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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寶貝 我沒有瘋。我想讓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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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寶貝 我沒有瘋。我想讓你看……

暴雨聲裏, 至少五分鐘過去,杜思貝呆坐在床頭,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胳膊微微發抖, 而大腦一片空白。出海, 夜釣, 臺風。這幾個詞無論怎麽隨機組合,都預示著一場災難。

可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她的丈夫沒有回來。

床頭櫃上的座機電話突然“叮鈴鈴”響起,像一把鋒利尖刀,劃破了滿室寂靜。

杜思貝接起電話,用平靜而標準的英文問對方,“有什麽事?”

她好像又進入某種奇異的解離狀態。就像在童年的臥室裏, 每當曹勇對她為所欲, 那時她的靈魂就會從身體裏飄起, 高懸在半空,冷靜看著這副軀體所承受的一切。

電話那邊是酒店工作人員, 用濃郁的東南亞口音焦急大喊:“小姐,您身邊還有其他人嗎?如果有, 請趕快和他一起從房間撤離!”

“不……我身邊就我一個人, 但為什麽?”

杜思貝無波瀾的聲音泛起一絲漣漪,她竭力使自己聲線保持穩定,“為什麽要求旅客撤離房間?你們作為豪華度假村難道沒有應急措施嗎?外面不過是下了一場雨。”

“噢我的天——”

店員此時根本顧不得禮儀,厲聲告訴她,“小姐, 如果您願意屈尊看一眼陽臺,會發現島上所有水屋已經快被淹了!”

對方說完就果決地掛斷電話,強硬的態度一下驚醒了杜思貝。

臺風已經迫在眉睫,她還在慢吞吞磨蹭什麽?

意識的轉變就在一念之間。杜思貝飛快從床上爬起, 將幾件貼身衣物和婚紗塞進行李箱,這期間她給陳行簡一通接一通地打電話,聽到的毫無例外都是冷冰冰電子提示音。

無法接通,無法接通……

杜思貝拖著行李箱跑到水屋外的棧道上,雙腿陡然一顫。

一望無盡的木頭棧道上,大雨傾盆,空無人影。整座小島仿佛航行在風暴之中的一葉扁舟,顛簸搖晃,在激流和巨浪的拍打中,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這時,杜思貝身後響起一陣“咯噔”巨響。她回頭,一輛接駁車軋過木頭棧道停在她身邊。車上的印尼小夥沖她招手,“快上來!我送你去大堂集合!”

“不!我不能走……”杜思貝一開口才發現自己思維整個都已混亂。

親眼見到臺風的可怕,她所掌握的英文詞匯紛紛落馬,中英夾雜地快速打著手語說,“我丈夫……他從昨夜出海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你知道碼頭在哪嗎?請帶我過去找他!”

小夥皺眉看著她,搖頭:“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去大堂是嗎?那我走了。”

接駁車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杜思貝洩了氣,拖著行李箱往前走了幾步,箱子滾輪動不動卡在棧道槽縫中,怎麽用力都拔不出來。

多荒誕。都要逃命了,她為什麽還舍不得放棄那一條婚紗白裙?

也不知對誰撒氣,老天爺還是她自己,杜思貝忽然用力一腳蹬開行李箱,有雨水或淚水的東西混合著流了滿臉。

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

杜思貝用手背狠狠抹去眼前的水霧,濕漉漉的睫毛下透出倔強的目光。

她甩開腳上礙事的拖鞋,冰涼的地面貼著腳心,她卻渾然不覺,任由濺起的水花打濕裙擺,赤著腳在棧道上奔跑起來。

……

酒店大堂也是建在水上的木屋結構,但因面積巨大,底部有多根木柱加固,此時成了最安全牢固的避險場所。

大堂裏人聲鼎沸,漫著大雨和海水的潮氣。許多人席地而坐,都是從房間出逃的旅客。

金巴蘭是巴厘島最奢華的度假島嶼,入住的多是顯赫名流,但在這樣的極端天氣裏,快艇無法出海,直升機也停飛,所有人都被困在一起,再無階級和地位的差異。

“貝貝!”角落裏,崔雪正在安置杜思貝外婆,給老人借來一把椅子,她就看見箭一般沖進大堂的杜思貝。

杜思貝聞聲看去,外婆安然無事坐在扶手椅裏,她略放下心,來不及上前寒暄就直奔服務臺。

“把你們經理喊出來。”

杜思貝語氣冷得瘆人,“快!”

前臺明顯被她震懾,撥通電話嘰裏咕嚕說了一堆,很快有個西裝白男從門後出來,開口就是千篇一律的話術,“抱歉,我們還沒有接到恢覆航行的通知,請耐心等待臺風強度減弱。”

“我可以等,但海上的人呢?他們的時間還剩多少?”

杜思貝說到這閉了閉眼,但繼續平穩地說下去,“現在,我要求你們立刻向海事部門報警,出動救援直升機。”

“為什麽?你是說現在還有人漂在海上沒回來?!”

經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是誰?昨夜幾點出的海?去了哪個島?這期間你是否跟他取得過聯系?”

經理一連串問題砸過來,杜思貝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她直直倒了下去。

……

不知昏迷了多久,杜思貝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易折疊床上。

崔雪、外婆、裴元,還有幾個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陳行簡的好友,他們圍在她身邊,面容肅穆,讓人升起不詳的預感。

“我……睡了多久?”杜思貝啞著嗓子問。

崔雪深深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裴元。裴元弓著腰,神情頹喪,是杜思貝從未見過的模樣。

她艱難地吞咽一口,喉嚨幹得發疼,繼續問:“他呢,你們找到他沒有?”

“貝貝,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裴元眼圈發青,嗓音也啞了,像是被什麽折磨得失魂難安。

杜思貝從折疊床上半撐起身,一言不發盯著他。

長久的逼視中,裴元緩緩開口:“酒店說,快艇出海的生意是由金巴蘭島上的土著管理,所以他們查詢不到昨晚的出海情況,也不知道快艇去了哪個方向。”

“嗯。”

杜思貝輕輕抓住床單,她說,“我明白了。救援直升機呢,他們找到什麽沒有?”

聽到這,裴元彎下腰去,雙手捂住臉,指縫中傳出他斷斷續續的痛苦的顫音:“沒有……什麽都沒有。”

“好,我知道了。”杜思貝喃喃重覆了一聲。

她的目光清淡,沒有哭也沒有鬧,唯有一雙緊攥床單的手,不自覺加重力道,指尖掐進掌心,刻下蒼白的月牙形指印。

杜思貝最後問,“有沒有人告訴我,現在是幾點。”

她的聲音太平靜了,靜得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皮肉。所有人都下意識別過臉去,沒人敢直視這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依舊是裴元,他慢慢擡起頭,眼眶像是被天邊日沒前最後一縷暮色浸透,染著血一般的暗紅:

“貝貝,現在是淩晨三點。”

他的聲音沈如石頭,每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重量砸在地上。

“距離行簡失蹤……已經超過24小時了。”

空氣凝固在周遭,連呼吸聲都變刺耳。

一個無法忽視的常識是,夏季發生海難後的黃金救援時間,是12個小時。

杜思貝呼吸開始困難,她遏制著顫抖,下了床,光腳踩在濕涼的木地板上:“好,好的……”

她的靈魂在那一刻又升起來了,飄在半空,靜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像風中搖顫的樹葉一樣,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酒店大堂。

裴元在她身後大喊,“你去哪兒?”

杜思貝沒有力氣回答他。

直到她走出去很遠,依稀聽見裴元苦痛地吼了一聲:“行簡他冒著大雨出海不是為了釣魚!新婚前那一晚不是,昨天晚上也不是……”

杜思貝狀若丟了魂的行屍走肉,沿著那條漫長的棧道,獨自走到棧道盡頭。

那是島嶼的最西邊,她和陳行簡一起看過日落的地方。

雨停了,深夜的大海,恢覆了以往的風平浪靜。

漆黑的夜空中,掛著一枚光暈朦朧的,銅錢大小的月亮。

杜思貝站在沙灘上,盯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想起小時候學過一篇文章,說古時一對眷侶相約橋梁相會,女人久久等候男子不到,水漲,她抱梁柱而死。

杜思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海邊,並且越來越近地走向水裏。冰冷的海浪漸漸沒過她小腿,徹骨的涼意激得杜思貝打起寒戰。但她只是搓了搓胳膊,繼續往深處走去。

這時,前方洶湧的海浪中出現了一只白色快艇。

快艇通體白色,在夜裏十分刺眼。

一個身影從快艇上跳下來,那人渾身濕透,踏著浪花向她跌跌撞撞地走來。

“陳行簡……”杜思貝虛弱得快要再次失去意識。

她已經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她臨死前看到的幻影。可如果是幻覺,她被他抱住的感覺,為什麽會那麽溫暖。

“是我。我回來了。”陳行簡已經精疲力盡,但懷裏的女人比他更無力,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於是他笑著提起手上的東西,輕晃了晃,“貝貝你看,我找到了。”

耳邊響起低沈而有撞擊感的悶響,杜思貝意識一點點回籠。

她凝神望去,借著快艇船頭的一盞探照燈,看見陳行簡手中竟然拎著一串五彩斑斕的貝殼,個個都有巴掌大。

她心心念念的珍珠項鏈,每一顆珍珠,都孕育自深海裏的貝殼。

杜思貝聲音發抖,“……陳行簡你瘋了嗎?”

她前天夜裏聽見的“撲通”聲,不是大魚上鉤,而是陳行簡背著氧氣瓶仰身潛入海裏,濺起了一片沸騰的浪花。

昨天夜裏他拿著望遠鏡觀測天氣,明知天上形成積雨雲也要出海,是因為本地人告訴他,在太平洋與印度洋交界處的深海珊瑚區,下雨天更容易找到一種罕見的白蝶貝。

從白蝶貝裏挖出來的珍珠,光澤亮如絲緞,也被譽為世界上最大的海水珍珠,南洋白珠。

陳行簡說,“我沒有瘋。我只想讓你看清我的心。”

從戀愛到結婚,杜思貝對他們未來的擔憂,焦慮,恐懼,他全看在眼裏,同時感到痛心。

除了用這種辦法,陳行簡不知道再該如何證明了。

昨晚烏雲壓境,哪怕本地土著也不敢出海,陳行簡一個人開著快艇去了100海裏外的珊瑚區。

起初月明星稀,海面無波也無浪,但當他戴上潛水面具後,腳下的甲板忽然開始顛簸,天海相接的遠處電閃雷鳴。陳行簡親眼見證了一場臺風的來臨,幾乎是頃刻之間,雨絲轉為豆大雨點,接著變成冰雹,劈裏啪啦砸在甲板上。

陳行簡躲進船艙避雨,同一時間開始聯系杜思貝。

可是信號已被雷電切斷,而他離岸太遠,連近海網絡也無法使用。

他像遭遇海難的少年派,一人一船,漂流無居。

幸運的是,陳行簡所處那片區域是臺風眼,風暴降臨時,越中心的地帶反而越安全。

他耐心等待臺風過境,此時雨勢漸小,他再次潛進海裏,在一大片珊瑚群中順利找到了許多只貝殼。

“所以你看,當人誠心想做一件事的時候,老天都會幫你。”陳行簡試圖輕描淡寫地說。

以上是他轉述的版本。

事實是,臺風來臨那一夜,陳行簡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在暴風雨中閉上眼睛,心如死灰。

他不信耶穌,不信佛祖,那個天崩地裂的夜晚,他懺悔的對象只有杜思貝。

如果能活著回去,他餘生都欠她一句對不起——當然,陳行簡永遠不會告訴杜思貝這些。

海邊,崔雪和裴元幾個人怕杜思貝出危險,一路跟著她過來,看見那個修長的人影終於出現,都松了口氣,躲在棕櫚樹下繼續偷看兩人。

他們看不見的是,面對這一串價值連城的深海貝殼,杜思貝表情淡淡,甚至有一絲漠然的冷感。

“如果這是你用生命換來的項鏈,我寧可把它們扔回海裏。”

她的手剛觸上貝殼,就被一股強硬的力量拽住。

陳行簡直接將她扯進懷裏,聲音暗啞至極,“貝貝,別生氣,我錯了,貝貝。”

陳行簡剛開始只是用力摟著她,但過了會兒,他的嘴唇開始迫切地尋找她。

杜思貝聽到他胸口越來越快的心跳,身子本就脫力,這下更是被他撲倒在沙灘上。

樹後的眾人互相看了眼彼此,默契地摸摸鼻尖:“走了走了。”

……

細沙宛如流動的絲綢,隨著杜思貝身體的重量緩緩下陷。

雨水浸濕了沙粒深處,貼著後背傳來絲絲涼涼的寒意,而陳行簡微熱的指尖掠過皮膚時,又傳遞出一種酥麻的暖意。

杜思貝繃緊腳尖,直直看著正上方的陳行簡。

他的短發後面,掛著好大一輪澄黃的月亮。

潮水在不遠處溫柔地拍浪,退回海裏時,發出嘆息般的沙沙聲響。

溫涼的海風撫平人的緊張,奇異地催生出一股懶洋洋的睡意。杜思貝看著陳行簡埋首時的發茬,輕聲問,“你想怎麽做。”

“你問我想怎麽做?”

陳行簡單手撐起身,用大拇指擦去嘴唇邊沾到的沙粒,他勾著嘴角,在月光下笑得蠱惑人心。

和混沌黑暗的大海搏鬥了一天一夜,他很累了,但神奇的是,面對杜思貝,他仍有使不完的力氣。

陳行簡擡起杜思貝的長腿,勾到腰間。

“要我說。”他嗓音低啞,俯下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稍一用力就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細沙從她發間簌簌落下,在月光中下了一場細鉆般的雨。

陳行簡結實的大腿肌肉繃緊,托著杜思貝緩緩下沈,直到嚴絲合縫。

潮水聲忽遠又忽近,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聲。

“當然是……”陳行簡的唇輕擦過杜思貝耳廓,留下灼熱吐息:“使勁做,做透。”

最後一個字化作齒間的輕咬,他的進攻緩慢而強勢。

慢慢的,海浪拍岸的節奏也連帶著變急促。

杜思貝不再緊張,不再恐懼,只有擔驚受怕一整夜後,失而覆得的安心。

因為是陳行簡,絲微的疼痛都可以盡數忍受,並且逐漸化為沒頂般的快樂。

杜思貝環抱住陳行簡,本想親他嘴唇,卻剛好看到他飽漲後的通紅耳垂,杜思貝沒忍住,張口含到嘴裏。

那一瞬間,她耳邊響起一聲壓抑的抽息。

濕熱,顫抖,像喉嚨裏滾出的嗚咽。

為她忍了一整年的男人,終於在這一刻得到全然的釋放。

陳行簡低聲喊她名字,黏黏的聲音,藏著男人此生最濃的一段情:“老婆,我好愛你啊。”

沙灘上的沙粒瞬間濕了。

杜思貝的目光越過陳行簡的發茬,看見沙灘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鉑金色,無聲包容著海的入侵。

海風輕輕地吹。

她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陳行簡。

在最親密的時刻,他一邊像君王一樣霸道掌控她的節奏,一邊湊到她耳邊,用最溫柔的語氣對她說情話。

但,她還是好喜歡風流又深情的他。

力氣耗盡,杜思貝睡得很沈,被陳行簡抱回快艇也毫不知情。

她醒來是在甲板上,靠坐著露臺,身披一條薄單。陳行簡坐在旁邊,曲起一條長腿,凝望著遠方淡藍色的天空和海面。

天亮了,快艇泊在淺灘。

杜思貝看見他手指間摩挲著一顆潤白的珍珠,問,“那些貝殼你都撬開了?”

陳行簡嗯了一聲,“我想盡快給你做成一串項鏈。”

“而且。”他又說,“撬出來的蚌肉可以烤了吃,撒把海鹽就是頓好飯。這幾天島上物資緊缺,咱們這些貝殼夠那群人眼紅半月的。”

不知他開玩笑還是認真,杜思貝反正是樂了。

她同時覺得,世間青年才俊何其多,但不會再有一個人像陳行簡——

無論身處怎樣的絕境,他都有一顆堅定的心,和一份樂觀的勇氣。

忽然,快艇大幅度地顛動了幾下,杜思貝條件反射叫了一聲。

臺風剛過,她實在害怕。

“別怕,抓緊我。”陳行簡握住她的手說。

“……啊!”杜思貝又小聲尖叫。

“怎麽?”

“我突然想起,我的婚紗還扔在路邊。”杜思貝撅起嘴,是真的很苦惱, “昨天急著找你,我把婚紗弄不見了。都怪你!”

說完捶他胸口一記。

陳行簡不由得微笑起來,覺得一驚一乍的老婆真是越看越可愛,便直接一用力,把她抱進懷裏。

陳行簡吻了一下她額頭,用打商量的語氣柔聲問,“婚紗不見了可以再買,你別亂動,乖乖陪我看一次日出好不好?”

杜思貝被哄得很舒心。

她把頭貼在陳行簡胸膛上,環住他的腰,和他一同看著即將從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紅日。

四周安靜,偶爾傳來海鷗稀薄的叫聲。杜思貝的心一片安寧。

她用力擁抱住陳行簡,在清晨柔煦的海風中回答他:“好,老公。”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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