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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Butterfly 嘉禮初成,良緣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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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Butterfly 嘉禮初成,良緣遂……

八點鐘的時候, 應粟收拾妥當,樓下客廳已經陸陸續續進客,白天來的人都是傅家那邊的親眷, 至於其他賓客會在晚上直接出席宴會。

應粟已無親人在世, 是傅斯雯親自上來接她的,依她如今的地位, 算是給了應粟極大的面子。

傅斯雯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了端坐在鏡前的那抹紅色倩影, 嬤嬤正在為她整理耳環。

察覺到身後動靜時,她輕擡起眸望了過來,傅斯雯莫名頓住腳步。

她站在門口,和鏡中的女人無聲對視,思緒竟一時有些恍惚。

眼前這個女孩是她看著長大的,是趙慧蘭唯一的女兒。

她曾經在她身上傾註了很多影射似的愛, 因為她眉眼實在像極了趙慧蘭——令人一見傾心的美貌,柔媚不自知的風情, 艷麗而清傲的骨相。

漂亮到極致的女人, 得天獨厚, 生來就該被很多人熱烈地愛著。

可這世間,並不是能容納所有的愛。

二十八年前, 她挽著一身艷紅喜服的趙慧蘭, 親手將她送到了另一個男人手中。

她以為將她送向了幸福, 誰知送向了地獄。

二十八年後的今天,她即將要挽著她女兒,送到自己弟弟手中。

命運有時,真的離奇又荒誕。

當應粟起身朝她走來的那一刻,窗外燦陽柔柔地灑在她身上, 一張芙蓉桃花面染了漫天金光,明媚又熱烈,她好像看到了年少時的趙慧蘭。

傅斯雯心臟一震,怔忪地迎上去,恍然如夢地張開胳膊,將面前的女人摟進了懷裏,囈語似地輕喃:“我真的很想你。”

“……”應粟一怔,擡起胳膊不知該如何放,壓下滿腔錯愕喊了聲,“雯姨。”

傅斯雯瞬間回神,她抹了下眼角,松開應粟,神態難得有些慌亂。

過去四十多年,她從沒像今日這麽失態過,連趙慧蘭葬禮那天都沒有。

她也不知自己怎麽就漏了心跡,可能有些東西實在壓得太久、太久了。

但傅斯雯在政場混跡多年,早練就了一副不顯山不露水的本領,頃刻間便恢覆如常,從包裏取出一只祖母綠的翡翠手鐲,戴上了應粟的手腕,不動聲色揭開話題,“這是我送你的新婚禮物。”

應粟驚訝擡眸。這禮物未免有點太貴重了。

“不管過去如何,今日起,你就是斯禮的妻子,是我的弟媳,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傅斯雯難得柔和地望著她,“我對你沒別的期許,只希望你能真心愛護斯禮,忠誠於這段婚姻。”

“很多事你現在不明白,但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他待你之心,世上無人出其右。”傅斯雯語重心長地說,“粟粟,你們之間能有今天這個結局,不是他強求得來的。”

應粟當時確實沒有聽懂傅斯雯的話,“那是什麽?”

傅斯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是他賭來的。”

話落,外面響起了喜慶的奏樂聲和禮炮聲。

“吉時快到了,我們下去吧。”傅斯雯自然地挽起她胳膊。

應粟暫時按下疑惑,隨她走出去。

一樓客廳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傅家那樣的高門大戶排場自然不會小,何況結婚的是家主。

族內各房子弟近百人全員到場,正在互相寒暄,四周堆滿了成山的玉石珠寶、金器翡翠。

而這些只是聘禮的冰山一角。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聲“新娘子下來了!”

屋內眾人停止交談,縱然心懷各異,也都堆起笑容望了過來。

應粟款步走下樓梯,不可避免地徑直撞向了那人的眼眸。

傅斯禮站在樓梯盡頭處,穿著一身大紅色的中式龍鳳褂袍,松姿鶴骨,眉眼也被襯得極為清峻,褪去幾分高不可攀的疏冷,氣質也更柔和了些,仿佛民國時期的謙謙君子,儒雅矜貴。

他微仰著頭,靜靜地望著她。

應粟與他四目相視的那一刻,記憶無法自控地溯回到了十一年前。

當初也是這樣,他們一個站在高處,一個站在低處,視線無意識地相撞。

從此,他就如窗外那只無意飛進來的藍蝴蝶一樣,撞進她心裏。

令她驚鴻一瞥,淪陷多年。

與他在一起的時光,已經快超過了她生命中沒有他的那些日子。

所以,傅斯禮對她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連她自己都無法準確定義。

她只知道。

他是她愛上的第一個人,是她偷來的歲月裏最後一抹溫情。

是她三千多個纏綿悱惻的夜裏,做夢都想嫁給的人。

她明明那麽愛他,愛到差一點失去了自己,可在美夢成真的這一刻,她卻只感到一股難言的諷刺。

周圍賓朋滿座,祝福聲此起彼伏。

應粟在盛大而又熱烈的歡呼聲中一步步邁向他。

所有人都在慶賀她邁向了自己的經年夙願和一生的榮華富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在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應粟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止住一切泛濫的回憶和情緒。

在她快邁下樓梯的時候,傅斯禮上前迎了一步,生平第一次以一個下位者的姿態朝她伸出手。

應粟平靜地將手搭了上去,被他反握住,十指相扣。

旁邊有主持儀式的司儀在說著賀詞,傅斯禮引她到一座九扇的大漆‘瑞鶴圖’屏風後面,那裏擺放著一方紫檀書桌,筆墨紙硯間是一卷極其顯眼的朱紅色卷軸婚書。

婚書是毛筆手寫,是應粟最為熟悉的顏體楷書,疏朗平正,和他這個人一樣——

嘉禮初成,良緣遂締。

赤繩早系,白首永偕。

禮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

書向鴻箋敦百年之靜好。

葳蕤繁祉,鸞鳳和鳴。

心有繾綣,望若初見。*

應粟看著最後‘望若初見’四個字微微出神,幾秒後不由自主地別開了視線。

傅斯禮並不在意她的心不在焉,松開她的手,慢條斯理地執起毛筆,彎腰在‘此證’下面,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了自己名字。

隨後將筆遞給了她。

應粟轉過臉來,無聲地看了他一眼,接過毛筆,潦草地在婚書上簽下自己名字。

不過是個儀式罷了,心已經走遠的人,是無法靠一紙無用的婚契來挽回的。

簽完婚書後,傅斯禮在鋪天蓋地的慶賀聲中,正式地將那枚印著族徽的帝王綠翡翠戒指戴進了她的中指。

桌案上還擺放著三四枚樣式精美華貴的稀世鉆戒,傅斯禮說那些可以婚禮上戴。

之後還有一系列的流程,應粟沒想到傅斯禮最厭倦繁瑣的人,這次會如此註重儀式。

該有的,一樣沒缺。

應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演員,全程配合他完成了訂婚儀式。

不知不覺,外面天色已經昏了。

傅斯禮怕她累,便讓她上樓歇了半晌,等有人來喚她的時候,應粟借著落地窗往外一看,才發現如墨的夜色已經升起了月亮,屋檐上懸掛的大紅燈籠被月光染淡了幾分。

而視線在往前綿延,能看到數不清的豪車如長龍般順著盤山公路,在層層警衛和保安的關卡下,駛進明樾館。

保姆已經從善如流地對她改了稱呼:“太太,您該換身禮服,下去和先生一起迎賓了。”

應粟從窗外收回視線,心裏不安更甚。

她知道傅斯禮的婚宴必定盛大隆重,只是依舊低估了這個陣仗,今夜估計省裏各行各界的重量級人物都雲集此處了。

連保衛系統都比往常嚴格了幾倍不止。

應粟若有所思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鏡前,造型師給她搭配了一身新的禮服和妝容。

最後她提起一只酒紅色的Birkin,優雅自若地走了出去。

客廳已經布置成了宴會廳的規格,比上午熱鬧許多,零零散散地站滿了人,但並不顯得擁擠。

席間推杯換盞,衣香鬢影,臺上樂團在彈奏《D大調卡農》,有年輕男女隨著音樂起舞,氛圍慵懶浪漫。

而廳內正中間擺放的是傅斯禮裝裱起來的婚書,他此刻換了身黑色的高級定制西服,長身鶴立地站在權利場的中心,四方賓客祝福聲不斷,他眉眼溫淡含笑,偶爾喝兩口酒,姿態松弛。

餘光中偶然瞥到應粟身影時,他和上午一樣,將香檳放在桌上,起身系上紐扣,迎了過來。

廳內眾人視線也一齊望了過來。

應粟即使不與他們對視,也能猜到他們眼神寫得什麽,無非就是“落魄女終於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她一路過來,已經收獲了無數這樣的目光和虛情假意的祝福,這些人鄙夷她的作為,認定了她費盡心思勾引才上位成功,心裏千百個看不起她,面上卻只能恭恭敬敬地喚一聲傅太太。

所有人,都將這場婚姻,當作了對她的恩賜。

真是可笑。

應粟面無表情地望著那個從人群中向她走來的男人,心底竟意外沒有一絲波瀾了。

也許,他真的已經快消耗完她的感情了。

這樣正好,她可以義無反顧去做出自己的抉擇了。

應粟捏緊手中的包,臉上揚起今天第一個笑容,然後踩著紅色高跟鞋,風情萬種地朝他走近。

周圍的人看到眼前這一幕,皆笑著感嘆“傅先生和太太真是佳偶天成,伉儷情深。”

應粟笑容更深,只是尚未走近,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喧囂聲。

客廳大門被傭人拉開,外面走進幾位賓客。

應粟無意偏頭望去,才發現最前面的竟然是蔣聿,旁邊兩人應是他父母。

而落後他們半步的是——席嶺、尤蔓。

還有……席則。

他今夜難得穿了一身極其正式的灰藍色西裝,搭配一條同色系領帶,多了幾分沈靜成熟的男人魅力。

長發在腦後半紮起來,露出來的五官輪廓更加硬朗利落,烏黑眉峰微微上挑著睨過來時,竟有種令人不敢逼視的銳利感。

一月未見,他仿佛被徹底打磨過,褪盡了一身少年人的青澀,渾身都豎起了尖銳的棱角。

氣場冷厲而極具侵略感。

應粟與他對視上的那一瞬,腳步似被釘住,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無數種情緒從她心底飛速湧過,她只來得及捕捉到最強烈的一種——恐慌。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應粟迅速擡眼望向傅斯禮,男人已經來到了她身邊,手臂自然而然攬過她腰,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席則會出席婚宴,低頭時嘴角還略微帶著點愉悅的弧度。

“驚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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