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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我不缺錢,只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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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我不缺錢,只要人。……

上次見面還是夏天, 如今十月底,天冷了,宋泊嶠黑T恤外也套了件夾克。牛仔九分褲裹著雙大長腿, 筆直利落。

頭發依舊是短而精煉的板寸,配上那凜然挺拔的氣質, 走大街上,一眼就能認出是個軍人。

宋泊嶠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辦公室,引來同事們竊竊私語, 好幾個姑娘躲在電腦後偷看。

唐苒被秦萱扯了下胳膊:“楞什麽呀?人家來接你下班了。”

如夢初醒的她看了眼時間,離準點下班還有不到十分鐘,便先關了電腦出去。

她把宋泊嶠拉到無人的走廊盡頭:“不是周末開始放假嗎?”

“下午沒什麽事兒, 就先走了。”宋泊嶠垂眸看她。

深藍色西裝式制服, 左領的檢徽端正莊嚴。襯衫下的暗紅色領帶, 瞧著比幫他打那次筆挺得多。

穿了檢察官制服, 連頭發都綁得比以前精神。

宋泊嶠不禁笑了笑:“換行頭了?”

“嗯。”唐苒低頭捋袖口,對於這身衣服的激昂心跳裏, 還是生出幾分滯澀。

努力這麽久,距離她要實現的夢想卻只跨出一小步。

“穿這麽板正, 都不敢抱你。”宋泊嶠牽她的手,指尖交叉, 看著兩人光禿禿的指頭, 突然想起他們還沒有婚戒。

當初是唐苒說不要,因為部隊不允許戴首飾, 而她的工作性質也最好不戴, 買來多半閑置浪費。

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安靜的角落,指尖無聲摩挲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在這裏觸碰, 交換,共鳴。

直到辦公室有人出來,頂著被註視的局促,唐苒把手抽回:“下班了,我去收拾。”

“好。”宋泊嶠用眼神和她的同事打招呼,“樓梯口等你。”

這次連周末要休息十天,唐苒把文件盒裏的紙質資料交給秦萱,又特別囑咐了幾個受理時限快到期的案子,才帶上私人物品離開。

遇到從一部辦公室出來的陳檢,三個人一起下樓。

“看看,你一回來她就高興了。”陳檢開玩笑似的說。

唐苒這段時間雖然沒敷衍工作,但對於沒有如願去一部,情緒也還在。

宋泊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唐苒不想讓自己的事兒影響氣氛,提醒了句:“陳檢。”

“叫我也沒用,人家都知道。”陳檢打破她最後的幻想,“剛才去我那兒找你,我告訴他你在六部。”

唐苒竭力忽略宋泊嶠炙熱的目光:“電話也是你給的?”

陳檢呵呵兩聲:“感謝我吧。”

“那是工作電話啊大哥。”唐苒哭笑不得,“您也是老檢察了,專業點兒好不好?我們六部也沒那麽閑。”

陳檢知道,說起六部業務清閑,反而是唐苒心裏一根刺,讓她覺得自己無足輕重。她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工作上想要的也不是一份安逸穩定。

嘆了嘆,低聲勸說:“行了,不要老這麽繃著,你前段時間太累了,趁公休好好放松放松,調整心態。”

“你這身衣服都穿上了,還怕這輩子上不了法庭?”

“二十歲和四十歲還是有差別的。”唐苒平和裏夾著怨氣,“我可不想熬到那時候。”

“年輕人,不要心浮氣躁,也不要悲觀。”陳檢拍拍她肩膀,看宋泊嶠一眼,“好好勸勸。”

宋泊嶠目送陳檢跑下階梯,小幅度點了點頭:“回見,陳哥。”

唐苒也道了別,再不說什麽,徑直走向停車場。

沒等宋泊嶠去拉車門,自己鉆進了副駕駛。

男人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過頭看她,唐苒低頭在寫手機備忘錄,密密麻麻的,有條有理,應該是工作相關。

“老婆……”

“不用勸我了。”唐苒輕輕打斷他,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敲,語氣很平靜,“我明白。”

宋泊嶠揉了揉她的頭:“明白就好。”

多餘的話他沒再說。

車子離開檢察院,往新家去,等唐苒收起手機,才又聽見他聲音,淡淡的:“我十八歲考進空航,專業是飛行技術,可頭兩年很少接觸到戰鬥機。我們也有很多理論知識,要學一些在很多人看來和駕駛無關的東西,過得很枯燥。後來在基地很久,也都只是飛行學員。”

他頓了頓,語氣含笑:“就像你現在一樣。”

“其實戰鬥機駕駛和你們檢察官,本質上區別不大,我們的容錯率都很低。”他車速不快,語速也適中,“飛行失誤,丟掉的是自己的命,聽起來好像更嚴重。但法庭失誤,有可能毀掉一個家庭,甚至讓惡人逍遙法外,釀成更多悲劇。”

唐苒想起當年因為檢察官和法官收受賄賂,故意判輕罪犯導致姜老師抑郁而終,心臟好像被用力揪緊。

“從十八歲到二十七歲,我用九年走到了現在。”宋泊嶠停在紅綠燈前,轉過頭認真地望著她,“你要不要給自己多點時間?”

唐苒迎上他誠摯的目光,心臟跟著他的眼波晃動。

“民為重,社稷次之。”他握住她手,“維護民生,幫助百姓,你在做的是一件比我更神聖的事。”

宋泊嶠很少像這樣正經地和她講話,談論起事業,未來,唐苒也是第一次發現,他骨子裏有著這樣明確的三觀,旁人無法企及的思維高度和格局。

唐苒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好像在發光。

“苒苒。”紅燈最後十秒,他叫了她。

唐苒醒過神來,低下頭“嗯”一聲:“我知道,我想明白了。”

從小到大口口相傳的誇讚,眾所周知的優秀,讓別人給予她的光環太多,也真的以為自己勝任一切。

其實在嚴肅莊重的檢察事業面前,她並沒有比前輩們更適合去一部,處理那些生死攸關的重刑案件。

她甚至還沒有獨立辦結過一起案件,更需要時間去學習,沈澱。

*

唐苒這身不適合穿去吃飯,要先回家換套衣服。

她每周都會打掃一次新房,周末有空也會來過夜,讓這個家有點人氣,所以進門時還很幹凈。

“你先喝點兒水,等我。”說完她便去了衣帽間。

面對滿櫃子衣服,唐苒頭一次為穿什麽而犯難。

她以前不是個糾結的人。

好不容易選定一條焦糖色中式領連衣裙,和宋泊嶠的外套同色系,又開始猶豫要不要畫個淡妝。

猶豫著,看脖子上的項鏈也越發不得勁,用力過猛的閃耀不適合秋季,沒準兒還要被他調侃。於是拉開首飾櫃,打算換一條低調些的。

衣帽間門突然被推開:“怎麽這麽久?”

男人走到她背後,握住她正在解項鏈的手:“要換嗎?”

“嗯。”

“頭發纏到了,我來。”

唐苒看著鏡子裏重疊的身影,是三個月以來,這面鏡子第一次容納兩個人。也是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裏,第一次有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這邊頭發按著點兒。”直到他出聲,唐苒遲疑地照做。

男人手掌寬大,指骨卻流暢,許是常年操作精密的戰鬥機系統,足夠靈活,解開女孩纖細的項鏈扣,救出她纏繞的發絲並不難。

她選了條鉑金鏈遞給他,墜子是枚小平安鎖,鎖中央的愛心片會隨著項鏈晃蕩,低調卻靈動。

唐苒原本皮膚就白,又年輕,在辦公室養得更有股不經風雨的嬌嫩與精致。脖頸並沒有因為伏案工作而變形,是自然的頸椎弧度,修長漂亮。頸後的發絲絨毛看上去柔軟可愛,密密麻麻,像撩在男人心口。

給她戴好項鏈的宋泊嶠,突然間改變了主意。

*

穿衣鏡裏依舊是兩道人影,比剛才更加親密地交織。宋泊嶠擡高她一條腿,壓住再次滑下的裙擺,首飾櫃角滴落的串串晶瑩被穿衣鏡一覽無遺。

唐苒精心挑選的裙子洇出一團團深色痕跡,上衣和下擺皺巴巴堆在腰間,雪白上癱著的平安鎖中央,那朵愛心也不知晃動了多少次,震得最厲害那下,整只平安鎖翻轉過來,弱小又無助。

就像趴在男人肩頭低聲啜泣的她。

宋泊嶠愜意欣賞鏡子裏的畫面,她卻總不想看,他索性抱她過去,扣著她雙手扶住鏡框。

臉頰貼在冰涼的鏡面,呼吸潮熱,瞬間升騰起迷蒙白霧。

男人同樣潮熱的手按住她,抹開霧氣。

畫面重新變得幹凈而清晰,平安鎖一下下撞在鏡子上。

“苒苒,看著我們。”他虎口掐住她下巴,不讓她轉頭,另一只手臨摹著山峰平原,淺灘海浪,回到除了他無人造訪的秘密港灣。

唐苒咬唇瑟縮了下,差點要哭,他用唇揩去她眼角潮意:“別忍。”

眼淚一剎那洶湧,如江河洩洪,蓋過屋裏輕緩的氛圍音樂,澆在鏡面上,也打濕他的鞋和地板。

中途有人打電話來,是預定的餐廳。宋泊嶠握著那枚暈乎乎的平安鎖把玩,力道不減,氣息卻分外平和:“抱歉,有事兒耽擱來不了了。”

好像真在幹什麽正經事。

對方提醒說定金不退,他回了句沒關系,匆匆掛斷,把手機扔到角落那團慘不忍睹的布料上。

平和的氣息在她耳旁失控,極速升溫到頂點,那刻她分不清夢和現實,好像永遠迷失在原始叢林裏。

直到期待已久的那束白光穿過大腦,照亮了出口。

她被抱到浴室,等浴缸放水時,宋泊嶠清淺溫柔地安慰她,唇瓣攜走她眼角的淚珠。

唐苒坐在浴缸邊緣,溫水漸漸沒過了腳趾,看見他的手伸過來時,用力一擋:“你幹嘛……”

“先洗幹凈。”他捉住她手,毫不避諱,“聽說容易有炎癥。”

男人力道輕柔,明顯不帶別的意圖,唐苒咬了下唇,便沒阻止。

過了一會兒,她下唇被咬得發白,臉頰更紅,嗓音也不太沈穩:“你確定你能洗幹凈?”

男人蹲在她面前,半個身子已經在水裏,晃了晃濕透的手:“怪我?”

“……”

“我怎麽知道我一碰你就……”

“宋泊嶠你閉嘴!”

“噢。”

定好的燭光晚餐泡了湯,唐苒也沒力氣再出門,兩人只好在屋裏點外賣。

宋泊嶠給她剝著螃蟹殼,說機票訂好了,明天吃過午飯就去帝都。

唐苒點了下頭:“到那邊記得先買禮物。”

第一次上門,她不能空手去。

“爸媽等著我們吃晚飯呢。”宋泊嶠說,“東西讓表哥幫忙買了,我倆直接去就行。”

“那怎麽好意思……多少錢啊?我到時候還給表哥。”

宋泊嶠往她碗裏放了塊蟹黃,意味深長地望向她:“錢是我付的,你要真想還,就還我。”

唐苒莫名的臉又一熱。

果然,他腦子裏沒裝什麽正經東西:“給你算便宜點兒,兩次。”

“我還你錢!”唐苒羞憤地踢了他一腳。

宋泊嶠咬著蟹腿的空殼,那模樣又痞又壞:“我不缺錢,只要人。”

“……”滾吧臭流氓。

吃飽喝足,唐苒被他纏著又來了兩次,渾渾噩噩到淩晨,累得不行,第二天醒來直接吃午餐。

宋泊嶠一早收拾好兩人行李,飯後唐苒化了個淡妝便出發。

昨晚的勞累還沒緩過來,在天上睡了一路。

下飛機後,宋泊嶠找地勤拿表哥提前寄存的車鑰匙,在醒目的VIP車位找到一輛大氣沈穩的黑色A6。

檢查後備箱的禮物後,兩人出發去他父母家。

為了方便唐苒補妝,宋泊嶠開得並不快。十月天朗氣清,不用空調,他把車窗也降下來。

隔壁開跑車的女孩與他並駕齊驅很久,朝這邊吹口哨,叫帥哥,宋泊嶠沒理。

唐苒哼了聲:“首都女孩兒就是不一樣啊。”

他好整以暇地望過來,升起車窗:“行了,這也能吃醋。”

“我才沒吃醋。”唐苒把氣墊和口紅扔回包裏,“不管怎樣,我倆的關系受法律保護,我只是在捍衛我的合法權益。”

牙縫裏都夾著酸味兒,還嘴硬,宋泊嶠笑了出聲:“嗯,你只是想獨占我。”

“隨你怎麽說。”唐苒懶得和他掰扯,腦子裏還在循環播放那聲口哨,和甜到發膩的“帥哥”。

太憋悶,她降下副駕駛車窗,呼吸點新鮮空氣。

沒多會,右側飛速駛來一輛敞篷蘭博基尼,在旁邊點了個急剎,開車的黃毛男孩兒看過來,也朝她吹口哨。

宋泊嶠臉色一沈,手指把中控按鈕扣出突兀的響聲。

唐苒面前的車窗升起來。

她茫然回頭,看向擅自關窗的宋泊嶠。

後者嘴角涼颼颼扯著,嗓音也結冰:“世風日下。”

“……”

車裏像掐了只檸檬,酸得她牙疼。

*

宋泊嶠父母還住在當年醫院分配的家屬小區裏,房子歷經風霜雨打,風格老舊而不破敗,看得出質量極佳。如今這地段也是寸土寸金。

唯一缺點是老小區規劃也老,沒有停車場,車子只能靠路邊停。表哥這輛A6車身又長,逛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個能停進去的側方車位。

唐苒看著他一把倒進去,技巧嫻熟,不禁嘆氣。

自己的駕照還停留在科目一,一年推一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拿本上路。

下車後,兩人穿過一片小花園,和熱鬧的老年活動中心,來到離大門不遠的一棟。

宋泊嶠一只手拎著酒,另只手拎著營養品和牛奶,唐苒象征性拎了盒今年的新茶。

房子沒電梯,但家就在二樓。

宋泊嶠敲門時,唐苒有點緊張地站在他側後方,兩只手合攏到一起。

直到褪成灰綠色的金屬防盜門被打開,唐苒一擡眼,看見門內笑吟吟的,無比慈祥的面孔。

頭頂一麻,渾身血液都僵住,不是經由她徹底空白的腦袋,而是憑著肌肉記憶發出的聲音,飄忽,愕然,像夢一般不可置信:“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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