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陪我坐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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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陪我坐一會。”
窗外, 霓虹閃爍，柔和的月光透過窗子落在陽臺上，為這個夜晚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
屋內，暖黃燈光下, 陳璐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四菜一湯, 色香味俱全。
清蒸鱸魚的香氣混合著可樂雞翅的甜膩，新鮮的白灼蝦和清爽的涼拌菠菜搭配, 最後是一盆濃郁的番茄蛋花湯,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朵朵坐在餐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菜, 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正式開飯後，朵朵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盯了好久的可樂雞翅, 剛咬了一口，水晶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瞇成了小月牙兒, 小家夥興沖沖地誇獎：
“媽媽，璐璐姐姐做的可樂雞翅比你做的還要好吃呢！”
顧婉君輕笑了一聲, 她抽了兩張衛生紙放到女兒手邊以備一會要用，語氣溫柔地回應：“是啊，媽媽實在沒什麽做飯的天分。”
聽到這話，陳璐盛湯的手微微一頓，她擡頭看了顧婉君一眼, 心裏泛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五年前，顧婉君確實不擅長做飯,
可哪怕不擅長，這人還是會在她發燒時給她煮粥。
也不知道當了媽媽之後某人的廚藝有沒有長進。
湯勺輕輕攪了攪面前的湯碗，陳璐忽然意識到，她和顧婉君之間缺席了整整五年。
五年。人生能有幾個五年。
飯桌上，朵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跟顧婉君分享今天在幼兒園的趣事：
“媽媽，今天老師誇我畫畫好看呢！我還畫了一只小兔子，璐璐姐姐，你喜歡小兔子嗎？”
“......”
陳璐正在低頭吃飯，聽到朵朵的話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輕輕“嗯”了一聲，神色溫柔。
一旁的顧婉君笑著伸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可目光卻望向了陳璐。
曾經的腹黑小兔子現在長大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只屬於她。
飯後，陳璐像以前一樣主動收拾碗筷，動作熟練利落。
腳踝行動不便的顧婉君坐在沙發上，目光始終追隨著陳璐的背影，她看著站在水槽前的忙碌背影，心裏不由自主地泛起漣漪。
收拾完廚房，陳璐拿起包準備離開。
一看陳璐要走，正在整理自己寶貝故事書的朵朵立刻跑過去，小手緊緊拽住陳璐的衣角，小家夥仰起頭，眼裏滿是不舍：
“璐璐姐姐，你不要走嘛！再陪朵朵玩一會兒好不好？”
“......”
陳璐低頭看著朵朵，心裏一陣柔軟。
可她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陳璐蹲下身，輕輕捏了捏朵朵的臉蛋，語氣溫柔：
“朵朵乖，姐姐要回去構思新書了，等下次有機會，姐姐再來看你，好不好？”
朵朵撅起小嘴，眼裏閃著淚光，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可是朵朵舍不得璐璐姐姐......”
“......”
陳璐抿了抿嘴唇，顯然有些手足無措，這時，顧婉君踮著一只腳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柔聲安慰道：
“寶貝，璐璐姐姐有工作要忙，今天就讓璐璐姐姐回去吧，好不好？”
“......”
聽到這句解圍，以為顧婉君點到為止不再糾纏，陳璐心裏一陣感激，她剛想松口氣，結果沒想到這句話後面緊接著又跟上了一句：
“媽媽一會加上璐璐姐姐的微信，等朵朵什麽時候想璐璐姐姐了就給璐璐姐姐發消息，讓她來看我們，好不好？”
“......”
陳璐臉色瞬間沈下來，她擡頭看向顧婉君，眼裏帶著一絲無奈和惱怒。
虧得她以為這人真這麽好心，結果竟然是在打她微信的主意。
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面後，陳璐換了所有聯系方式，兩個月後去了加拿大，這次回國後，雖說和顧婉君“偶遇”了好幾次，可對方卻始終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結果這次算盤珠子就崩她臉上了。
陳璐心裏一陣無語，可看著朵朵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她拿出手機和顧婉君加上了微信。
請求通過後，熟悉的藍色純色頭像和小兔子頭像久違地再次同框，這麽多年，兩個人竟然都沒換頭像。
一切好像都沒變，一切卻全都變了。
送走陳璐後，顧婉君帶著朵朵洗漱、上床睡覺。
臥室裏，顧婉君坐在床邊，輕輕給女兒講著童話故事，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睡一只小貓咪，朵朵窩在被子裏，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的腳還疼嗎？”
顧婉君笑著搖了搖頭：“已經不疼了，朵朵不用擔心。”
朵朵點點頭，忽然眨了眨眼睛，天真地問：“媽媽，如果璐璐姐姐能和我們一起住就好了。”
“......”
女兒的話聽得顧婉君楞了一下，心裏一陣悸動，她低頭看著被子裏的小家夥，小心翼翼地問：
“朵朵希望璐璐姐姐跟我們一起住嗎？”
“當然啦！”
朵朵毫不猶豫地點頭，秒變陳璐牌小迷妹：“璐璐姐姐長得漂亮，身上香香的，會講故事，會對朵朵笑，會做很好吃很好吃的菜！除了媽媽，朵朵最喜歡璐璐姐姐了！”
聽著女兒的話，顧婉君心裏一陣柔軟，卻又忍不住逗小家夥：
“那瑛姨呢？瑛姨長得也漂亮，身上也香香的，除了不會做菜，瑛姨對朵朵也很好啊，朵朵不喜歡瑛姨嗎？”
“嗯......
”朵朵歪著小腦袋，皺起眉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世紀難題，過了一會，她嘆了口氣，小臉上寫 滿了為難：
“朵朵也喜歡瑛姨，可是瑛姨脾氣好急，每次開車都好快，今天放學坐瑛姨的車回來，朵朵差點被晃吐了。”
“......”
小孩子心思最單純卻也最細膩，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顧婉君忍不住笑出聲，思考了兩秒後，又問：
“那姥姥姥爺呢？朵朵不喜歡姥姥姥爺嗎？”
“......”
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朵朵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說：
“媽媽不要為難朵朵了，朵朵回答不出來。”小眉毛糾結到一起，小家夥下意識反問：“一直都是媽媽問朵朵，現在該輪到朵朵問媽媽了，如果朵朵問媽媽是更喜歡朵朵還是更喜歡璐璐姐姐，媽媽會怎麽回答呢？”
“......”
有什麽樣的母親，就有什麽樣的女兒，這句話還真是沒說錯。
顧婉君被問住了，藏在長發後的耳尖微微泛紅，磕磕巴巴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嗯......這沒法比較，媽媽對朵朵的喜歡和對璐璐姐姐的喜歡不是一種喜歡......”
“哪裏不一樣呢？”朵朵眨著大眼睛，一臉天真地問。
“......”
又是一陣語塞。
顧婉君一邊在心裏埋怨自己為什麽要挑起這種話題，一邊想著該怎麽回答才能收場。
然而沒等她開口，愛動腦愛思考的朵朵又拋出一個致命問題：
“媽媽看璐璐姐姐的時候會有星星眼，看朵朵的時候就不會，媽媽還總偷看璐璐姐姐，這是為什麽呢？”
“......”
顧婉君耳尖更紅了，她輕咳了一聲，趕緊用童話故事岔開了話題。
朵朵啊朵朵，你是媽媽的親寶貝，再問下去，媽媽就沒法收場了。
大城市的夜晚不像小縣城那般安靜，街道喧囂，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仿佛永不停歇的潮水。
然而，這一切都被到家之後的陳璐關在了門外。
厚重的防盜門仿佛將外界的紛擾徹底隔絕，屋內一片寂靜，只有陳璐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陳璐目前租住的房子是極簡風格，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白色的墻壁、灰色的地板，家具寥寥無幾，顯得格外冷清，客廳裏只有一張黑色的皮質沙發、一張玻璃茶幾、以及一臺掛在墻上的液晶電視機，角落裏擺著一盆綠植，葉片微微泛黃，似乎是被主人孤寂的情緒影響才如此低迷。
來到廚房，陳璐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令人戰栗的涼意透過掌心滲透到每一寸肌膚，她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仿佛能暫時澆滅她心底的煩躁。
回到客廳，換好衣服的陳璐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腿蜷縮在胸前，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質沙發裏，有些失神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空蕩蕩的房間，心裏莫名湧上一陣空虛。
熱鬧之後的安靜顯得格外冷清。
果然，她今晚就不應該留在顧婉君家吃飯。
陳璐擰了擰眉，心裏暗罵總是心軟的自己，就在這時，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瞥了一眼屏幕，是好友江蓁蓁在她們三人小群裏發起的視頻通話。
陳璐按下接聽鍵，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江蓁蓁的臉。
對方穿著一件白大褂，背景是實驗室的儀器和試管，顯然還在忙那些實驗研究，本就瘦削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溫柔明亮，同學生時期的江蓁蓁一模一樣。
兩人剛要開口敘舊，下一秒，傅一雯的臉也出現在了屏幕裏。
傅一雯的背景明顯是在唐瑛家，她身後是唐瑛那間布置得精致而溫馨的客廳。
當然，這種溫馨精致的布置都是出自於傅一雯之手，否則唐瑛的公寓恐怕要比陳璐現在租的房子還空還簡約。
然而此刻視頻裏，傅一雯的狀態卻與她身後溫馨的布置格格不入，她眉頭緊鎖，眼神黯淡，嘴角下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蓁蓁，你可算出現了，去德國讀個研就像是丟了似的，整天找不到人。”傅一雯語氣裏帶著一絲抱怨，但更多的是無奈。
江蓁蓁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沒辦法，學業太忙了，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實驗，我都怕沒法按時畢業，對了，你們最近怎麽樣？”
“......”
此話一出，傅一雯和陳璐同時沈默了。
看著屏幕裏兩個好友的表情，江蓁蓁心裏嘆了口氣，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
從小到大和她玩得好的人都在這了，可偏偏她這兩個好朋友都選擇在各自看中的那一棵歪脖子樹吊死，為情所困。
“算了，不說這些了。”江蓁蓁嘆了口氣，試圖轉移話題，“你們最近有什麽有趣的事嗎？”
“......”
接下來的聊天裏，三人簡單地分享了一些日常瑣事，但話題始終繞不開情感。
沒過多久，江蓁蓁就被導師叫走了，匆匆退出了群聊視頻。
屏幕裏只剩下陳璐和傅一雯。
平常這種時候，傅一雯總是那個活躍氣氛的人，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沈默不語。
察覺到好友的情緒異常，陳璐主動開口問：
“怎麽了，你看起來心情不好。”
“......”
視頻裏，傅一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角，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就是有點累。”
聽到這話，陳璐皺了皺眉，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怕戳到好友的傷心處，她剛想轉移話題，視頻裏的傅一雯卻突然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璐璐，我剛才......唐瑛拋下我走了。”
傅一雯聲音有些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她將剛才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陳璐聽得心頭一緊，連忙問道：“你現在在哪？”
“我還在她家。”傅一雯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陳璐擰了擰眉，心裏一陣火大：“她都走了，你還等她幹什麽，趕緊回家。”
傅一雯低下頭，不敢看陳璐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是我想等她......萬一她回來需要人照顧呢？”
“......”
陳璐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她剛想罵醒傅一雯，結果視頻裏的人突然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苦澀：
“璐璐，你也別說我了，你不也是去顧婉君家了嗎？估計也是剛回來吧？咱倆誰都放不下她倆，誰也別說誰。”
“......”
陳璐被這句話噎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視頻裏，兩人大眼瞪小眼，就這麽陷入了沈默。
幾秒後，陳璐調整了一下情緒，剛想說點什麽，視頻那頭的傅一雯突然站起身，眼神一亮：“唐瑛好像回來了，我先不說了！”
話音未落，視頻通話就被掛斷了。
盯著黑掉的屏幕，陳璐心裏一陣煩躁，傅一雯的話在她耳邊不停回響，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裏。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說曹操曹操到，陳璐低頭一看，是顧婉君發來的消息。
【璐璐，到家了嗎？】
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好長時間，陳璐瞇了瞇眸子。
讓她回覆她嗎。沒門。
陳璐冷著臉把手機鎖屏扔到沙發上，起身去了衛生間。
一分鐘後，哦，不，甚至還不到一分鐘，客廳裏響起一陣心煩意亂的腳步聲，回到客廳的陳璐拿起手機皺著眉頭回了一個“嗯”字，之後再次把手機無情地扔進沙發，轉身走路帶風地去了衛生間。
另一邊。
掛斷電話的傅一雯沖到玄關，看見一身酒氣的唐瑛，女人臉頰微紅，眼神有些迷離，卻依舊帶著那股子冷艷淩厲。
看見傅一雯還在這等著自己，唐瑛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語氣覆雜：“你還沒走啊？”
眼見著這人似乎喝了不少酒，傅一雯心頭一緊，什麽委屈，生氣，失望，通通顧不得了，她快步上前，輕輕握住唐瑛的手腕，語氣溫柔：“你喝多了，先坐下休息會兒。”
唐瑛沒有反抗，任由傅一雯牽著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傅一雯轉身去廚房燒水，熟練的動作裏帶著一絲慌亂，她拿出蜂蜜，以最快速度沖了一杯蜂蜜水，端回客廳時，她發現唐瑛倚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傅一雯一陣心疼，她輕手輕腳地將蜂蜜水放在茶幾上，隨後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柔軟的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唐瑛的腿上，她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她。
然而，就在傅一雯準備退開時，唐瑛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女人眼睛依舊閉著，有些沙啞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子為數不多的柔軟：
“陪我坐一會兒。”
“......”
傅一雯瞳孔地震，感覺心跳都漏了半拍，她順從地在唐瑛身邊坐下，身體不自覺地往唐瑛那邊靠了靠，好讓那人靠得更舒服些，而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卻不自覺微微發顫的兩只手還是出賣了她慌亂的內心，擂鼓般的心跳聲在她胸腔裏回蕩。
傅一雯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破這一刻的寧靜，她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眸，偷偷打量著唐瑛的側臉，女人鼻梁挺翹，睫毛纖長，皮膚在暖黃色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越偷看心跳越快，傅一雯感覺喉嚨有些發幹，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你心跳得很快。”
“......”
唐瑛突然開口，聽得傅一雯身體猛地一僵，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聲嘟囔：“想讓我誇你就直說。”
聞言，唐瑛輕笑了一聲，腦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卻沒有再說話。
傅一雯心跳得更快了，她猶豫了好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問：“很累嗎？”
唐瑛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和悵然：“嗯，很累。”
傅一雯感覺心好像被誰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試探著問：“發生什麽事了？你可以跟我說說。”
“......”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似乎觸動了唐瑛的某根神經，原本靠在傅一雯肩膀上的人僵了一下，之後立馬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疲憊瞬間被冷冽取代，唐瑛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冷淡：
“沒什麽，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說完，唐瑛掀開毯子，拿起包，起身準備回臥室。
意識到這人又是在習慣性地回避問題，傅一雯緊跟著站了起來，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
“唐瑛，我不是小孩子了。”
“......”
這句話的潛臺詞顯而易見，唐瑛怎麽會聽不出來，她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幾秒後，唐瑛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卻依舊冷靜疏離：
“我累了，想休息，你要是不願意走，和以前一樣隨便挑個房間吧。”
“......”
話音一落，唐瑛徑直上樓回臥室。
幾秒後，二樓的聲控燈亮了起來，莫名有些刺眼的光線讓傅一雯的眼睛有些發酸，她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無奈、失望、痛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傅一雯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廚房，將餐桌上那些熱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動過的菜仔細地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
臨走前，她還沒忘了將唐瑛踢得亂七八糟的高跟鞋扶正擺好。
二樓臥室裏。
直到樓下傳來關門聲，幾分鐘前把自己扔在床上的唐瑛才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那點酒對她來說小菜一碟，有時候她有些厭煩千杯不醉的自己。
比如今晚。
臥室裏沒開燈，唐瑛表情看不真切，她從皮包裏掏出一個紙信封，打開後，裏面裝著她和傅一雯同框的照片。
不知是偷拍者的故意設計還是事實本就如此，照片中的兩人雖然沒什麽實際性的親密動作，可從中就是能看出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暧昧來。
與此同時，幾個小時前，母親唐瀾的話在唐瑛耳邊回響——
“最近是特殊時期，有不少人挖空心思找我的弱點，除了你那個花天酒地緋聞滿天飛的爹，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也要給我扯後腿。”
“你歲數不小了，如果沒結婚的話，和那些小年輕的玩玩也沒什麽，但是唐瑛，你結婚了，你現在是有夫之婦，你當蔣家那幫人都是瞎子嗎。”
“說實話，你私下裏跟誰在一起我都不感興趣，也不關心，但藏好你的尾巴，別影響到我，如果這些照片再有一次出現在我的辦公室，別逼著我親自動手處理你這些貓貓狗狗。”
“......”
回憶裏，母親嚴肅冷峻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憤怒，唐瑛冷笑一聲，將照片一一擺在地上，她從中挑出兩張角度最佳的，仔細端詳。
把小胖妞那張漂亮臉蛋兒能照成這個死德行，這個偷拍的人也好該下崗了。
唐瑛低聲吐槽，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冷意，她將照片收好，靠在床頭，目光望向窗外。
既然照片不是唐瀾派人拍的，那幕後主使會是誰，是唐瀾的政壇對手，還是蔣家那幫人？
夜色深沈，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映在唐瑛的臉上，顯得格外冷冽。
傅一雯。
唐瑛閉上眼睛，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夜，怎麽這樣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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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霓虹閃爍，柔和的月光透過窗子落在陽臺上，為這個夜晚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
屋內，暖黃燈光下, 陳璐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四菜一湯, 色香味俱全。
清蒸鱸魚的香氣混合著可樂雞翅的甜膩，新鮮的白灼蝦和清爽的涼拌菠菜搭配, 最後是一盆濃郁的番茄蛋花湯,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朵朵坐在餐桌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菜, 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正式開飯後，朵朵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盯了好久的可樂雞翅, 剛咬了一口，水晶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瞇成了小月牙兒, 小家夥興沖沖地誇獎：
“媽媽，璐璐姐姐做的可樂雞翅比你做的還要好吃呢！”
顧婉君輕笑了一聲, 她抽了兩張衛生紙放到女兒手邊以備一會要用，語氣溫柔地回應：“是啊，媽媽實在沒什麽做飯的天分。”
聽到這話，陳璐盛湯的手微微一頓，她擡頭看了顧婉君一眼, 心裏泛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五年前，顧婉君確實不擅長做飯,
可哪怕不擅長，這人還是會在她發燒時給她煮粥。
也不知道當了媽媽之後某人的廚藝有沒有長進。
湯勺輕輕攪了攪面前的湯碗，陳璐忽然意識到，她和顧婉君之間缺席了整整五年。
五年。人生能有幾個五年。
飯桌上，朵朵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跟顧婉君分享今天在幼兒園的趣事：
“媽媽，今天老師誇我畫畫好看呢！我還畫了一只小兔子，璐璐姐姐，你喜歡小兔子嗎？”
“......”
陳璐正在低頭吃飯，聽到朵朵的話後，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輕輕“嗯”了一聲，神色溫柔。
一旁的顧婉君笑著伸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可目光卻望向了陳璐。
曾經的腹黑小兔子現在長大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只屬於她。
飯後，陳璐像以前一樣主動收拾碗筷，動作熟練利落。
腳踝行動不便的顧婉君坐在沙發上，目光始終追隨著陳璐的背影，她看著站在水槽前的忙碌背影，心裏不由自主地泛起漣漪。
收拾完廚房，陳璐拿起包準備離開。
一看陳璐要走，正在整理自己寶貝故事書的朵朵立刻跑過去，小手緊緊拽住陳璐的衣角，小家夥仰起頭，眼裏滿是不舍：
“璐璐姐姐，你不要走嘛！再陪朵朵玩一會兒好不好？”
“......”
陳璐低頭看著朵朵，心裏一陣柔軟。
可她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陳璐蹲下身，輕輕捏了捏朵朵的臉蛋，語氣溫柔：
“朵朵乖，姐姐要回去構思新書了，等下次有機會，姐姐再來看你，好不好？”
朵朵撅起小嘴，眼裏閃著淚光，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可是朵朵舍不得璐璐姐姐......”
“......”
陳璐抿了抿嘴唇，顯然有些手足無措，這時，顧婉君踮著一只腳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柔聲安慰道：
“寶貝，璐璐姐姐有工作要忙，今天就讓璐璐姐姐回去吧，好不好？”
“......”
聽到這句解圍，以為顧婉君點到為止不再糾纏，陳璐心裏一陣感激，她剛想松口氣，結果沒想到這句話後面緊接著又跟上了一句：
“媽媽一會加上璐璐姐姐的微信，等朵朵什麽時候想璐璐姐姐了就給璐璐姐姐發消息，讓她來看我們，好不好？”
“......”
陳璐臉色瞬間沈下來，她擡頭看向顧婉君，眼裏帶著一絲無奈和惱怒。
虧得她以為這人真這麽好心，結果竟然是在打她微信的主意。
五年前最後一次見面後，陳璐換了所有聯系方式，兩個月後去了加拿大，這次回國後，雖說和顧婉君“偶遇”了好幾次，可對方卻始終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結果這次算盤珠子就崩她臉上了。
陳璐心裏一陣無語，可看著朵朵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她拿出手機和顧婉君加上了微信。
請求通過後，熟悉的藍色純色頭像和小兔子頭像久違地再次同框，這麽多年，兩個人竟然都沒換頭像。
一切好像都沒變，一切卻全都變了。
送走陳璐後，顧婉君帶著朵朵洗漱、上床睡覺。
臥室裏，顧婉君坐在床邊，輕輕給女兒講著童話故事，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睡一只小貓咪，朵朵窩在被子裏，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的腳還疼嗎？”
顧婉君笑著搖了搖頭：“已經不疼了，朵朵不用擔心。”
朵朵點點頭，忽然眨了眨眼睛，天真地問：“媽媽，如果璐璐姐姐能和我們一起住就好了。”
“......”
女兒的話聽得顧婉君楞了一下，心裏一陣悸動，她低頭看著被子裏的小家夥，小心翼翼地問：
“朵朵希望璐璐姐姐跟我們一起住嗎？”
“當然啦！”
朵朵毫不猶豫地點頭，秒變陳璐牌小迷妹：“璐璐姐姐長得漂亮，身上香香的，會講故事，會對朵朵笑，會做很好吃很好吃的菜！除了媽媽，朵朵最喜歡璐璐姐姐了！”
聽著女兒的話，顧婉君心裏一陣柔軟，卻又忍不住逗小家夥：
“那瑛姨呢？瑛姨長得也漂亮，身上也香香的，除了不會做菜，瑛姨對朵朵也很好啊，朵朵不喜歡瑛姨嗎？”
“嗯......
”朵朵歪著小腦袋，皺起眉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世紀難題，過了一會，她嘆了口氣，小臉上寫 滿了為難：
“朵朵也喜歡瑛姨，可是瑛姨脾氣好急，每次開車都好快，今天放學坐瑛姨的車回來，朵朵差點被晃吐了。”
“......”
小孩子心思最單純卻也最細膩，顯然沒想到是這個答案，顧婉君忍不住笑出聲，思考了兩秒後，又問：
“那姥姥姥爺呢？朵朵不喜歡姥姥姥爺嗎？”
“......”
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朵朵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說：
“媽媽不要為難朵朵了，朵朵回答不出來。”小眉毛糾結到一起，小家夥下意識反問：“一直都是媽媽問朵朵，現在該輪到朵朵問媽媽了，如果朵朵問媽媽是更喜歡朵朵還是更喜歡璐璐姐姐，媽媽會怎麽回答呢？”
“......”
有什麽樣的母親，就有什麽樣的女兒，這句話還真是沒說錯。
顧婉君被問住了，藏在長發後的耳尖微微泛紅，磕磕巴巴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嗯......這沒法比較，媽媽對朵朵的喜歡和對璐璐姐姐的喜歡不是一種喜歡......”
“哪裏不一樣呢？”朵朵眨著大眼睛，一臉天真地問。
“......”
又是一陣語塞。
顧婉君一邊在心裏埋怨自己為什麽要挑起這種話題，一邊想著該怎麽回答才能收場。
然而沒等她開口，愛動腦愛思考的朵朵又拋出一個致命問題：
“媽媽看璐璐姐姐的時候會有星星眼，看朵朵的時候就不會，媽媽還總偷看璐璐姐姐，這是為什麽呢？”
“......”
顧婉君耳尖更紅了，她輕咳了一聲，趕緊用童話故事岔開了話題。
朵朵啊朵朵，你是媽媽的親寶貝，再問下去，媽媽就沒法收場了。
大城市的夜晚不像小縣城那般安靜，街道喧囂，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仿佛永不停歇的潮水。
然而，這一切都被到家之後的陳璐關在了門外。
厚重的防盜門仿佛將外界的紛擾徹底隔絕，屋內一片寂靜，只有陳璐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陳璐目前租住的房子是極簡風格，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白色的墻壁、灰色的地板，家具寥寥無幾，顯得格外冷清，客廳裏只有一張黑色的皮質沙發、一張玻璃茶幾、以及一臺掛在墻上的液晶電視機，角落裏擺著一盆綠植，葉片微微泛黃，似乎是被主人孤寂的情緒影響才如此低迷。
來到廚房，陳璐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令人戰栗的涼意透過掌心滲透到每一寸肌膚，她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仿佛能暫時澆滅她心底的煩躁。
回到客廳，換好衣服的陳璐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腿蜷縮在胸前，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質沙發裏，有些失神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空蕩蕩的房間，心裏莫名湧上一陣空虛。
熱鬧之後的安靜顯得格外冷清。
果然，她今晚就不應該留在顧婉君家吃飯。
陳璐擰了擰眉，心裏暗罵總是心軟的自己，就在這時，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瞥了一眼屏幕，是好友江蓁蓁在她們三人小群裏發起的視頻通話。
陳璐按下接聽鍵，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江蓁蓁的臉。
對方穿著一件白大褂，背景是實驗室的儀器和試管，顯然還在忙那些實驗研究，本就瘦削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溫柔明亮，同學生時期的江蓁蓁一模一樣。
兩人剛要開口敘舊，下一秒，傅一雯的臉也出現在了屏幕裏。
傅一雯的背景明顯是在唐瑛家，她身後是唐瑛那間布置得精致而溫馨的客廳。
當然，這種溫馨精致的布置都是出自於傅一雯之手，否則唐瑛的公寓恐怕要比陳璐現在租的房子還空還簡約。
然而此刻視頻裏，傅一雯的狀態卻與她身後溫馨的布置格格不入，她眉頭緊鎖，眼神黯淡，嘴角下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來。
“蓁蓁，你可算出現了，去德國讀個研就像是丟了似的，整天找不到人。”傅一雯語氣裏帶著一絲抱怨，但更多的是無奈。
江蓁蓁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沒辦法，學業太忙了，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實驗，我都怕沒法按時畢業，對了，你們最近怎麽樣？”
“......”
此話一出，傅一雯和陳璐同時沈默了。
看著屏幕裏兩個好友的表情，江蓁蓁心裏嘆了口氣，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
從小到大和她玩得好的人都在這了，可偏偏她這兩個好朋友都選擇在各自看中的那一棵歪脖子樹吊死，為情所困。
“算了，不說這些了。”江蓁蓁嘆了口氣，試圖轉移話題，“你們最近有什麽有趣的事嗎？”
“......”
接下來的聊天裏，三人簡單地分享了一些日常瑣事，但話題始終繞不開情感。
沒過多久，江蓁蓁就被導師叫走了，匆匆退出了群聊視頻。
屏幕裏只剩下陳璐和傅一雯。
平常這種時候，傅一雯總是那個活躍氣氛的人，可今天她卻一反常態，沈默不語。
察覺到好友的情緒異常，陳璐主動開口問：
“怎麽了，你看起來心情不好。”
“......”
視頻裏，傅一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角，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就是有點累。”
聽到這話，陳璐皺了皺眉，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怕戳到好友的傷心處，她剛想轉移話題，視頻裏的傅一雯卻突然擡起頭，眼眶微微發紅：
“璐璐，我剛才......唐瑛拋下我走了。”
傅一雯聲音有些哽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她將剛才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陳璐聽得心頭一緊，連忙問道：“你現在在哪？”
“我還在她家。”傅一雯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陳璐擰了擰眉，心裏一陣火大：“她都走了，你還等她幹什麽，趕緊回家。”
傅一雯低下頭，不敢看陳璐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是我想等她......萬一她回來需要人照顧呢？”
“......”
陳璐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她剛想罵醒傅一雯，結果視頻裏的人突然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苦澀：
“璐璐，你也別說我了，你不也是去顧婉君家了嗎？估計也是剛回來吧？咱倆誰都放不下她倆，誰也別說誰。”
“......”
陳璐被這句話噎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啊，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視頻裏，兩人大眼瞪小眼，就這麽陷入了沈默。
幾秒後，陳璐調整了一下情緒，剛想說點什麽，視頻那頭的傅一雯突然站起身，眼神一亮：“唐瑛好像回來了，我先不說了！”
話音未落，視頻通話就被掛斷了。
盯著黑掉的屏幕，陳璐心裏一陣煩躁，傅一雯的話在她耳邊不停回響，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裏。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說曹操曹操到，陳璐低頭一看，是顧婉君發來的消息。
【璐璐，到家了嗎？】
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好長時間，陳璐瞇了瞇眸子。
讓她回覆她嗎。沒門。
陳璐冷著臉把手機鎖屏扔到沙發上，起身去了衛生間。
一分鐘後，哦，不，甚至還不到一分鐘，客廳裏響起一陣心煩意亂的腳步聲，回到客廳的陳璐拿起手機皺著眉頭回了一個“嗯”字，之後再次把手機無情地扔進沙發，轉身走路帶風地去了衛生間。
另一邊。
掛斷電話的傅一雯沖到玄關，看見一身酒氣的唐瑛，女人臉頰微紅，眼神有些迷離，卻依舊帶著那股子冷艷淩厲。
看見傅一雯還在這等著自己，唐瑛踢掉腳上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語氣覆雜：“你還沒走啊？”
眼見著這人似乎喝了不少酒，傅一雯心頭一緊，什麽委屈，生氣，失望，通通顧不得了，她快步上前，輕輕握住唐瑛的手腕，語氣溫柔：“你喝多了，先坐下休息會兒。”
唐瑛沒有反抗，任由傅一雯牽著她走到沙發旁坐下。
傅一雯轉身去廚房燒水，熟練的動作裏帶著一絲慌亂，她拿出蜂蜜，以最快速度沖了一杯蜂蜜水，端回客廳時，她發現唐瑛倚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傅一雯一陣心疼，她輕手輕腳地將蜂蜜水放在茶幾上，隨後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柔軟的毯子，小心翼翼地蓋在唐瑛的腿上，她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她。
然而，就在傅一雯準備退開時，唐瑛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女人眼睛依舊閉著，有些沙啞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子為數不多的柔軟：
“陪我坐一會兒。”
“......”
傅一雯瞳孔地震，感覺心跳都漏了半拍，她順從地在唐瑛身邊坐下，身體不自覺地往唐瑛那邊靠了靠，好讓那人靠得更舒服些，而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卻不自覺微微發顫的兩只手還是出賣了她慌亂的內心，擂鼓般的心跳聲在她胸腔裏回蕩。
傅一雯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破這一刻的寧靜，她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眸，偷偷打量著唐瑛的側臉，女人鼻梁挺翹，睫毛纖長，皮膚在暖黃色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越偷看心跳越快，傅一雯感覺喉嚨有些發幹，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你心跳得很快。”
“......”
唐瑛突然開口，聽得傅一雯身體猛地一僵，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低聲嘟囔：“想讓我誇你就直說。”
聞言，唐瑛輕笑了一聲，腦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卻沒有再說話。
傅一雯心跳得更快了，她猶豫了好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問：“很累嗎？”
唐瑛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和悵然：“嗯，很累。”
傅一雯感覺心好像被誰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試探著問：“發生什麽事了？你可以跟我說說。”
“......”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似乎觸動了唐瑛的某根神經，原本靠在傅一雯肩膀上的人僵了一下，之後立馬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疲憊瞬間被冷冽取代，唐瑛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冷淡：
“沒什麽，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說完，唐瑛掀開毯子，拿起包，起身準備回臥室。
意識到這人又是在習慣性地回避問題，傅一雯緊跟著站了起來，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
“唐瑛，我不是小孩子了。”
“......”
這句話的潛臺詞顯而易見，唐瑛怎麽會聽不出來，她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幾秒後，唐瑛語氣稍微溫和了一些，卻依舊冷靜疏離：
“我累了，想休息，你要是不願意走，和以前一樣隨便挑個房間吧。”
“......”
話音一落，唐瑛徑直上樓回臥室。
幾秒後，二樓的聲控燈亮了起來，莫名有些刺眼的光線讓傅一雯的眼睛有些發酸，她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無奈、失望、痛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傅一雯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廚房，將餐桌上那些熱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動過的菜仔細地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
臨走前，她還沒忘了將唐瑛踢得亂七八糟的高跟鞋扶正擺好。
二樓臥室裏。
直到樓下傳來關門聲，幾分鐘前把自己扔在床上的唐瑛才緩緩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那點酒對她來說小菜一碟，有時候她有些厭煩千杯不醉的自己。
比如今晚。
臥室裏沒開燈，唐瑛表情看不真切，她從皮包裏掏出一個紙信封，打開後，裏面裝著她和傅一雯同框的照片。
不知是偷拍者的故意設計還是事實本就如此，照片中的兩人雖然沒什麽實際性的親密動作，可從中就是能看出一股子若有若無的暧昧來。
與此同時，幾個小時前，母親唐瀾的話在唐瑛耳邊回響——
“最近是特殊時期，有不少人挖空心思找我的弱點，除了你那個花天酒地緋聞滿天飛的爹，我是真沒想到你竟然也要給我扯後腿。”
“你歲數不小了，如果沒結婚的話，和那些小年輕的玩玩也沒什麽，但是唐瑛，你結婚了，你現在是有夫之婦，你當蔣家那幫人都是瞎子嗎。”
“說實話，你私下裏跟誰在一起我都不感興趣，也不關心，但藏好你的尾巴，別影響到我，如果這些照片再有一次出現在我的辦公室，別逼著我親自動手處理你這些貓貓狗狗。”
“......”
回憶裏，母親嚴肅冷峻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憤怒，唐瑛冷笑一聲，將照片一一擺在地上，她從中挑出兩張角度最佳的，仔細端詳。
把小胖妞那張漂亮臉蛋兒能照成這個死德行，這個偷拍的人也好該下崗了。
唐瑛低聲吐槽，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冷意，她將照片收好，靠在床頭，目光望向窗外。
既然照片不是唐瀾派人拍的，那幕後主使會是誰，是唐瀾的政壇對手，還是蔣家那幫人？
夜色深沈，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映在唐瑛的臉上，顯得格外冷冽。
傅一雯。
唐瑛閉上眼睛，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夜，怎麽這樣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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