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第36章

我:“你特麽的,沒看到老子玩游戲呢?”

我邊說邊罵罵咧咧地去開門,門一開我就轉身往回走,眼睛一直定在手機屏幕上,根本沒空看何知有一眼。

“寶寶。”何知有突然喊了我一聲。

而且聲音不小,我馬上警惕地看向他們,發現為時已晚,他們都齊刷刷用眼珠子盯著我看。

我瞪了何知有一眼,心說今天大概紙包不住火了,然後硬著頭皮往裏走。

我剛在懶人沙發上坐下,周圍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

張西西最大聲:“寶寶。”

路瑤:“寶寶。”

望東東:“寶寶。”

一個個都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跟何知有。

而此時,何知有居然在笑,然後又喊了我一句:“寶寶~”

我嚴重懷疑他進門那一聲是故意的,現在被趕鴨子上架,我幹脆攤牌了,“我跟何知有在一起了。”

張西西:“哦~林哥,我就說你們兩個黏糊糊的不對勁嘛。”

望東東:“林哥,原來那天你是無中生友啊?”

路瑤:“林哥,我早說過你喜歡他吧。”

我:“行行行,你們各位都是火眼金睛,神通廣大行了吧。”

張西西:“崆峒即深櫃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我:“你他媽的,閉嘴,聒噪。”

張西西:“說吧,是不是早好上了?”

我:“就前段時間才定下來的。”

何知有:“林休言可難追了。”

張西西:“這追求的事兒嘛,過程不重要,結果重要。”

我:“滿嘴歪理,到底打不打牌了。”

張西西:“兒啊,果然是兒大不中留啊,老爸看到你有歸宿就放心了。”

我:“你有啥不放心的,難不成你明天就駕鶴西去了?”

張西西:“咳咳咳,不說了,我們打牌吧。”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懶懶地潑灑著地面。

我拿何知有的手機打游戲,何知有一如既往地在做題。

我:“你天天寫題不會膩嗎?”

何知有:“你天天玩手機不會膩嗎?”

我:“你是寫題專業戶。”

何知有:“那你是玩手機專業戶。”

我:“所以我們天生一對。”

何知有:“你段考排多少來著?”

我:“忘了,名次不重要,不過是個段考又不是高考。”

何知有:“你以後想——”

手機裏面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我看了一眼備註【何妍】。

我:“你媽媽的電話。”

何知有:“丟過來。”

我把手機拋給他,然後我看到他本來舒展的眉毛無意識地皺了起來。

“餵……死了就死了……難不成我還要去給他收屍……那你就去死!”

何知有掛完電話後臉色都是黑的,我拿回手機,也不敢多問什麽。

我又打了一局游戲,放下手機的時候看到何知有還在埋頭苦讀,邊看題邊煩躁地在草稿紙上亂畫著什麽。

我走過去,“走吧,學霸你沒學累,我玩手機都玩累,我們下樓兜個風。”

何知有就像沒聽到一樣,還是拿筆用力地在草稿紙上書寫著什麽。

我伸手把他的筆拿走:“男朋友,陪我下去逛逛吧。”

何知有擡眸,那雙幽深的眼眸一直看著我,我伸開雙手,把他抱進懷裏。

隔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地,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然後我聽到何知有在接電話,因為夜裏安靜而且距離很近,我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說:“你媽媽跳河自殺了。”

何知有:“什麽?”

電話掛了之後何知有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從我的角度看去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然後他下床又給我掖了一下被子,穿鞋出去了。

夜放大了所有的動靜,我聽到他一步一步下樓梯的腳步聲。

我起床了,穿上衣服,穿著個拖鞋就下樓了,我騎著電動車往校門開去。

淩晨四點的校園正在沈睡之中,到處一片清靜。

我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戶,賀大爺好半天才拉開窗戶,頂著一頭鳥窩一樣的頭發,問我:“又幹啥子?”

我:“看到何知有沒有?”

賀大爺:“剛才讓我給他開門,我沒理他,他就往後山方向去了。”

我:“給我開一下門。”

賀大爺:“你知道現在多少點了嗎?你們出去要是出了什麽事——”

我豎起兩根手指,賀大爺:“下不為例。”

“謝了,大爺。”

賀大爺:“別光謝,明天記得給我帶兩包紅塔山。”

我開著電動車繞到了學校後山圍墻外邊的小路。

淩晨,世界陷入無邊的黑暗,就連路邊的路燈立在那裏看起來都顯得很孤苦伶仃。

我擡頭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看到一個人蹲在墻頭。

何知有看到我的時候明顯楞住了,我沖他揮手,“還楞著幹嘛?上車。”

何知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墻上跳下來,上了我電動車的後座。

淩晨的馬路上沒什麽車,我開著燈,開得很快。

“再開快點。”

我:“電動車最高速度就這樣了,等哪天我買了四個輪的車再說吧。”

又開了半小時,離何知有的家越來越近了,何知有卻突然拉了一下我的衣袖,“開慢點。”

我楞了楞,又把速度放慢,隔著兩件衣服,我能感覺到身後的何知有不停地發抖。

我說:“抱著我吧。”

何知有沈默,過了一會兒有雙手環住了我的腰。

下車後,我遠遠就看到山坡上的那個房子點著燈。在周圍濃密沈重的黑夜裏面亮得刺眼。

那棟自建房門口,門口的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老爺爺就拿著個椅子坐在門口,小黃安靜地窩在他腳邊。

何知有一路上都走得很快,可卻在距離房子十米左右的距離的時候,突然停下來,回頭看我,“林休言,我們為什麽大半夜在這裏啊?”

我無言了,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爺爺看到了我們,說:“你們回來了?”

何知有:“她真的死了?”

老爺爺嘆了口氣,“生死有命,進去看看她吧。”

我看到在客廳地正中間放著一口紅漆木的棺材,何妍就躺在裏面。

“人昨天早上就沒了,屍體是小黃在河裏發現的,我請人給她換了衣服。”

我跟何妍只有一面之緣,只記得那天她拿著肉來找何知有,看起來明媚青春,這一切仿佛還在昨天,可轉眼間她就變成了一副冰冷的屍體。

何知有跪在棺材旁邊,也不說話,一直盯著棺材裏面的人看。

老爺爺說:“你媽媽給你留了東西,她跳河前一天拿給我的讓我轉交給你,我那個時候也沒多想,以為她要出遠門,沒想到再見已是天人永別。”

何知有還是不說話,老爺爺對我說:“先出去吧,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兒。”

那天何知有在裏面待了很久,他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了山坡上,我看到他憔悴的神色,不由地覺得旁邊林子的鳥叫得很煩人。

“喝點粥吧 。”

何知有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喝著粥。

我看著碗裏面冒著騰騰熱氣的粥,“太燙了,你慢點喝。”

何知有就像沒聽到我的話一樣,我怕他燙壞了,就伸手把他筷子收了。

他卻突然伸手過來把住我的後腦勺,然後吻了上來。

我能直觀感受到他口腔裏面的溫度,這個吻太用力了,但我沒有推開他。

下午,何妍下葬了,老爺爺本來叫了兩個人來擡棺材的,何知有說:“不用,我跟林休言來擡。”

下午天空下著密密麻麻的雨絲兒,我跟著何知有擡著棺材往山上走,喃麽師傅在旁邊念著聽不懂的句子。

何妍下葬後我就載著何知有回學校了,何知有一天臉色都陰沈沈的,我知道現在說什麽節哀順變這種屁話是非常虛偽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你沒有經歷別人經歷過的,自然沒辦法體會別人的感受。

我還記得我讀一年級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第一次真正地面對死亡,哭了很久很久,第二天醒過來之後也不願意上學,哭天喊地地滿世界找奶奶。

我的童年處處有奶奶的身影,奶奶用她的關愛裝點了我的童年,她走了,我的童年就少了半邊天。

而對於何知有對何妍的感情,我不懂,所以也無法評判。

雖然他們兩個經常吵架,但是我想,何妍應該是愛他的,而何知有對她是什麽情感,我倒不知道了。

“你說,人為什麽會死啊?”

現在何知有坐在車後面問我,風分明沒有形狀,可卻迷糊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何知有:“書上不是說,中國人的平均年齡是75嗎?”

我:“書上說的那個是自然死亡,阿姨她……”

何知有沈默了片刻,“我一直以為我是恨她的,我也告訴自己我應該恨她,如果不是她,我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不會出生之後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不會被人喊沒爸的野種……那天晚上在電話裏我也直接讓她去死,然後她真的死了。”

我不說話,靜靜地聽著,何知有:“我剛開始怎麽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直到看到她靜靜地躺著棺材裏面,我那個時候很混亂,一會兒覺得她死了好啊,死了就不會天天跟亂七八糟的男人混在一起,也不會讓我亂喊別人老爸,一會兒又想著她好像對我挺好的,每個學期給我打錢,雖然我從來不要她的錢,我又想讓她睜開眼睛罵我一頓,一會兒又覺得她真可恨啊,一輩子跟男人打交道,現在居然為了一個男人去死,她說那個男人在來找她的路上出車禍死了,然後她也不想活了,她一輩子左右逢源,為什麽願意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然後我又想,她死了,我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