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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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後來我太累了,什麽時候睡著的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只依稀記得,迷迷糊糊之間,鋪天蓋地的,心中感受到的,鼻腔聞到的,味覺嘗到的,都是何知有的味道。

溫暖又潮濕,悶熱又清爽舒心的,很神奇的味道,我這些日子孤獨不安的心終於得到撫慰,就像倦鳥找到一個歸宿,終於可以平靜下來。

至於明天該怎麽辦?我沒有去想,至少此時此刻的片刻我的內心是開心的。

我做夢了,夢裏的我跟何知有是鄰居,我們都有一對開明的父母,我們父母一向交好,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是竹馬之交,後來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們的感情得到了家裏人的祝福。

夢裏懵懵懂懂的青澀年華似乎很讓人心暖。

我醒來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何知有,我做夢夢到你了。”

我自顧自地說了這句話,說完才發現旁邊的床是空的。

我很有耐心地下床,去廚房裏面看,“何知有,我跟你說——”

廚房裏面也沒有人,我心裏一慌,又跑到浴室去查看,裏面也空空如也。

我穿好衣服跑去了老爺爺家,老爺爺還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小院子的帳篷底下丈量著木頭的尺寸。

“小林,你咋過來了”

老爺爺和藹可親地跟我打招呼,我:“爺爺,何知有在你這兒嗎?”

“他不在呀,他這個時間應該在學校上學吧。”

我:“不在嗎”

老爺爺:“不在,你跑得滿頭大汗的,要不要喝口水。”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拿出手機急忙撥打了何知有的電話,那邊顯示:“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我給他發微信信息,點了發送後聊天界面彈出一條紅色信息——你還不是對方好友

“操,何知有,你他媽的想幹嘛?”

我連忙坐公交車回了學校,然後直奔寢室,寢室門沒關,我抱著一絲希望跑進去,裏面空無一人。

他桌面上的書,他床上的物品,通通不見了,連同何知有這個人一樣消失得幹幹凈凈。

怎麽可能,何知有不會就這樣丟下我不管了,明明我昨晚還抱著他睡覺的。

他說過要帶我走的,他不會一個人一走了之的。

對,他不會這麽做的,他怕我會恨他,他不敢的,他離不開我。

說不定他現在在教室裏面聽課呢,他這麽愛學習的一個人,我們還要一起考上海的大學呢。

他說過我不懂的題都可以問他,對了,他昨天還說今天要給我做煎蛋呢。

我急匆匆跑下樓,又一口氣跑到三樓,沖進何知有的教室,他的位置空空蕩蕩的,老師在講臺上講課,我:“何知有呢?他去哪兒了”

老師:“你是哪個班的知不知道現在是上課時間”

我:“我問你,何知有去哪兒了”

老師:“他不是前幾天就辦理了退學手續來嗎?”

“怎麽可能”我喃喃自語地走出教室。

呵呵呵,何知有你個王八蛋,神經病,居然他媽的敢一聲不吭地走了。

真是諷刺,當初是誰說離不開我的,現在又是誰一走了之,杳無音信,獨留我一個人在原地的

何知有,你他媽的說的哪句話是可信的你他媽敢耍我!

我一個人坐在拐角處的樓梯上,下課了,同學們上上下下的,大家朝我投來異樣的眼光,可我卻渾然不在意。

“林哥。”

張西西出現在我的視野裏面,我馬上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還有何知有的微信”

張西西一臉覆雜地看著我,“沒有。”

我:“怎麽可能他肯定留了蛛絲馬跡等著我去找他的。”

張西西:“真的沒有,他把我們所有人都刪了。”

我:“刪了好啊,真以為老子想去找他嗎?走了好,老子也不想看見他。”

張西西把我扶起來,我跟著他慢慢走回了教室。

我趴在桌面上發呆,張西西從書包裏面拿出一串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條毛毛蟲,那是何知有的鑰匙,是他鐵皮屋的鑰匙,還有寢室的鑰匙和我電動車的鑰匙。

張西西把鑰匙遞給我,“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我接過一把將鑰匙往垃圾桶方向扔去,鑰匙拋出一條弧線,然後落了下去。

“人都走了,還給什麽鑰匙,是想讓老子睹物思情嗎?我可操他媽的,走了都走吧,落得個幹凈!”

張西西:“……”

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教室裏面已經沒人了,看時間估摸著大家應該都去吃飯了。

我跑到垃圾桶旁邊,伸手就在裏面扒拉,沒看到鑰匙的影子,我不死心,把垃圾桶的垃圾都倒出來了,然後跪在一堆垃圾桶裏面找,找半天沒找到。

我看著那一堆垃圾陷入了迷茫,這時候張西西走進來,“別找了,這垃圾早倒過一次了。”

我聞言站起來往外走,張西西:“林哥,你去哪”

我:“去找鑰匙。”

張西西:“扒垃圾車嗎?”

我:“別管我。”

張西西突然丟了一串鑰匙過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我看著手裏面那串失而覆得的鑰匙,心中對張西西感激不盡,“第一次覺得你還有點用。”

張西西:“我第一次見你這麽窩囊。”

我眼裏只有那串鑰匙,眼裏帶著笑。

張西西:“那啥,我說一句公道話,他走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沒辦法那為什麽不帶著我走不跟我說一聲再走”當初我說過的,我最討厭不告而別,但他偏偏這樣,是想讓我恨他一輩子嗎?

張西西:“你媽來找過他。”

我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張西西書包拿走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揣兜裏。

張西西:“你去哪兒”

我:“去給自己討個公道。”

我在宿舍樓下找到了自己的電動車,開著就出了校園。

我回家了,家裏面很安靜,他們三個在客廳坐著,對於我的出現一點也不驚訝,說明他們可能早知道我逃走了。

我拿著水果刀走進去,“你們把何知有弄哪去了”

老媽:“鬼知道他自己去哪了,關我們什麽事”

我:“不是你們逼他退學的嗎?現在一句不知道就把自己撇的幹幹凈凈嗎?”

老爸:“他自己要退學的。”

我把刀舉向老媽:“他跟你們說什麽了”

老媽:“他說當時是他勾引你的,讓我們把你放了,他退學他永遠不會回來。”

我:“哈哈哈,還說不是你們逼他!”

我:“他才17歲,你們怎麽敢這麽去逼迫一個孩子,一個孤兒背井離鄉打球的”

老媽:“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我:“你給我閉嘴!不要再說這句話,你再說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發瘋。”

老爸:“怎麽?家裏人說兩句就敢動手了是吧”

我:“你們不是我家人,我沒有你們這樣的家人。”

老爸說完就站起來想打我,我把刀刃舉向他,“你別過來,不然我真的會捅你。”

老媽:“林休言,你就是有病,你看看你現在,居然為了一個男人,拿刀跟家裏人對著幹。”

我:“對,老子就是有病,老子就是同性戀,怎麽了”

老爸:“你也知道自己病了,所以更應該喝藥改過來。”

我:“改我為什麽要改,我不改!這輩子都不會改,死也不該,你們看不過去,那你們就去死!”

我說完轉身跑了出去,開車回學校的路上,沙子又吹進眼睛了,可是卻沒有人給我吹吹眼睛了。

何知有,我恨你,恨死你了。

你走之前居然不跟我告別,是想讓我恨你一輩子嗎?

那之後我慢慢恢覆了往常的生活,我性格多少溫和了一點,但是我不能聽到關於何知有這個名字。

那天周末,我跟張西西和望東東在操場上打羽毛球。

我一個人頂他們兩個,最後太累了忍不住吐槽,“媽的,你們兩個欺負我一個,好意思嗎?”

張西西:“風水輪流轉,當時何知有在的時候,不是你們碾壓我們嗎?”

我聞言臉色僵住了,望東東馬上眼神示意張西西:“不會說話就閉嘴。”

張西西有些訕訕地看了我一下,“那什麽,我腦子一抽說錯話了,林哥,你別管我。”

我:“沒事,繼續打球吧。”

張西西:“哎,這次讓一下你行了吧。”

我:“你讓就讓,反正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日子循規蹈矩地過下去,這也驗證了那句話,這世界離了誰,地球照樣轉下去。

我高考那段時間,聽說林錚被他男朋友從精神病院接走了,為此老媽還發了一次癲。

我聯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想來應該也比在裏面好。

最爛的日子他都經歷過了,往後的日子再差也不會比現在差。

我大學在省內讀,因為爺爺年紀大了,還住了好幾次醫院,他是我在世界上最後真正在乎的人,我不可能拋下他不管,所以我不可能去外地讀書,我要經常回來看看他。

可是生老病死是這宇宙間亙古不變的規律,我大一下的時候,那天我在上體育課,接到電話,說爺爺去世了。

我請假回家了,參加了爺爺的喪事,爺爺走得很安詳。

我希望他過去之後在另一個世界好好地跟奶奶生活,我想他們會過得很幸福。

爺爺走了,我所有的顧慮都沒有了。

大二那年寒假,過年回家,年夜飯上,全家人聚在一起,三嬸也從廣東回來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年了,這是第一次,所以大家都維持著表面的其樂融融,林風簇和林真上小學了。

飯後,我讓林風簇把林真帶上樓去,林風簇很聽話地照辦了。

老爸:“你也幹嘛?”

三叔:“是啊,有事說事。”

我掃了一眼他們,“我記得老祖宗有好幾句說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還有一句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最後一句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老媽:“你繞來繞去到底想說什麽?”

我:“我好奇一個問題,如果你是一個小孩,你看到自己老媽跟自己三叔睡在一起你是什麽感受”

我話一說完,老媽臉色都變了,桌上的氣氛也變得很詭異,老媽眼神躲閃:“你亂說什麽?”

我豎起手指,“噓!”

我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老爸,“如果你看到自己爸爸和叔叔睡在一起是什麽感受”

“還有,三叔,背著自己老婆睡自己的哥哥和嫂子,感覺很爽吧?”

我說完,他們所有人的臉色都崩了,很難看,“你到底在亂說什麽?”

我哈哈大笑,“你們也會這麽著急啊?我說得可是實話。”

老媽指著他們兩個:“你們兩個居然!”

老爸指著三叔和老媽:“你們居然背著我幹這種事。”

三嬸:“你們三個,你們一家人真他媽惡心!”

三叔倒裝得很淡定,“有證據嗎?我沒做的事我絕不會承認。”

我:“你以為我傻嗎?我沒有證據捅破這事幹嘛?”

我說完把兩段視頻放出來,一個是在我爸單位附近的房子裏他跟三叔在床上幹材烈火的視頻。

另一個是在城裏面我媽新買的房子裏面她跟三叔欲火焚身的視頻。

看完視頻他媽所有人都沈默了。

老爸:“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拆散”

我:“這個家本來就是散的,何來我拆散這一說。”

後來,三叔三嬸離婚了,三嬸把林真帶走了,老爸老媽也離婚了。

我大學學的是化學專業,大學畢業後通過校招進入了市一中教書,一教就是好幾年。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回家,在新環境裏面生活,我漸漸淡忘了從前的事情。

有句話說得好,人間別久不成悲,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它可以撫平所有痛苦和怨恨。

我以為我跟何知有不會再見面,誰知道陰差陽錯下竟然在室友家跟他見面了。

我好不容易都放下了,為什麽他又要出現,他出現後,我心裏面的恨意變得洶湧起來,喧叫著想沖出血肉把何知有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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