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持人介紹過幾位到場的評委之後，比賽又開始進行了。

程一諾被排在第二場的第三個。

林悠然好像比她還緊張，一個勁埋怨點怎麽這麽背，抽了這麽靠前的順序。

旁邊一個姑娘聽見了，轉過頭看著林悠然甜笑“姐姐，我比你們還早呢，我是第二個”

程一諾聽到聲音，覺得莫名的熟悉，好奇地隔著林悠然探出身子看她，這一看不要緊，程一諾瞬間倒抽了口冷氣，然後迅速貼回椅背，好像生怕那女孩會認出她。

是淩筱？

這世界可真小。

正心亂如麻。忽然聽見臺上的人喊“下一位，淩筱，三號程一諾做準備。”

淩筱優雅起身，拖著白色的大長裙，腰肢款款的上臺。

不看見她還罷了，一看見她那種渾身刺癢的不適感又出現了。程一諾暗自咬牙，這人還真成了自己心頭一根刺了。

“悠然！”程一諾猶豫地轉身拉住林悠然的胳膊。

“你幹什麽？”林悠然低頭看著她緊緊環住自己的胳膊失笑“現在才終於意識到緊張了嗎？”

“不是。”程一諾一臉糾結“我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不參加這次選秀了。

“能不能什麽？說啊？”林悠然一臉詫異。

糾結了會兒，程一諾猛地嘆口氣，松開她的胳膊，又躺回椅背“算了，沒事了。”

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誰還會記得那點芝麻大點的小事啊。

她沒必要拿自己的前程去躲一個早就不相幹的人，那個什麽淩筱肯定都忘了她叫什麽了吧！

再說了…

她也跟那個人分手了不是嗎？

淩筱選的是原創歌曲。

程一諾是記得的，大學的時候她就很有創作天賦。

那個人也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過，她的歌曲很有靈性。

“要準備樂器嗎？”

陸浩東開口問。

淩筱甜笑了一下“我想用一下場地提供的鋼琴。”

程一諾心猛地一跳，立即直起身子。

她的手…已經恢覆到可以彈鋼琴了嗎？

但轉念一想，五年了，她家又有錢，又有那個人在身邊百般溫情照料。

就是癌癥都他媽的可能會出現奇跡了，更何況只是治療一個暫時動不了的手呢。

淩筱在鋼琴架邊坐下，擡頭沖著底下觀眾溫柔一笑。

果然是美人，就這麽一笑，程一諾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陸浩東點點頭，示意工作人員可以開始進行音頻調制了。

黑白的琴弦，高貴淡雅的姑娘。

就是什麽都不做，看著也讓人賞心悅目。

主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圓形的追光打在她身上，更顯得舞臺中央的淩筱清靈玉透。

纖細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活地跳動，全場安靜下來。

優美的琴聲總是會讓人心情放松。

前奏結束，女孩垂下頭，輕輕吟唱。

“泉水捧著鹿的嘴唇，

青草抱住了山岡，

在背風處，

我靠回憶朋友的臉取暖，

一回頭，

身後的草全開花了，

一大片。

好像誰說了一個笑話，

把一灘草惹笑了

……”

（歌詞原作者是張子選）

程一諾不由自主地放松身子。

很溫暖，很舒適，本來焦躁的情緒似乎也被歌聲撫平。

在程一諾心裏，聲音真的是有靈魂的。

它總是可以鉆到你的心坎，在你最難受的時候，替你松松勁兒，消消火兒。

要不是有這些音符跟自己相伴，那個人剛離開的日日夜夜，她還真不知道怎麽熬。

曲目到了最後階段，程一諾替她打節拍的手開始緩慢下來。

很明顯，後勁不足。

淩筱創作能力強，但是嗓子不夠完美，若一直是平緩音域，她還可以掌控，一旦進入高音節，情緒就會把控不到位。

最後一個尾音，程一諾眉毛跳了一下，她聽出淩筱跑了。

但已經足夠了，前面的完美，加上最後一點的不完美。

沒有一個人會說，她這場表演是失敗的。

歌聲結束，淩筱優美起身鞠了一躬，看的出來，評委們也都十分滿意，一個個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

雖然不懂音樂，但林悠然也能聽出這歌聲不俗，下一個就是程一諾了，她有點擔心地開口“你可不要緊張啊，我相信，你會比這妹子唱的還好呢。”

程一諾低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她是翻唱，淩筱是原唱，就是比她唱的好，也不一定在分數上高過她。

但沒事，她相信，依靠自己的實力，通過初選妥妥的沒問題。

“下一位，程一諾，請四號做準備。”

“不要緊張啊！”臨上場，悠然還抓了抓她的裙角輕聲囑咐。

聽到程一諾這個名字，正準備退去後臺的淩筱反應好像比她還大，下階梯的的時候差點被長裙子絆倒。

程一諾苦笑，五年了，怎麽一個個都還這麽沒長進。

淩筱原本是要去後臺的，但是當看見程一諾堅定的走上舞臺時，她轉了個方向，又重新坐回候場席的最後面。

“三號，你需要什麽樂器嗎？”

“不用。”

“那你是原創，還是翻唱。”

程一諾很快回答。

“我是翻唱，而且…我想清唱。”

此話一出，別說是下面後場的參賽者，就連陸浩東也驚了一下。

這姑娘行啊，這麽大膽。

翻唱聽起來比原創容易，但是很吃虧。

原創的話，唱好了，是天賦。唱不好，那是個性。

翻唱就不行了，有珠玉在前，出一點差錯就很容易被人發覺。

再者說也有危險，試想，那麽大批量的粉絲在盯著你，你把人家偶像的歌唱跑一點，也能引來無數磚頭。

更何況，還選擇清唱，這十分考驗嗓音啊。

幾位評委都面面相覷，很明顯都沒料到會來這麽一位傻大膽的參賽選手。

陸浩東咳了一下“你考慮好了嗎？”

程一諾笑得這個甜啊，這可是她第一次，哦，不，是第二次跟自己的偶像對話心情一激動，未經腦子，就脫口而出“東哥，我考慮好了。”

瞬間，底下哄堂大笑。

程一諾也僵在那兒。

這聲東哥絕對是口誤。

粉絲在背地裏喊陸浩東為東哥。

都怪她整天刷微博刷貼吧，把東哥這個稱謂刷到了腦子深處。

以至於在今天這個嚴肅的這個場合，丟了這麽大個臉！

****

後臺監視器旁邊，小劉助理眼睜睜看著陸總裁在聽到這聲“東哥”之後，啪地一聲把玻璃杯捏爆。

茶水順著玻璃茬子嘀噠噠落下，而陸宇琛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似的，仍然緊盯著顯示屏裏那個正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姑娘。

“總裁，你…這是怎麽了。”

小劉助理一邊誠惶誠恐地彎腰拿著小紙巾替他擦拭西裝褲上的水漬，一邊偷瞄著總裁手中的玻璃杯。

這玩意兒不是還從國外買來的嗎？質量就這麽渣？

陸宇琛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玻璃碎渣扔在地上。

然後從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巾，一點點擦幹凈被玻璃棱角劃傷而殘留的血跡，忽然陰沈一笑。

東哥？

很好啊。

追自己那三年，這丫頭天天屁股後頭喊陸宇琛，陸宇琛。

連名帶姓，無一絲溫柔可言。

現在呢？自己才離開多久？她就巧笑倩兮地喊別人為東哥。

真好啊，程曉諾。

真尼瑪給你老公長臉。

扔掉帶血的紙巾，陸宇琛忽然陰沈沈開口“小劉。”

小助理顫了一下，連忙起身應了聲“哎。”

“你跟著陸浩東多久了。”

小劉思考了會兒，回答

“差不多有三年了。”

“哦，那從今天開始，你就到公司的公關部去幹活吧”

“啊？”小劉睜大眼睛脫口而出“我去公關部，東哥怎麽辦啊？”

“他沒事。”陸宇琛冷笑了一下“過了今天，公司應該就會考慮把他雪藏了。”

你們口中的東哥，將會徹底消失。

***

因為口誤而鬧出的小風波，很快就被主持人的幾句調侃壓了下去。

比賽繼續進行。

陸浩東緊跟著問程一諾“你今天清唱的曲目是哪首啊？”

程一諾握著話筒，有幾分激動地開口“我想選擇，陸浩東評委的《回憶》”

之所以會選擇這首歌，絕對不僅僅是因為陸浩東是自己的偶像，而是這首歌，曾讓她覺得怦然心動。

說來也是丟人，這麽大人了，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晚上還會因為它哭到不能睡覺。

《回憶》是陸浩東的成名曲，也是程一諾會把陸浩東當作自己偶像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在自己最難熬的那段時期，矯情一點來講，是這首歌，給了她很多力量。

或者說，讓她學著放下了許多。

陸浩東呼出一口氣，向後仰倒在椅背上。

越來越不對勁了。

這個女人肯定跟他哥認識！

《回憶》原作詞作曲是陸宇琛。

之所以會變成他的，也是自己在生日的時候，無意在陸宇琛書房中看見，覺得很適合自己當時的演唱風格，所以死乞白賴跟他求來的。

他還記得一開始發現他碰這首歌的時候陸宇琛的盛怒，本以為不可能會要過來，結果就在他準備放棄時，隨口說了一句“你保存的再好，不唱它，想聽的人，也聽不見。”

這麽一句無所謂的調侃竟然讓他那個說一不二的哥松口了。

甚至還專門請了娛樂圈內最負盛名的JK樂隊為他唱這首歌伴奏。

看著選擇清唱這首歌的程曉諾。

再想想這首歌的來歷，

再想想陸宇琛在後臺叮囑他的事。

前前後後綜合起來。

一個隱晦的預感在心頭浮起。

他這個小迷妹，不會是她未來的嫂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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