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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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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呼……找到了。”

陸清蜷縮在衣櫃裏,一堆衣物皺巴巴地堆在她的身上,蒼白的面孔湧現著不太正常的紅暈,她的神情看起來很痛苦,嘴唇也沒什麽血色,額頭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李葭跪在衣櫃旁,伸手去觸碰陸清的額頭。

果然是不太正常的溫度。

“乖乖……”李葭心疼地撫摸著陸清的面頰,隨著李葭的觸碰,陸清不太舒服地哼唧出聲。

李葭記得,她和陸清在一起之後,陸清似乎沒有像之前那樣體弱多病了。

李葭幾乎已經忘了之前陸清生病的樣子。

迷糊中陸清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才要掙紮卻又聞到那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是的,她現在的體溫是39°度,麻煩您盡快過來一趟。”李葭幫陸清掖好了被子,看著陸清蹙在一起的眉頭,她又問道:“家裏有應急的藥,已經給她餵過一顆了,應該沒有這麽快其效果,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舒服一點嗎?”

“物理降溫的方法……”

“好,我先試試看。”

李葭讓程阿姨幫忙端來了溫水。

“謝謝。”李葭接過水盆並向程阿姨道謝:“今天也很晚了,您的工作早就該結束了,您可以先回去。”

“那陸小姐……”

“沒關系的,這裏有我就好。”

程阿姨出去時順帶關上了臥室門。

李葭嘆了一口氣,伸手整理了一下陸清額前因為出汗而有些淩亂的發絲:“你可真能躲啊,我差點找不到你。”

李葭拿著濕毛巾給陸清擦臉時忽然想到。

陸清躲在了衣櫃裏,還是放她衣服的衣櫃。

小動物在築巢時可能會收集帶有主人氣味的物品,這能增加它們的安全感。

“呼……葭葭……”

陸清半睜著眼,抓著李葭的手顯然有些神志不清。

“嗯,我在這裏。”

所以你也是這樣嗎?陸清?

你抱著我的衣服是為了尋求安慰嗎?

陸清大概是燒糊塗了,一直哼哼唧唧地撒嬌,到了後面還要喊李葭學姐。

“學姐……”看清了眼前的人,陸清顯然是高興起來了,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哪怕是身體難受地動不了了目光也要時時刻刻追隨在李葭的身上。

“你別亂動。”李葭幫她擦拭著身體,擦完了臉和脖子接下來要擦後背了,李葭伸手要去結陸清襯衫的衣扣。

這時候陸清卻揪著自己的衣領不讓李葭動。

“學姐,我們這樣不好吧……”

一雙水潤的桃花眼害羞帶怯地看著她,李葭的動作頓了一下,快要以為自己在調戲良家婦女了。

“乖,你出汗了,要擦一擦才舒服。”李葭解釋道,摸了摸陸清的臉頰之後,還是要去解她的衣扣。

陸清無力掙紮,很快被人脫了個精光。

李葭坐在床邊半摟半抱著,將陸清的身體全都擦了一遍。

好在擦拭身體的時候陸清還是很配合的。

“好了,我去倒水……”

深綠色的被單裏伸出一節白到泛粉的小臂,李葭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不要走!”她喃喃,聲音是近乎誘人的低啞。

力度意外地緊,像一個溺水者捉住最後一塊浮木。

李葭放下手裏的毛巾,只好又坐了回去。

“我等一下就過來。”

“不要!”

見李葭沒有動作,陸清著急了,她坐起來,伸開胳膊抱住了李葭。

被單從她的身上滑落。

“別這樣,會著涼的……”李葭無奈抱住她消瘦的身軀,擡手,從上到下一點一點地撫過她的脊背。“快把被子蓋好……”

大概是因為發燒,陸清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異常的光澤,那是病態的潮紅,額頭上的細汗密密地浮著,像是一層薄薄的晨霜,在陽光中悄悄融化。

靠在李葭的頸窩,陸清睫毛顫動,眼神游離不定,帶著一種遲滯的、沈溺感十足的迷茫。

“學姐,我好渴。”

陸清黏黏糊糊地貼著李葭的臉頰,將唇齒間的熱氣渡入她的耳廓。

渴了嗎……

忍受著耳邊的癢意,李葭不自覺舔了舔嘴唇,開口時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了。

“……我去給你倒水。”

李葭微微推開了陸清,打算去給她倒水,擡眼卻看見。

陸清嘴唇因脫水而泛出蒼白,那原本豐潤的唇線現在帶著細微的幹裂,卻又因呼吸急促而微微張啟,連帶著左側唇角邊那顆微小的痣也變得明顯了起來。

嘴唇微張著起伏更像是等待……

“學姐,我想喝水……”

……等待著親吻。

陸清緊緊盯著李葭微微濕潤的嘴唇,不斷靠近。

“嗯……”

直到觸碰到那一處柔軟的唇畔,陸清這才嘆謂出聲。

直到陸清並不滿足地將舌尖探進來時,李葭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爆紅。

還生著病呢,這是要做什麽……

“別……”她張嘴想要阻止,不料卻給了對方更為深入的機會。

像是為了汲取到清甜的水源。

陸清緊緊地貼了上來,糾纏著李葭。

房間裏很快響起了嘖嘖的水聲。

每當李葭有想要將陸清推開的意思,陸清就會不依不饒地纏的更緊。

“學姐……”

大概是因為李葭的沒能給出足夠的回應,陸清用力叼著李葭的下唇,萬分委屈地呢喃道:“學姐,學姐,為什麽你不親親我……”

這樣下去會著涼的啊。

嘴皮子被人親腫了李葭無奈地一邊回應著陸清,一邊拎起被子包住並順帶抱緊了她。

頭腦昏沈的陸清在吻著李葭時,覺得自己像是被蒸騰的熱氣所淹沒。

在墜入雲層時,她聽見耳邊如同風聲一般的囈語。

“乖,快睡吧,睡著了就會好起來……”

陸清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她陷入了聲色嘈雜的夢境。

夕陽透過落地窗,照進鋪著羊毛地毯的客廳,暖黃的光暈在大理石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水晶吊燈靜靜垂掛著,整座別墅像是一座靜默的墳墓。

陸廷深推開門,脫下外套,動作一如既往幹凈利落。他的身上還有淡淡的香水味,不屬於他,一絲不屬於家的味道。

林霽坐在沙發上,沒開燈,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臉。她擡頭,語氣平靜,卻隱隱帶著刺:“回來了?”

“嗯。”他簡單應了一聲,走進客廳,掀起眼皮看她,“怎麽不開燈?”

“燈再亮也照不清你到底去了哪裏。”她的聲音陡然尖利了一分,將手機丟在茶幾上,屏幕上還停著一張照片——他在某家酒店大堂,身旁是一名年輕女子,靠得太近。

陸廷深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漠:“這張照片你盯了一下午了吧?你想聽我解釋嗎?”

“解釋?你哪次不是‘應酬’‘客戶’‘不得不去’?”她站起身,聲音越來越尖,“我不在乎你去哪裏工作,但你不能背著我做這些事!”

他神情淡淡,像是在應付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阿霽,你真的累不累?你每天都在查我、試探我、懷疑我——我早說過,我們之間已經沒必要了。”

她一楞,臉色瞬間僵硬:“什麽意思?”

陸廷深脫下腕表,放在茶幾上,像是卸下一層偽裝,他望著她,目光冷靜得幾乎無情。

“你知道的,我想離婚。”

外面的風忽然大了一點,窗外落葉被卷入空中,在暮色中旋轉飛舞。窗檐上掛著的風鈴在風中輕輕碰撞,發出一陣陣輕響像壓抑的心跳。

“你再說一遍。”林霽的聲音發顫,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過,我早就想離婚了。”他的回答中夾雜些許不耐煩,明明聲音很低卻比任何爭吵都更刺耳,“只是你一直不肯簽字。”

“所以你故意這樣氣我?”她盯著他,眼神痛苦而絕望,“你故意讓別人拍到那些照片?你就是想逼我先開口?”

“我沒有那個時間做這些戲。”陸廷深冷笑一聲,“只是你太容易相信別人,太容易懷疑我。我已經盡力配合你了,陪你演了這麽多年,我累了。”

啪——她擡手,狠狠打掉桌上的水杯,水灑了一地,玻璃杯碎成幾瓣,像她壓抑許久的心。

“所以你一直都不愛我,是嗎?”她問,眼裏終於泛起淚光,“你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好好過。”

“我當然愛你,即使是現在。”他頓了頓,神情終於出現一絲疲憊,“但你的愛,我有些無福消受了,我們不該是這樣互相折磨。”

窗外,雷聲滾滾,暴雨突然傾盆而下,打在落地窗上,啪啪作響。

林霽的指甲陷進掌心,她咬著牙:“好啊,那你去找你那個女客戶,別再回來,我會簽字——你走。”

“我去公司拿離婚協議,女兒的撫養權,我會要回來。”陸廷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記住她最後的模樣,轉身離開。

她沒有追,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水晶吊燈的光灑在她身上,像是某種審判。

門“砰”地一聲關上,雨聲蓋過了一切。

“媽媽……”還沒有沙發高的陸清懵懵懂懂地從後面繞著走了過來,她還太小,還不明白父母爭吵的含義。

在看到陸清時,林霽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面容緩和下來,她對著陸清扯出了一個微笑: “來,小清,過來,到媽媽這裏來。”

陸清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裏問道:“媽媽,不是說下雨不可以出門嗎?為什麽爸爸走掉了。”

聽到女兒的話,林霽臉色一沈,許久沒有說話。

忽然,林霽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耳邊傳來癲狂的笑,陸清皺眉喊著媽媽卻沒辦法掙脫林霽死死箍著她的懷抱。

“媽媽……”陸清的微弱呼喊聲被癲狂的笑聲蓋過。

過了很久很久,林霽的笑聲才終於停下來,她嘶啞著嗓音,神色扭曲癲狂地在陸清的耳邊說道:“沒事的,爸爸等會就回來了,他走不掉的……”

“……走不掉……”

“……爸爸會永遠在家裏陪著我們小清的……”

永遠這個詞匯似乎是刺激到了林霽的神經,她臉色蒼白瞳孔渙散,口中不斷地重覆著。

“……永遠!”

“永遠!”

永遠!

陸清猛地從夢中驚醒,整個人仿佛從深水中被硬生生拉扯出來,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發絲黏在臉頰上。

永遠……這兩個字像是該死的詛咒。

窗外夜色濃重,風吹得窗簾微微擺動,沒有關緊的窗簾洩進一屋月色。

從噩夢中驚醒的陸清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眼中仍殘留著驚恐的神色,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說不出話。片刻後,她慢慢轉頭借著月光看向一旁熟睡戀人,陸清擡起手,微微顫抖指尖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李葭熟睡的面頰。

在觸碰到李葭的那一刻,陸清的內心稍稍安定了下來。

剛剛只是一場夢,只是一場夢而已……

……只是一場夢嗎?

陸清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自己的父母了。

這個夢就像是同現實接軌的糟糕預兆。

陸清只覺得渾身發冷。

陸清逐漸發覺到自己好像變成了曾經她最討厭的樣子————她的母親。

怎麽辦……

她就要變得和母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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