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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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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個宮女的消失根本無關緊要,要緊的是究竟是誰膽敢在天子的眼皮子下偷龍轉鳳。

謝花明驟然被請到養心殿,也不慌,低頭柔聲哄著小公主,看起來對此事毫不知情,亦毫不關心。

李瀛站在殿中,聲音輕柔和緩,不容忽視,“陛下,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這宮闈豈非成了四面漏洞的篩子,臣妾都怕自己哪日失蹤了……”

“好了,”趙稷聽著頭疼,他夙興夜寐處理朝政已然很疲倦,本不想理會內闈婦人之間的爭鬥,根本就不打算過問此事,便直接交給德茂處理了。

德茂跟了他二十多年,行事向來滴水不漏,這次也不例外,沒有過多糾結便給那宮人下了葬,又傳口諭禁足李瀛,打算過幾日就放她出來,這樣一來,即能保護她,又能讓謝花明心裏舒坦些,此事便了了。

偏偏就是要把底下的陰私都翻出來,就要鬧到他跟前。

趙稷扶額,臉上沒有表情,明黃冕旒下的臉顯得俊美而陰沈。

德茂趕忙對乳娘道:“把小殿下帶下去。”

乳娘接過謝花明懷裏的小公主,小心翼翼地離開。

謝花明目送小公主離開,慢悠悠地用錦帕擦了擦手,舉手投足間,已然有了幾分屬於國母的淡定。

等到小公主離開,趙稷淡聲道:“你是皇後,不想著幫朕打理後宮,成日只知道爭風吃醋,無事生非。”

他的聲音平靜到沒有任何波瀾,似乎根本就不在乎。

謝花明冷笑,“我爭風吃醋,趙稷,你記不記得你當初是怎麽說的……”她仿佛已經忍了很久,顧不上說敬辭,身體裏爆發出巨大的怒意。

李瀛站在一旁看著,這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妻,天下所有人被他們的愛恨嗔癡攪動,化作一攤沸沸揚揚的渾水。

至於那位小宮女,沒有人會記得她的姓名。

李瀛看著,看謝花明怒罵,看趙稷無動於衷,再到謝花明怒氣沖沖地拂衣而去。  總算安靜了。

她伸手攔住謝花明,“豆蔻去哪了?”

豆蔻,是那位宮女的名字。

謝花明滿是怒意的臉上乍現茫然之色,“……誰?”

她沒有聽過豆蔻這個人,但不妨礙她瞬間想明白,滿不在乎地說:“送出宮了。”

如果哪日時機到了,她會直接除掉李瀛,而非栽贓嫁禍。謝家人都喜歡一步到位,她也不例外。

望著李瀛那張昳麗無儔的臉變得分外生動,謝花明一笑,不由駐足欣賞,同時又很不解:“……至於嗎?”

為了一個小小宮女的下落,鬧得人仰馬翻,她就不怕天子厭惡她鬧騰多事?

聽見李瀛的回答,謝花明唇角微勾,似是嘲諷。

走到殿外,她瞧見承露閣的宮人正在外面等候,個個面色焦急,就連那個細作,臉上的擔憂也不似作偽。

謝花明忽地想起李瀛方才跟她說的那句話:“如果你是她,很至於。”

……是嗎?

可惜,她身為國母,又是謝氏貴女,永遠都不會成為那個她。

謝花明走了,一時殿中只剩李瀛和趙稷。

趙稷目光覆雜地看了她一眼,他原先寵愛李瀛,乃是她生得貌美無雙,又有點小聰明可以怡情。

沒想到她連無視聖諭,擅自外出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

真是……膽大包天。

“陛下若是不說話,那臣妾就走了,”李瀛也懶得哄趙稷。

要她伏低做小,改天吧,今天沒心情。

“愛妃真是越來越放肆了,”趙稷瞇起眼,眼中閃過一絲危險。偏偏她生得好看,讓人只想捧著她,哄著她,不會真的對她生氣。

“此次是委屈你了,你想要什麽?”

李瀛都:“臣妾不要什麽,臣妾只要海晏河清,百姓過得好。”

趙稷施行仁政,盛世升平,她出宮後才能過上安穩的好日子。

趙稷嗤的一笑,“想不到愛妃一介女子,還會關心朝政,心懷百姓。”

至於朝政,他還記得前不久文武大臣聯合上書,請他立謝花明為後。

放眼朝野,只有謝國公謝雪明著文臣所穿的襕衫,同時佩武官所用的分礪七事,兼任文武,統領兩派。

這兩派私底下不和,卻對謝雪明敬重得很,只怕,威望比他這個天子還大。

不急,至少在除掉舊太子之前,他還不急著剿滅謝雪明手中的北府軍。

-

“陛下要借用北府軍?”

謝雪明俊秀妖異的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意,笑意不達眼底。

“北府軍在鎬京一戰中打了頭陣,死傷無數,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如今陛下踐祚,開創太平盛世,留著他們不放為免太喪盡天良,我已經遣散他們回鄉。”

謝雪明說得無比可憐,聽到喪盡天良那四個字時,兵部尚書險些以為他在內涵自己。

“果真遣散了?”

共事多年,他自認對自己這位同僚多少有些了解,初見是人畜無害,風流蘊藉的玉面郎君。相處久了才知道什麽玉面郎君,就是一只陰險狡詐的老狐貍!

一抹紫光被隨意擲出,利落地在半空中流過,有什麽小巧玲瓏的東西被拋到他懷裏,看清是何物,兵部尚書眼睛一亮,手忙腳亂地捧著。

“不是,你就這麽把符印給我了?”

來得這麽輕巧的嗎?一點也不符合他的想象,要知道,他做了好一番心理準備才登上謝國公府,都已經做好了要被這有仙人之姿的狐貍戲弄一番,然後灰溜溜地空手而歸的準備。

“我身為臣子,自當好好效忠陛下,手裏握著兵權做什麽。”謝雪明毫不在意,“沒用的東西,你要就拿去。”

兵部尚書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總覺得這些話有些耳熟……他猛地一拍大腿,這不就是他來時準備好的說辭嘛!

好你個謝國公,竟然提前把他的話說了出來。

“這符印……”兵部尚書對著陽光裏裏外外地看了數遍,都說謝氏符印設計得巧妙,有獨到之處,謝氏政敵韋氏絞盡腦汁,千方百計仿制出來的,謝家人一眼便能認出來。

他在陽光下看,果然看出了一些端倪,這竟是真的。

難不成謝氏研究出了新的符印?所以舊的沒用了,謝雪明要通過他的手呈上禦前,用來打消陛下的疑心。

兵部尚書陷入沈思。

一路從陳郡殺到鎬京,先帝時不乏能幹的武官和文臣,任他們再有城府心機,都被謝雪明四兩撥千斤,要麽死於先帝疑心之下,要麽投靠武王。

他是後者。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君心是多麽難測,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

謝雪明,你也有今日。

兵部尚書有些幸災樂禍,也不多留,收起符印便打道回府。

等兵部尚書走後,天青從青瓦檐下飛身而落,系在檐角下的竹鈴紋絲不動。

天青前來,乃是為了匯報宮中情況,提到李瀛開棺,為了一個名為豆蔻的小小宮女鬧得翻天覆地時,眼中滿是新奇。

“主君,原來謝娘子要我們悄悄送出宮的那位娘子,就是李瀛要找的豆蔻。”

李瀛外表像只狐貍,姝艷,動人,令天下人為之側目。

內心卻軟,軟得天真,軟到會同情一個毫不相幹,甚至與她有過的人。

單憑這點,她根本就鬥不過自家主君。

天青在心裏默默地為李瀛點了一根蠟。

謝雪明默默聽完,隨後指出問題:“李瀛,真的沒有半點懷疑麽?”

琉璃燈裏乍然一現的磷火,點燈的宮女恰好被磷火所害。

樁樁件件,太過巧合,明眼人都會察覺不妥,她不僅從善如流地相信了,還要好好保護那位宮女。

她,真的半點懷疑也沒有?

李瀛不僅懷疑,而且已經看透。

青儷實在不像宮女,並非是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了,一點瑕疵也沒有。

照理來說,像她這樣的宮人,本該會有更好的前程,入六尚應試,做個女官也使得。

為何只是承露閣中一個不起眼的點燈婢女?

這樣的人,放在她身邊做細作,實在是大材小用。

李瀛如此想道。

然而,下一刻,宮人急匆匆地跑進殿內,大喊:“娘娘!青儷,青儷被儲秀宮扣下了!”

儲秀宮,被誰扣下了

李瀛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怎麽記得,她的嫡姐,李纓是新帝踐祚以來第一批參選的秀女之一,算算日子,也該到儲秀宮了。

她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去救青儷,雖說青儷很有可能是有心之人安插在她身旁的探子。

但是,那日她望見一閃而逝的磷火時,眼裏的恐懼和仇恨不像是假的。

還有這相處的幾日,青儷樣樣妥帖,事事周全,將承露閣打理得井井有條。  簡直是全能管事。

沒了青儷,她上哪去找一個這麽貼心的大宮女。萬一這剩下的一月多,承露閣出了什麽岔子,導致她沒法按照計劃順利離宮……

李瀛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坐上肩輿,冒著大雪往儲秀宮趕去。

此時的儲秀宮很是熱鬧,貴女出身的秀女三兩成對,低聲議論著什麽。

青儷被壓在冰冷的雪褥上,低著頭,頭發散亂。

口中只說:“我沒偷韋小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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