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我身上裝竊聽器？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在我身上裝竊聽器？
二〇〇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說了多少遍了！用色要大膽一些，不要小家子氣的，都大學生了！”
原以為上了大學能輕松一點，結果軍訓就算了，我也算是沾了胃癌的光，請了病假，在家裏待了兩周。真正開學後，每天作業趕到淩晨兩三點，早八還要起床寫生。
“江憫。”
袁滿拿著筆桿頂了我一下，“你看我畫的，哪裏看哪裏不對勁，你幫我看看唄，要不然一會兒齊老頭又得罵我。”
美院的學生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人，每天的寫生課都是抽簽決定的，巧合的是，開學的第一次寫生課就和袁滿一起。
我斜眼看向他的畫板，思索片刻，開口道：“你用的顏色太亮了，可以更灰更暗一點，明暗對比更明顯一點。”
“可剛剛齊老頭不說用色大膽嗎？”
“那是……在這基礎上。”
“哦，怪不得。”他眉峰微蹙，看了眼自己的調色盤，又說：“我沒白色顏料了，你借我一點吧，明天我給你買新的！”
這顏料還是哥前兩天剛給我買的，都沒用多少，今天寫生倒全都搭進去了。
他看出了我的遲疑，沒再繼續討要，反而調侃似的說：“是你男朋友買的吧，這麽寶貝。”
……！！！
腦袋“轟”的一下，血液仿佛一瞬間凝固。
手中的筆不自覺地掉在地上，他怎麽知道的……該不會……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江憫？”袁滿的手掌在我面前像鐘擺一樣左右晃蕩，指尖帶起的微風掃過我的睫毛，讓我意識稍微清醒了些，“怎麽了？”
我握緊拳頭，字句從牙縫裏擠出，帶著金屬摩擦的滯澀感：“你怎麽知道的？”
“害！你說這個啊，那天他不是來接你了嗎？我恰巧看見了。”他雲淡風輕的描述那天的場景，我緊咬著嘴唇，隱約嘗出了一絲血腥味。
我太大意了。
腦子還沒回過神，就聽見他又說了一句，聲音很小，我聽得很模糊，好像是：“我也是。”
起初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擡眼看見他齒間的那顆虎牙突然跳出來，睫毛在顴骨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貼在我耳邊，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也是，同性戀。”
“……”
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很光彩的事情，因為我的性取向，被人欺辱，被人嘲諷，我竭盡全力想要保護的秘密，袁滿就這麽無所謂的說出來了。
我怔住，袁滿看我現在的樣子，不由自主的輕笑一聲，彎腰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筆刷，“快畫吧，一會兒齊老頭要收的。”
“……你……”我接過筆，想再問點什麽，想了想還是算了。
我做不到和他一樣開明，不是為了我，如果單單就我一人，被人罵死我不在乎。但我不想讓哥被流言蜚語困擾，一丁點都不行。
也算是意料之中，這次寫生的作品被表彰在了優秀作品集上，我個人也是很滿意的，雖然經歷了心理上的大起大落，可並不影響我的專業。
一天的課程全部結束都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今天忙的都沒能吃上東西，胃裏一陣痙攣。
“小憫。”剛出校門，哥就已經在等我了，“怎麽了？”
我臉色蒼白，他估計看出來我不太好，我搖了搖頭，解釋道：“沒事的，胃不太舒服……”
“還能走路嗎？”
“嗯。”
“回家熬點粥，喝點東西再吃藥，實在不行就去醫院，可以嗎？”
我下頜緩緩下沈，停頓三秒才擡起。
還好，胃病沒有真正發作，我趴在床上，段沐嶸把手放在我的脊柱，掌心像托著易碎的瓷器，每拍一下都停頓半秒，手肘僵硬擡起，又輕輕落下。
“小憫，上學前我給你帶了三明治，為什麽不吃？”
“我……”我眼神游離，發怵地開口：“我沒時間吃……”
他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我怕他生起氣來，我的屁股又要遭殃，又開始變著法子道歉。
他深吸一口氣，說：“江憫，能不能對自己好點。”
“我對自己挺好的……”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沒有對自己不好，我可以如願以償的看著愛的人平安健康，對我來說，這已經很好了。
“那為什麽答應過的好好吃飯卻不吃？為什麽胃病犯了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像神殿裏擲下的神諭，“為什麽集訓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也不告訴我？”
“……”
他都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不說的，那些話我根本沒當回事，機構換來換去太麻煩了，不想讓哥擔心。
“江憫。”他原本冷硬的聲線忽然塌下去一角，尾音軟軟的沈下去：“對自己好一點吧……算哥求你了。”
像是傲慢者的獻祭，但在我這裏，無論是憐憫還是愛，他給予我的，永遠只有神性笨拙的溫柔和不朽者剎那間的心軟。
不知何時，我的眼睫上懸著一塊晶體，那滴遲遲不落的淚比任何啜泣都痛徹心扉。
“哥，段沐嶸，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遍遍的道歉，我不想看見段沐嶸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為了我委曲求全，更不想看見他獨自黯然神傷，“我……對不起啊……沐嶸哥，對不起……”
他彎下腰，把我的絕望團成一片星光，把我的哽咽揉進胸膛，“好了，好了，不用道歉，哥知道，哥都知道。”
“我只是希望……小憫可以在愛我之前先愛自己，好嗎寶貝？”
寶貝……他第一次這麽叫我。
我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知道了，哥。”
“乖。”他的指節順著我的發絲滑下，“我幫你擦擦身上再睡。”
我乖巧的翻了個身，方便他擦拭。
過了一會兒，我越想越不對勁，坐起身問他：“段沐嶸，你怎麽知道我集訓的事情的？”
他端著盆，不緊不慢的答：“可能我的消息比較靈通。”
他不會往我身上安了什麽監聽器吧？？
我執拗的抓住他的袖口，指甲不小心在布料上刮出細痕，“我不信！你得告訴我，你怎麽知道的！”
“我……”他緊繃著臉，像是被發現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看！你還說我不告訴你！”我最擅長的就是誅心，誅他的心，於是我提高了聲調：“你不告訴我的話，那以後你也別想從我嘴裏聽一句實話！”
“別這樣，小憫……”他楚楚可憐的樣子真像一只小狗。
“那你說。”
“……我……”他支支吾吾道：“你的衣服……我……我有裝竊聽器。”
“你……！”
不是吧不是吧！還真被我猜中了？
段沐嶸怎麽比我還變態？？
“你別誤會！我……我就是擔心你，你不跟我說，我只能這樣了……”他的喉嚨不停的上下滾動著，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我並沒有覺得這個行為不好，只是有點匪夷所思。我原本以為我收藏哥的信，模仿他的字跡已經夠逾常了，沒想到……
“小憫。”他見我沈默，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我的後頸，“你生氣了嗎？”
“沒有。”
“你要是生氣，我就不裝了。”
“我沒有。”有些難以啟齒，我別過燒紅的臉，喃喃道：“……可以裝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二〇〇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說了多少遍了！用色要大膽一些，不要小家子氣的，都大學生了！”
原以為上了大學能輕松一點，結果軍訓就算了，我也算是沾了胃癌的光，請了病假，在家裏待了兩周。真正開學後，每天作業趕到淩晨兩三點，早八還要起床寫生。
“江憫。”
袁滿拿著筆桿頂了我一下，“你看我畫的，哪裏看哪裏不對勁，你幫我看看唄，要不然一會兒齊老頭又得罵我。”
美院的學生加起來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人，每天的寫生課都是抽簽決定的，巧合的是，開學的第一次寫生課就和袁滿一起。
我斜眼看向他的畫板，思索片刻，開口道：“你用的顏色太亮了，可以更灰更暗一點，明暗對比更明顯一點。”
“可剛剛齊老頭不說用色大膽嗎？”
“那是……在這基礎上。”
“哦，怪不得。”他眉峰微蹙，看了眼自己的調色盤，又說：“我沒白色顏料了，你借我一點吧，明天我給你買新的！”
這顏料還是哥前兩天剛給我買的，都沒用多少，今天寫生倒全都搭進去了。
他看出了我的遲疑，沒再繼續討要，反而調侃似的說：“是你男朋友買的吧，這麽寶貝。”
……！！！
腦袋“轟”的一下，血液仿佛一瞬間凝固。
手中的筆不自覺地掉在地上，他怎麽知道的……該不會……
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江憫？”袁滿的手掌在我面前像鐘擺一樣左右晃蕩，指尖帶起的微風掃過我的睫毛，讓我意識稍微清醒了些，“怎麽了？”
我握緊拳頭，字句從牙縫裏擠出，帶著金屬摩擦的滯澀感：“你怎麽知道的？”
“害！你說這個啊，那天他不是來接你了嗎？我恰巧看見了。”他雲淡風輕的描述那天的場景，我緊咬著嘴唇，隱約嘗出了一絲血腥味。
我太大意了。
腦子還沒回過神，就聽見他又說了一句，聲音很小，我聽得很模糊，好像是：“我也是。”
起初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擡眼看見他齒間的那顆虎牙突然跳出來，睫毛在顴骨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貼在我耳邊，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也是，同性戀。”
“……”
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很光彩的事情，因為我的性取向，被人欺辱，被人嘲諷，我竭盡全力想要保護的秘密，袁滿就這麽無所謂的說出來了。
我怔住，袁滿看我現在的樣子，不由自主的輕笑一聲，彎腰替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筆刷，“快畫吧，一會兒齊老頭要收的。”
“……你……”我接過筆，想再問點什麽，想了想還是算了。
我做不到和他一樣開明，不是為了我，如果單單就我一人，被人罵死我不在乎。但我不想讓哥被流言蜚語困擾，一丁點都不行。
也算是意料之中，這次寫生的作品被表彰在了優秀作品集上，我個人也是很滿意的，雖然經歷了心理上的大起大落，可並不影響我的專業。
一天的課程全部結束都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今天忙的都沒能吃上東西，胃裏一陣痙攣。
“小憫。”剛出校門，哥就已經在等我了，“怎麽了？”
我臉色蒼白，他估計看出來我不太好，我搖了搖頭，解釋道：“沒事的，胃不太舒服……”
“還能走路嗎？”
“嗯。”
“回家熬點粥，喝點東西再吃藥，實在不行就去醫院，可以嗎？”
我下頜緩緩下沈，停頓三秒才擡起。
還好，胃病沒有真正發作，我趴在床上，段沐嶸把手放在我的脊柱，掌心像托著易碎的瓷器，每拍一下都停頓半秒，手肘僵硬擡起，又輕輕落下。
“小憫，上學前我給你帶了三明治，為什麽不吃？”
“我……”我眼神游離，發怵地開口：“我沒時間吃……”
他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我怕他生起氣來，我的屁股又要遭殃，又開始變著法子道歉。
他深吸一口氣，說：“江憫，能不能對自己好點。”
“我對自己挺好的……”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沒有對自己不好，我可以如願以償的看著愛的人平安健康，對我來說，這已經很好了。
“那為什麽答應過的好好吃飯卻不吃？為什麽胃病犯了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像神殿裏擲下的神諭，“為什麽集訓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也不告訴我？”
“……”
他都知道了……
我不是故意不說的，那些話我根本沒當回事，機構換來換去太麻煩了，不想讓哥擔心。
“江憫。”他原本冷硬的聲線忽然塌下去一角，尾音軟軟的沈下去：“對自己好一點吧……算哥求你了。”
像是傲慢者的獻祭，但在我這裏，無論是憐憫還是愛，他給予我的，永遠只有神性笨拙的溫柔和不朽者剎那間的心軟。
不知何時，我的眼睫上懸著一塊晶體，那滴遲遲不落的淚比任何啜泣都痛徹心扉。
“哥，段沐嶸，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遍遍的道歉，我不想看見段沐嶸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為了我委曲求全，更不想看見他獨自黯然神傷，“我……對不起啊……沐嶸哥，對不起……”
他彎下腰，把我的絕望團成一片星光，把我的哽咽揉進胸膛，“好了，好了，不用道歉，哥知道，哥都知道。”
“我只是希望……小憫可以在愛我之前先愛自己，好嗎寶貝？”
寶貝……他第一次這麽叫我。
我把臉埋得更深了些，聲音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知道了，哥。”
“乖。”他的指節順著我的發絲滑下，“我幫你擦擦身上再睡。”
我乖巧的翻了個身，方便他擦拭。
過了一會兒，我越想越不對勁，坐起身問他：“段沐嶸，你怎麽知道我集訓的事情的？”
他端著盆，不緊不慢的答：“可能我的消息比較靈通。”
他不會往我身上安了什麽監聽器吧？？
我執拗的抓住他的袖口，指甲不小心在布料上刮出細痕，“我不信！你得告訴我，你怎麽知道的！”
“我……”他緊繃著臉，像是被發現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看！你還說我不告訴你！”我最擅長的就是誅心，誅他的心，於是我提高了聲調：“你不告訴我的話，那以後你也別想從我嘴裏聽一句實話！”
“別這樣，小憫……”他楚楚可憐的樣子真像一只小狗。
“那你說。”
“……我……”他支支吾吾道：“你的衣服……我……我有裝竊聽器。”
“你……！”
不是吧不是吧！還真被我猜中了？
段沐嶸怎麽比我還變態？？
“你別誤會！我……我就是擔心你，你不跟我說，我只能這樣了……”他的喉嚨不停的上下滾動著，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我並沒有覺得這個行為不好，只是有點匪夷所思。我原本以為我收藏哥的信，模仿他的字跡已經夠逾常了，沒想到……
“小憫。”他見我沈默，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我的後頸，“你生氣了嗎？”
“沒有。”
“你要是生氣，我就不裝了。”
“我沒有。”有些難以啟齒，我別過燒紅的臉，喃喃道：“……可以裝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