊的存在，為他……掩飾（？）掉了所有激烈的情緒。
……不，用過濾掉或許更為精準一點。
這才是他剛剛沒有發現肖恩情緒波動的原因。
晏雲清心頭生出了幾分危機感，有種事情超出了他的預計，即將失控的感覺。
怎麽回事……？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羅恩·肖，埃蘭蒂克城最後一任的城主。”肖恩聲音平淡無波，“我生於一個偌大的家族，我的爺爺和父親分別是倒數三、二任城主。”
【肖恩的家族常年盤踞在埃蘭蒂克城，是埃蘭蒂克城大家族之一，從肖恩爺爺成為城主後，他們的家族就更加昌盛，逐漸成為最頂尖的家族。
因為埃蘭蒂克城有特殊的魔法礦石資源，因此盤踞在這裏的家族也比其他城池的家族更強大幾分，肖恩的家族當初可以算是整個永恒帝國數一數二的，一度擁有和魔王眷屬平起平坐的資格。
那可不簡單，因為魔王征戰時主要用的還是幾大異族，所以建立永恒帝國之後，異族的地位遠超於人族。
尤其是——魔王失蹤後，為魔王履行監國的也是異族——大天使長西奧多。
這種背景下，肖恩家族能做到和異族平起平坐，可見埃蘭蒂克城所擁有的魔法礦石是多麽大筆的財富，這也是為什麽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會屢次攻打埃蘭蒂克城的原因。
肖恩爺爺退下後，他的父親便接手了埃蘭蒂克城城主之位，繼續家族的輝煌。
肖恩出生時，正是家族最繁榮昌盛的時候，幾乎是他一出生，就已經預定了下一任城主之位，可以說是出生在羅馬的典例。
只是肖恩從小就對權勢不感興趣，反而對煉金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作為大家族的繼承人，放棄家族成為煉金術師這種事情註定是一種奢望，煉金術自然也只能成為他的消遣。
那本藏著奇恩筆記的手劄，便是肖恩從游商手中淘到的，作為愛好卻不小心發現了其中一個煉金陣法的奇特之處，雖說和能量轉換有關，但以肖恩卓越的煉金天賦，他敏銳發現這個陣法或許和失傳了很久的亡靈魔法陣有些許關聯。
於是肖恩在家裏開始偷偷研究這個煉金陣法，富裕的家族為他提供了觸手可及的材料，實驗一個小小的煉金法陣自然不是問題。】
肖恩示意晏雲清跟上，他帶著晏雲清走出了書房，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個房間，在墻上隨意卻帶著奇異的節奏敲打了幾下，一間通往下一層的樓道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肖恩說。
他們一路往下走，視線逐漸變得昏暗，晏雲清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拳頭大的夜明珠，頓時四周就變得亮堂起來。
隱藏在這裏的空間並不像是影視作品中神秘密室一樣，到處刻畫著符文咒語，危險重重，一不小心就會死翹翹的那種，而是一個更大書房。
這裏的藏書比上面的要更多，墻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書籍，晏雲清隨意掃視了一眼，就像是肖恩說的一樣，大多數都和煉金術有關。
“這是我的秘密基地，也是我實驗各種煉金陣法的地方。”肖恩面帶懷念，“我也是在這裏發現那個陣法的問題的。”
【彼時的肖恩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貴族公子哥，有爺爺和父親給他兜底，就算他學了一點小小的亡靈魔法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永恒帝國雖說明面禁止亡靈魔法的流通，也只是針對奇恩那種喪心病狂將活人制造成亡靈大軍的瘋子，對於正兒八經契約亡靈的亡靈法師只是並不歡迎，沒有喊打喊殺一定要滅絕。
所以肖恩便這麽深入研究了下去，本以為一輩子就會這麽平平淡淡地過去：
年輕時候為愛好潛心研究，到了時間聽爺爺和父親的話，與一位合適的貴族小姐聯姻，剩下一位繼承人，然後中年繼承城主之位，按照爺爺和父親培養他一樣，培養他的繼承人，等到時間一到再把家族和城主之位交給繼承人……
只是一切都在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大軍盯上埃蘭蒂克城之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肖恩的父親，埃蘭蒂克城當時的城主，一名八十七級的大魔法師，死在了一次保衛戰中。
緊接著，爺爺也死在了另一場保衛戰中。
尚且年輕的肖恩便趕鴨子上架，成為了新一任的城主，也是最後一任城主。
雖然家族的教育一直是將埃蘭蒂克城當做了家族的囊中之物，然而肖恩就是其中離經叛道的一個，他生在家族最昌盛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是鮮花與掌聲，與他成為城主之後所經歷的各種修羅煉獄般的慘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倘若一切按部就班，在最適合的年紀接手這一切，肖恩或許會成為一個老練的政治家，冷靜地判斷家族得失，做出最優解。
然而他現在還年輕，年輕人經歷不多，卻更容易被觸動。
不管爺爺與父親的初心如何，但他們也確實為肖恩做了一個榜樣：誓死守護埃蘭蒂克城。
長達三年的拉扯就此開始。】
“埃蘭蒂克城有好幾次都差點撐不下去了。”肖恩嘆息，“是靠著那些曾經與我家族交好的幾家幫助，才勉強撐了過去，只可惜……”
沒有那個國家能經歷源源不斷的戰爭，更別說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城池。
“城中原先幾家大家族都搬離了埃蘭蒂克城。”肖恩說起這個的時候帶著幾分悵然，“其實也有人勸過我要不幹脆投降吧，將這座城池交給他們，我的家族依舊可以成為盤踞在這裏的一大家族，只不過是失去一個城主之位罷了。”
“從你的家族利益上來說，這個確實最好的選擇了。”晏雲清沒有因為這曾經是魔王的帝國而做出情緒化的評價，反而十分冷靜，“但你並沒有這麽選擇。”
因為晏雲清早就知道了結果，肖恩並沒有選擇這種‘皆大歡喜’的答案。
肖恩選擇了死守這片土地，這座城池，即使最初的他對權利並不感興趣，只想成為一名煉金術師。
命運往往會裹挾著人們做出與最初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決定。
肖恩哈哈一笑，“其實我差點真的這麽做了，只是……”
“就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有一座和埃蘭蒂克城差不多的城池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投降，迎進了反叛軍，投降的城主確實保存下了性命，就連家族都沒有損失，但那一城池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死在了沖進城中肆虐的反叛軍手裏。”
“……”晏雲清垂眸，他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在希格瑞特學院的藏書室中就已經看過兩大帝國崛起的發家史了，記載那段時間的歷史不多，想來都被後來的勝利者銷毀了，留下的只剩下更偏向美化版的‘歷史’。
然而他身邊卻有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龍。
狄維克在發現他對這段時期的過去感興趣的時候，基本上都和他說了，因為巨龍族回歸龍之谷比較早，後續狄維克不知道的事情，後續柏洛斯也全都告訴了他。
比起其他異族，柏洛斯才是真正以普通人視角經歷了這一千多年變更的人了，就連梅林都比不上他，畢竟梅林曾經沈睡過很長一段時間。
他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兩大帝國的建立是踏著無數屍骨而成的。
“原來如此，你選擇了戰到最後一刻。”晏雲清點頭，“那外面的這個，又是發生了什麽？那個煉金陣法？”
已經說到了這裏，肖恩自然不介意將一切全盤托出，他摸了摸那本手劄，“那時候埃蘭蒂克城已經幾乎要耗盡了，城中的青壯年基本上都戰死了，十四五歲的孩子也得拿起武器與反叛軍戰鬥。”
他罵了一句：“真不知道那群反叛軍到底是哪裏來的這麽多人的，源源不斷，打也打不死。”
晏雲清卻搖了搖頭，按理說以永恒帝國當時的體量，以及西奧多嚴格執行他的政策來看，不應該有這麽多跟隨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推翻永恒帝國的人。
即使魔王失蹤，但大體上來看永恒帝國依舊是一個積極向上發展的國家，和亂世扯不上什麽關系。
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打出的旗幟也只是推翻異族的統治。
這對底層平民沒有多大好處，按理說他們是不應該集結到這麽多人的。
這也是晏雲清一直疑惑的點，要說預言影響也不對，因為預言是在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的兩支隊伍成了一定氣候的時候出現的，所以預言不是他們集結龐大隊伍的因素。
那他們哪裏來的人？
甚至連肖恩的父親和爺爺都能殺死，那可是八十級以上的魔法師，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的隊伍連這種等級的魔法師都能殺死，為什麽還能讓肖恩死守埃蘭蒂克城三年？
這些觀點顯然再次相悖。
但……
晏雲清視線落在那記載著煉金陣法的手劄上，屬於奇恩的筆跡那樣刺眼，晏雲清覺得有幾分頭痛。
他大概率猜到了。
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兩支隊伍，成立之初大概率有奇恩的手筆。
即使不是奇恩本人，也是和奇恩相關的人，所以這兩支隊伍才能以極快的速度發展起來，甚至達到了能夠推翻永恒帝國統治的程度。
所以奇恩那麽早就覆活了？
但他為什麽要處心積慮地扶持兩大帝國成立？他到底想幹什麽？
……成神？
不會吧？
晏雲清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但仔細一想，好像並沒有什麽問題。
光明教廷已經通過這些陣法，榨取了足夠多的『天賦』，制造出了新的神明『光明女神』。
已經有這麽一個成功的案例擺在面前，曾經被魔王親手殺死的奇恩，不知道通過了什麽手段覆活，發現魔王失蹤，但還有許多能夠威脅到他的魔王眷屬，他會想要做什麽？
變得更強。
變得即使魔王回歸，也無法殺死他的程度。
能和魔王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幾次能夠威脅到魔王的存在……
原先的光明之神。
奇恩，想要讓自己成為新的神明，甚至比曾經的光明之神更加強大的神明？
所以——
晏雲清只感覺自己的思念通達了，只覺得靈光一現，他的思維捕捉到了一瞬間的靈感。
放到跑團游戲裏，大概能夠被稱為靈感大成功。
永恒神教——背後建立的人就是奇恩，或者和奇恩相關的人。
而永恒神教要覆活的也並不是永恒之主，而是打著永恒之主名號，收集『天賦』，準備自己成神的奇恩。
晏雲清只覺得眼前的迷霧散去了不少，可緊隨而來的迷霧又遮掩了他的視線。
即使他想清楚永恒神教的問題，還是找不到游戲系統出現的緣由，以及他會被拉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晏雲清只能肯定，他會回來，絕對不會是奇恩想要看見的。
那麽他回來這件事，乃至於游戲系統，按照預言來看，都應該是站在奇恩對面立場的勢力做出的，想要與奇恩相抗衡的舉動。
那麽……會不會是你呢？西奧多？
在記憶夢境中質問西爾維婭放出流言的西奧多，為什麽會放任預言的傳播，最後甚至選擇了投降，放棄永恒帝國。
晏雲清之前會認為西奧多和永恒神教有關，是因為永恒神教的密辛是在於『收集天賦覆活永恒之主』，這是西奧多有可能幹出的事情。
但現在想清楚永恒神教存在的意義可能是奇恩為了讓自己成神弄出來的，那西奧多絕不是永恒神教背後的存在了。
就像是奇恩只會成為魔王的死敵一樣，西奧多最為曾經的魔王眷屬，魔王座下第一大將，也是最終殺死奇恩中的一員，奇恩怎麽也不可能和西奧多成為一夥。
這樣一來，西奧多就符合了晏雲清對將自己拉回這個世界的那個猜測了。
事實與否，只有等他真正站到了西奧多的面前，才能得知了。
否則一切的猜測只能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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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進入這座城開始, 你就變得異常安靜。”晏雲清隨手抽出一本被凝固的書，嘗試翻閱，依舊掰不動, 他放下書本，轉而觀察整個書櫃, “你的表現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對這裏純然陌生的普通亡靈。”
“當時我認為你可能生前是埃蘭蒂克城人, 是死在那最後一場戰役的人。”晏雲清說，“只是你表現的太過淡定了。”
晏雲清透過窗戶看了一眼街上那慘烈的狀況, “正常人見到那個場景，多少都會代入一點，無論是震撼還是悲傷憤怒, 都不奇怪, 偏偏你沒有露出這些情緒。”
“為什麽？”
晏雲清藏在碎發下的紅眸註視著肖恩，那雙深邃的，仿佛帶著噬人魂魄的旋渦, 註視著肖恩那扁平臉上代表雙眼輪廓的位置。
“我還以為我的感知出了錯, 畢竟若真要是死在這一場戰役的埃蘭蒂克城人, 無論過去多久，再次回顧都不可能這樣平淡。”
“可在我想要進入這裏的時候，你卻明顯地露出不想要我進來的態度, 你是這裏曾經的主人嗎？”
“但這一點又和我之前的推斷相悖, 不過我知道, 這裏一定藏著你想隱藏的秘密？”
晏雲清抽空看了一眼任務進度，發現第一條已經完成, 第二條探索肖恩的過往竟然已經漲到了百分之四十。
本來還覺得這個任務不好完成，這樣看來也挺簡單的不是嗎？
“直到我看見了這個。”晏雲清將掩藏在書櫃之後的一本薄薄的手劄拿了出來，丟在了桌上, 那是一個由薄薄幾張羊皮紙縫在一起制成的簡單本子，似乎是在這一場災難來臨之前他的主人還在翻看它，因此它沒有被合上，也免於被凝固成一個整體。
晏雲清低頭，看著羊皮本上翻開的那一頁顯示著的圖案和文字，那是他極為陌生的煉金陣法，但叛變用古老的語言記錄著這個陣法的關鍵詞。
『能量轉換』『時間』『亡靈』
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聯想，外面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個陣法的效果簡直一目了然。
晏雲清的之間點在了那本手劄上，雖然對這煉金陣法很陌生，但這書寫習慣以及筆跡，晏雲清十分熟悉。
或者說，曾經的魔王很熟悉。
“亡靈魔法師，奇恩。”
晏雲清暗紅色的眸子沈寂，“這是奇恩眾多手劄筆記中的一本。”
他轉而看向肖恩，“但我很確定，你並不是奇恩，肖恩這個名字是你仿照奇恩取的？你是怎麽弄到這本手劄的？”
晏雲清很想嘆氣。
殺死奇恩之後，銷毀奇恩留下的手劄筆記和書籍的工作是魔王交給了幾個信任的眷屬，還讓梅林來負責這件事。
梅林說過當初所有能找到的手劄和筆記都已經銷毀了，可偏偏一個又一個和奇恩相關的手劄冒了出來，時間線還十分跳躍。
目前他已知的事件中，眼前這本手劄大概是時間線最早的，改進了奇恩那置換天賦的煉金術師手裏的手劄是位於時間線中間的，而在卡斯特拉城邊上小山村中那個血池則是時間距離他最近的。
處處都有奇恩的痕跡。
傻子也知道這裏不對勁了。
眾所周知，當你發現家裏有一只蟑螂的時候，你家裏已經有成千上萬只蟑螂遍布所有陰暗的角落了。
晏雲清自然是絕對相信梅林的，以梅林的能力，既然他說當年能夠找到的和奇恩相關的物品都已經銷毀，晏雲清也就並不懷疑是那次銷毀不夠徹底。
他現在開始真正相信：奇恩或許已經通過某種手段覆活了。
所以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的敵人，一切事件的罪魁禍首，將他從藍星拉到這個世界的，也是奇恩嗎？
晏雲清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
按照魔王當年幹的事情，魔王和奇恩是不死不休的敵人，奇恩巴不得魔王永遠不要回歸，怎麽可能想盡辦法將魔王從異世界重新拉回來？
圖什麽？圖魔王回來各種破壞他的計劃，甚至再殺他一次嗎？
那就太過於抽象了，晏雲清覺得奇恩應該不是這種受虐狂。
他放下了手中的手劄，心道：看來這個問題，他還是要見到了西奧多才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啊。
晏雲清重新看向肖恩，“我猜你應該是偶然得到了這本手劄，並且為裏面的煉金陣法感到好奇，開始研究這本手劄——這一面是關於煉金陣法的，其他幾面呢？是魔法陣嗎？關於什麽的？你知道這是奇恩的手劄嗎？”
奇恩最為厲害的還是他的魔法陣，並非煉金陣法，畢竟是傳奇亡靈魔法師嘛！
肖恩深深地看了一眼晏雲清，眼前這個實力成謎的家夥思維跳躍地叫他也跟不上速度了，偏偏一個又一個的猜測拋出來，就連他也暗暗心驚，因為每一個都說中了。
他沈吟了片刻，終於在晏雲清篤定的態度下承認了，但他要先否定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猜測，“讓你失望了，這本手劄之中只有這一面是和亡靈相關的，其他幾頁都是普普通通的煉金陣法，這只是我在游商手中淘到的一本收集冊。”
“那些煉金陣法大多數都沒有什麽用，甚至有幾個連回路都畫錯了。”肖恩飄過來，摸了摸那本手劄，“只有這一個煉金陣法引起了我的註意。”
“只不過最開始手劄上面記錄的，只有第一個關鍵詞，也就是『能量轉換』，後面兩個都是我研究之後增添上去的。”
晏雲清掃了一眼，果然看出了兩種筆跡的痕跡，不過並不是很明顯，大概是肖恩在模仿前面的筆跡仿寫的。
“我也並不是那位亡靈魔法師的崇拜者，更沒有模仿他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肖恩說。
“哦，這個啊，確實是我想當然了。”晏雲清承認自己的推理也有失誤，他從書桌的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因為這座城池特殊的時間凝固，一千多年前的文件到現在還嶄新如初，沒有出現字跡模糊或者幹脆變成‘脆脆鯊’。
畢竟都已經轉變成另一種物質了。
文件的擡頭用蘭恒語書寫著：關於埃蘭蒂克城附近魔法礦石采集後續工程……
這是一份很書面的報告，一看就是下面的人寫給頂頭上司看的，而最後的落款簽上了花體字，也是蘭恒語，意為：羅恩·肖·埃蘭蒂克。
這是艾爾曼大陸的一種習慣。
並不是說明這人姓氏和城池名字一樣，而是這個人名叫羅恩·肖，後綴的埃蘭蒂克代表著他的地位。
——城主。
只有一城之主才有資格用城池的名字作為自己的姓氏，簽署在正式文件上。
晏雲清肯定道：“所以，你是城主？埃蘭蒂克城的城主？”
肖恩長嘆一口氣，“你是不是有點聰明得過分了？”
晏雲清將文件收好，語氣平淡，“多謝誇獎，所以你能和我說說當年的具體情況嗎？”
肖恩沈默了一會，再看了一眼窗外慘烈的景象，眼神覆雜。
晏雲清此刻緊盯著肖恩看，因為註意力集中，他終於察覺到肖恩那埋藏在扁平面容之下，波濤洶湧的情緒——可那僅僅只是一瞬，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憤怒、悲傷、悔恨等等的情緒，都消失殆盡。
肖恩再次變成個沒有情緒外露的木頭。
晏雲清皺了皺眉，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即使演技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做到一瞬間情緒外漏又全都收斂好，肖恩的身上像是有一個特殊的存在，為他……掩飾（？）掉了所有激烈的情緒。
……不，用過濾掉或許更為精準一點。
這才是他剛剛沒有發現肖恩情緒波動的原因。
晏雲清心頭生出了幾分危機感，有種事情超出了他的預計，即將失控的感覺。
怎麽回事……？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羅恩·肖，埃蘭蒂克城最後一任的城主。”肖恩聲音平淡無波，“我生於一個偌大的家族，我的爺爺和父親分別是倒數三、二任城主。”
【肖恩的家族常年盤踞在埃蘭蒂克城，是埃蘭蒂克城大家族之一，從肖恩爺爺成為城主後，他們的家族就更加昌盛，逐漸成為最頂尖的家族。
因為埃蘭蒂克城有特殊的魔法礦石資源，因此盤踞在這裏的家族也比其他城池的家族更強大幾分，肖恩的家族當初可以算是整個永恒帝國數一數二的，一度擁有和魔王眷屬平起平坐的資格。
那可不簡單，因為魔王征戰時主要用的還是幾大異族，所以建立永恒帝國之後，異族的地位遠超於人族。
尤其是——魔王失蹤後，為魔王履行監國的也是異族——大天使長西奧多。
這種背景下，肖恩家族能做到和異族平起平坐，可見埃蘭蒂克城所擁有的魔法礦石是多麽大筆的財富，這也是為什麽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會屢次攻打埃蘭蒂克城的原因。
肖恩爺爺退下後，他的父親便接手了埃蘭蒂克城城主之位，繼續家族的輝煌。
肖恩出生時，正是家族最繁榮昌盛的時候，幾乎是他一出生，就已經預定了下一任城主之位，可以說是出生在羅馬的典例。
只是肖恩從小就對權勢不感興趣，反而對煉金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作為大家族的繼承人，放棄家族成為煉金術師這種事情註定是一種奢望，煉金術自然也只能成為他的消遣。
那本藏著奇恩筆記的手劄，便是肖恩從游商手中淘到的，作為愛好卻不小心發現了其中一個煉金陣法的奇特之處，雖說和能量轉換有關，但以肖恩卓越的煉金天賦，他敏銳發現這個陣法或許和失傳了很久的亡靈魔法陣有些許關聯。
於是肖恩在家裏開始偷偷研究這個煉金陣法，富裕的家族為他提供了觸手可及的材料，實驗一個小小的煉金法陣自然不是問題。】
肖恩示意晏雲清跟上，他帶著晏雲清走出了書房，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個房間，在墻上隨意卻帶著奇異的節奏敲打了幾下，一間通往下一層的樓道便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肖恩說。
他們一路往下走，視線逐漸變得昏暗，晏雲清從背包裏掏出一個拳頭大的夜明珠，頓時四周就變得亮堂起來。
隱藏在這裏的空間並不像是影視作品中神秘密室一樣，到處刻畫著符文咒語，危險重重，一不小心就會死翹翹的那種，而是一個更大書房。
這裏的藏書比上面的要更多，墻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書籍，晏雲清隨意掃視了一眼，就像是肖恩說的一樣，大多數都和煉金術有關。
“這是我的秘密基地，也是我實驗各種煉金陣法的地方。”肖恩面帶懷念，“我也是在這裏發現那個陣法的問題的。”
【彼時的肖恩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貴族公子哥，有爺爺和父親給他兜底，就算他學了一點小小的亡靈魔法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永恒帝國雖說明面禁止亡靈魔法的流通，也只是針對奇恩那種喪心病狂將活人制造成亡靈大軍的瘋子，對於正兒八經契約亡靈的亡靈法師只是並不歡迎，沒有喊打喊殺一定要滅絕。
所以肖恩便這麽深入研究了下去，本以為一輩子就會這麽平平淡淡地過去：
年輕時候為愛好潛心研究，到了時間聽爺爺和父親的話，與一位合適的貴族小姐聯姻，剩下一位繼承人，然後中年繼承城主之位，按照爺爺和父親培養他一樣，培養他的繼承人，等到時間一到再把家族和城主之位交給繼承人……
只是一切都在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大軍盯上埃蘭蒂克城之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肖恩的父親，埃蘭蒂克城當時的城主，一名八十七級的大魔法師，死在了一次保衛戰中。
緊接著，爺爺也死在了另一場保衛戰中。
尚且年輕的肖恩便趕鴨子上架，成為了新一任的城主，也是最後一任城主。
雖然家族的教育一直是將埃蘭蒂克城當做了家族的囊中之物，然而肖恩就是其中離經叛道的一個，他生在家族最昌盛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是鮮花與掌聲，與他成為城主之後所經歷的各種修羅煉獄般的慘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倘若一切按部就班，在最適合的年紀接手這一切，肖恩或許會成為一個老練的政治家，冷靜地判斷家族得失，做出最優解。
然而他現在還年輕，年輕人經歷不多，卻更容易被觸動。
不管爺爺與父親的初心如何，但他們也確實為肖恩做了一個榜樣：誓死守護埃蘭蒂克城。
長達三年的拉扯就此開始。】
“埃蘭蒂克城有好幾次都差點撐不下去了。”肖恩嘆息，“是靠著那些曾經與我家族交好的幾家幫助，才勉強撐了過去，只可惜……”
沒有那個國家能經歷源源不斷的戰爭，更別說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城池。
“城中原先幾家大家族都搬離了埃蘭蒂克城。”肖恩說起這個的時候帶著幾分悵然，“其實也有人勸過我要不幹脆投降吧，將這座城池交給他們，我的家族依舊可以成為盤踞在這裏的一大家族，只不過是失去一個城主之位罷了。”
“從你的家族利益上來說，這個確實最好的選擇了。”晏雲清沒有因為這曾經是魔王的帝國而做出情緒化的評價，反而十分冷靜，“但你並沒有這麽選擇。”
因為晏雲清早就知道了結果，肖恩並沒有選擇這種‘皆大歡喜’的答案。
肖恩選擇了死守這片土地，這座城池，即使最初的他對權利並不感興趣，只想成為一名煉金術師。
命運往往會裹挾著人們做出與最初的自己截然相反的決定。
肖恩哈哈一笑，“其實我差點真的這麽做了，只是……”
“就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有一座和埃蘭蒂克城差不多的城池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投降，迎進了反叛軍，投降的城主確實保存下了性命，就連家族都沒有損失，但那一城池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死在了沖進城中肆虐的反叛軍手裏。”
“……”晏雲清垂眸，他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在希格瑞特學院的藏書室中就已經看過兩大帝國崛起的發家史了，記載那段時間的歷史不多，想來都被後來的勝利者銷毀了，留下的只剩下更偏向美化版的‘歷史’。
然而他身邊卻有真正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龍。
狄維克在發現他對這段時期的過去感興趣的時候，基本上都和他說了，因為巨龍族回歸龍之谷比較早，後續狄維克不知道的事情，後續柏洛斯也全都告訴了他。
比起其他異族，柏洛斯才是真正以普通人視角經歷了這一千多年變更的人了，就連梅林都比不上他，畢竟梅林曾經沈睡過很長一段時間。
他很早的時候就知道兩大帝國的建立是踏著無數屍骨而成的。
“原來如此，你選擇了戰到最後一刻。”晏雲清點頭，“那外面的這個，又是發生了什麽？那個煉金陣法？”
已經說到了這裏，肖恩自然不介意將一切全盤托出，他摸了摸那本手劄，“那時候埃蘭蒂克城已經幾乎要耗盡了，城中的青壯年基本上都戰死了，十四五歲的孩子也得拿起武器與反叛軍戰鬥。”
他罵了一句：“真不知道那群反叛軍到底是哪裏來的這麽多人的，源源不斷，打也打不死。”
晏雲清卻搖了搖頭，按理說以永恒帝國當時的體量，以及西奧多嚴格執行他的政策來看，不應該有這麽多跟隨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推翻永恒帝國的人。
即使魔王失蹤，但大體上來看永恒帝國依舊是一個積極向上發展的國家，和亂世扯不上什麽關系。
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打出的旗幟也只是推翻異族的統治。
這對底層平民沒有多大好處，按理說他們是不應該集結到這麽多人的。
這也是晏雲清一直疑惑的點，要說預言影響也不對，因為預言是在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的兩支隊伍成了一定氣候的時候出現的，所以預言不是他們集結龐大隊伍的因素。
那他們哪裏來的人？
甚至連肖恩的父親和爺爺都能殺死，那可是八十級以上的魔法師，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的隊伍連這種等級的魔法師都能殺死，為什麽還能讓肖恩死守埃蘭蒂克城三年？
這些觀點顯然再次相悖。
但……
晏雲清視線落在那記載著煉金陣法的手劄上，屬於奇恩的筆跡那樣刺眼，晏雲清覺得有幾分頭痛。
他大概率猜到了。
羅穆尼克和巴托維塔兩支隊伍，成立之初大概率有奇恩的手筆。
即使不是奇恩本人，也是和奇恩相關的人，所以這兩支隊伍才能以極快的速度發展起來，甚至達到了能夠推翻永恒帝國統治的程度。
所以奇恩那麽早就覆活了？
但他為什麽要處心積慮地扶持兩大帝國成立？他到底想幹什麽？
……成神？
不會吧？
晏雲清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但仔細一想，好像並沒有什麽問題。
光明教廷已經通過這些陣法，榨取了足夠多的『天賦』，制造出了新的神明『光明女神』。
已經有這麽一個成功的案例擺在面前，曾經被魔王親手殺死的奇恩，不知道通過了什麽手段覆活，發現魔王失蹤，但還有許多能夠威脅到他的魔王眷屬，他會想要做什麽？
變得更強。
變得即使魔王回歸，也無法殺死他的程度。
能和魔王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幾次能夠威脅到魔王的存在……
原先的光明之神。
奇恩，想要讓自己成為新的神明，甚至比曾經的光明之神更加強大的神明？
所以——
晏雲清只感覺自己的思念通達了，只覺得靈光一現，他的思維捕捉到了一瞬間的靈感。
放到跑團游戲裏，大概能夠被稱為靈感大成功。
永恒神教——背後建立的人就是奇恩，或者和奇恩相關的人。
而永恒神教要覆活的也並不是永恒之主，而是打著永恒之主名號，收集『天賦』，準備自己成神的奇恩。
晏雲清只覺得眼前的迷霧散去了不少，可緊隨而來的迷霧又遮掩了他的視線。
即使他想清楚永恒神教的問題，還是找不到游戲系統出現的緣由，以及他會被拉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晏雲清只能肯定，他會回來，絕對不會是奇恩想要看見的。
那麽他回來這件事，乃至於游戲系統，按照預言來看，都應該是站在奇恩對面立場的勢力做出的，想要與奇恩相抗衡的舉動。
那麽……會不會是你呢？西奧多？
在記憶夢境中質問西爾維婭放出流言的西奧多，為什麽會放任預言的傳播，最後甚至選擇了投降，放棄永恒帝國。
晏雲清之前會認為西奧多和永恒神教有關，是因為永恒神教的密辛是在於『收集天賦覆活永恒之主』，這是西奧多有可能幹出的事情。
但現在想清楚永恒神教存在的意義可能是奇恩為了讓自己成神弄出來的，那西奧多絕不是永恒神教背後的存在了。
就像是奇恩只會成為魔王的死敵一樣，西奧多最為曾經的魔王眷屬，魔王座下第一大將，也是最終殺死奇恩中的一員，奇恩怎麽也不可能和西奧多成為一夥。
這樣一來，西奧多就符合了晏雲清對將自己拉回這個世界的那個猜測了。
事實與否，只有等他真正站到了西奧多的面前，才能得知了。
否則一切的猜測只能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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