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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預言 與世界變得疏離,與他靈魂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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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預言 與世界變得疏離,與他靈魂靠近。……

夏夜在窗外緩緩流逝, 裹挾著風聲雨聲。

方瑅靈的雙臂張開很大角度,環抱住談亦的腰,發燙的臉頰埋到他的頸側。

她聞著他的味道, 把嘴唇和眼角的濕都蹭到他襯衫的衣領上。

伴隨著這個擁抱, 她身上的酒香與他的冷冽氣味,含混的與明晰的, 交錯在一起。

“好吧,你說我總是在搞不清楚的情況下去用詞, 我要承認, 我講喜歡的時候並沒有喜歡你,而我在說放棄的當下,沒有意識到我真正的意思是——”方瑅靈悶悶地說, “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會失去我。”談亦撫摸著她的頭發, “就算你真的有那個意思。”

畢竟, 分開不是一個單方面能夠達成的動作。

她可以無限遠離,他也可以無限趨近。

方瑅靈重音強調:“我沒有。”

她的手臂在他的腰間越抱越緊,整個人靠進他的懷裏。

這種力道不算溫情脈脈, 反而帶了一點孩子氣的蠻橫與執拗。

像做/愛的時候一樣, 她像是一株緊緊絞纏著他生長的攀緣植物。但這是下了床以後, 她第一次抱他這麽緊。

她在他頸側的皮膚留下一排牙印:“有覺得喘不過氣嗎?”

談亦回抱住她:“不覺得。”

方瑅靈的力氣用到最大也不至於讓他有窒息感,他只會遺憾她不能寄生在他身上, 甚至願意讓渡自身一直維持著的獨立性。

方瑅靈說了一些醉話, 又作出承諾:“但我不會再說了。也不會再言不由衷, 如果想要靠近你就絕不說遠離的話。”

“嗯。”

“嗯是什麽意思?”

“我們靈靈突然變得這麽好了麽。”

談亦用他那副冷冷淡淡的嗓音誇獎她。

方瑅靈擡起頭, 一臉我不滿意你重新說的樣子:“我什麽時候不好了?”

談亦捏住她的臉,拇指與食指分別按著她左右臉頰:“一直都好。”他不疾不徐地說,“不好也好。”

連不講理的時候, 傷害人的時候,身上尖銳的棱棱角角,都是可愛的。

在過去,他幾乎不使用過這個詞匯,因為沒覺得什麽可愛過。

方瑅靈的心軟成棉絮,親了親談亦的唇,一下下啄吻:“你剛才和我說過的三個字,不需要再重覆說了。”

酒精導致的深濃醉意,就像困擾著她的迷霧,她身在其中,也會感到懷疑和困惑,但她在隔著霧看到了談亦,知道他在那裏,她要朝他走過去。

“它是珍貴的東西,我會記住,會把它保存下來。”

就算醒來以後,遺漏了具體的細節,只要談亦在她身邊,她就依然能感受得到。

方瑅靈又困又暈,勉強說完話,又抱住了談亦。

她的頸項貼合著他頸側的脈絡。

古人說交頸有纏綿的意味在。

她慢慢閉上眼。

沈睡過去的公主是可以不管不顧了,談亦要為她清洗和換衫。

隔日的早晨,方瑅靈在他的懷裏醒來時,一身的清爽。

除了微微的頭痛,她皺皺眉。

談亦醒得比她早,只是因為她一直抱著他,他並未起床,看著她睡夢中的微表情,作為晨間的活動也不算單調。

他輕按她的太陽穴:“還痛麽?”

方瑅靈眨眼:“痛的話可以不上班嗎?”

談亦嗯了一聲:“病人的特殊待遇。”

方瑅靈不屑道:“我現在又不是你的助理了,談總準不了我的假。”

其實談亦說的特殊待遇還在於,她醒來後也有忘記和反悔的權利。

“讓我再睡十分鐘就起來。”方瑅靈埋回他的胸前,“雖然有點頭疼,但我喜歡抱著你醒來的感覺。”

談亦知道她是在用一種很日常的方式承認與他和好。

她問:“以後每天都可以嗎?”

談亦攬著她的後背,她的發絲牽絆在他指間,他沈聲應下:“好。”

吃完早餐,談亦送方瑅靈去到公司。

車開進了停車場,不至於太引人註目。

方瑅靈直接乘電梯,在門即將關上的時候,蔣祈言踏入這個只有她的空間。

正面遇上,方瑅靈勉為其難和他打了個招呼。

蔣祈言挑了挑唇角:“我以為你要再避諱一段時間。”

方瑅靈猜測蔣祈言可能看到了她與談亦,甚至......他早就知情了。做了這些年的朋友,可能她並不了解他。

“我低調處理了。”她坦蕩地說,“最終是要公開的話,也沒什麽好避諱的。”

方瑅靈轉過了那個彎,她的感情,她的戀人,都不應該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不過,這是我私人感情的事。”方瑅靈話鋒一轉,“倒是你,有傳言說——你向董事會遞了辭呈?”

蔣祈言承認:“不是傳言。”

他隱瞞了這麽長的時間,懷疑的種子已經在方綦的心中埋下,他的實權遲早會被架空。他不準備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方綦曾經送給他一幅書法家的題字,掛在他的辦公室:金鱗豈是池中物。

他是有自己的野心,但不是只有在此處才能實現。

當初他接近方綦,不過出於對命運的好奇和嘲弄,但他對這家公司沒有執念。

他的執念所在——也不可能實現了。

蔣祈言自嘲地微笑,其實方綦不需要懷疑他有無異心。

方家的家業最後屬於方瑅靈,他會對她一直忠誠。

“為什麽?”方瑅靈不解,“你又沒有輸。”

“但你已經贏了。”蔣祈言平靜地說,“靈靈,你一直都是贏家。”

他成為不了她的對手,這和她是不是方家大小姐無關。

面對方瑅靈,他一開始就輸了。

“我剛開始回到公司,確實是有賭氣的成分,想要贏過你。”方瑅靈說,“但到了現在,輸贏早就不重要了。”

她追求的也不再是個人的勝利。

以前她不願對太多人負責,而真正地拿起那把劍,她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鋒利,而是沈重。

但她沒有松手,慢慢地意識到她現在與未來的決定會影響到其他人,也意識到責任的重量。

“但尊重你的決定。”方瑅靈淺抿著唇,“再見。”

電梯到達,蔣祈言望著她的背影。

有一瞬間他想問,如果他不是那個她天然反感的身份,如果他站在與她相同的高度,他們之間會有一絲可能性嗎?

但他最後沈默了。可能不必問已知答案的問題。

電梯門緩緩關合。蔣祈言在鏡面中看到寂然不動的自己。

*

短途旅行前正好是母親的生日,方瑅靈每年都會認真準備禮物,今年雖然沒有和她一起過,但也沒有例外。

一幅來自名家的國畫送到鐘苑寧的手中。

方瑅靈送的禮物,大大小小,她都珍重地放好。

方瑅靈小時候過生日,有大人調侃說,女兒的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

小方瑅靈聽了以後,穿著公主裙跑到鐘苑寧跟前,心疼地抱住她:“媽媽,對不起,生下我讓你受苦了。”

“靈靈,這不是受難。”鐘苑寧握住女兒小小的手,“你是恩賜。”

而在她自己的生日,她也依然覺得,女兒是她生命中最好的禮物。

在這麽想的時候,鐘苑寧回過頭,對上了丈夫的目光。

他專門回來陪她過生日。

女兒的遺憾也是他們的遺憾——她不是在愛中誕生。

但在他們為了彌補這個遺憾,為方瑅靈制造完美幻景時,恰恰忽視了——她其實是父母相愛的契機。

盡管在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們才認識到。

*

下班時,談亦常來接她回家。

方瑅靈坐上後座。

林朔在社媒上發布了一張雪山的照片,她按了個like,隨後便放下手機。

現在和談亦在一起,除非是非處理不可的工作,她越來越少碰手機:“前幾天我去念念開的餐廳吃飯,又遇到了汪阿姨。”

談念也是花了蠻久才消化了方瑅靈和哥哥在一起這個事實。

談亦側目看方瑅靈,淡腔說:“靈靈,不用擔心她不喜歡你。”

“她以後會的。”她肯定道,“而且,我也不缺少應對挑戰的能力。”

不僅是在感情上,工作中也是如此。

方瑅靈的自我相信,不再僅來自於絕對的優勢地位,如今,在外部動蕩與變化的情況下,她的核心也會慢慢地穩下來。

她慢悠悠地說:“畢竟,某個最不可能喜歡我的人都喜歡我了,說明最難的挑戰不過如此。”

談亦握著她的手:“在點我麽?”

方瑅靈輕撓他的掌心:“你知道就好。”

方瑅靈塞給他一個餅幹盒:“送你的,試試看。”

簽語餅,fortune cookie,隨機的祝福語藏在空心的餅幹內部。

談亦隨手拆開一枚,紙條上卻不是祝福語,而是一道小的數學謎題。

“游戲麽?”

“算是吧。”

餅幹上標有數字,談亦一道道解開,再拆開下一枚餅幹。

二十七號餅幹內,掉出一張紙條,上面是一句黑塞的德語詩,方瑅靈親筆寫下。

在游戲裏,不同的選擇觸發不同的結局,仿佛是隨機的。

方瑅靈公布謎底:“但是,你不管怎麽選,最後都會抽到我寫給你的這句。”

“答案是唯一的。”

*

假日的前兩天,他們都在酒店度過。

談亦額頭抵在她胸口,感受到她跳動著的心。

她的兩張嘴唇都鮮嫩紅潤,被他親吻與占有。

方瑅靈的眼睛汪著水,她輕聲喊著他:“談亦。”

未必需要身份來指代,談亦就是他,他的本身對她就有重大意義。

談亦吻著她,感覺到她像攪化的糖漿一樣甜美。

到最後,方瑅靈輕得像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

在床上,談亦除了簡短的命令以外很少出聲。

“再含多一點,靈靈。”

但他始終註視著她,叫她名字的時候語態溫柔。

談亦的掌心壓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極致的身體愉悅與情感,像奔湧而來的水,將她淹沒。

窗外不遠是東京塔,塔身紅白相間,安靜地矗立在繁華城市的心臟,夜幕下,橘色光芒熠熠發亮。

方瑅靈抱緊談亦,指尖觸摸到他堅實的肌理,所有的聲音和光亮都在遠去。

她感覺自己與世界變得疏離,與他靈魂靠近。

*

他們去往長岡觀賞花火大會。

人潮擁擠,談亦一直緊牽著她的手。

傍晚,暈著橘粉顏色的雲掠過天際,寬闊靜謐的信濃川在眼前展開。

在場的許多人頗具儀式感的穿著和服與浴衣,方瑅靈一襲輕盈的長裙,像將一幅筆觸鮮艷細膩的油畫穿在身上。

夏夜悶熱,但又帶有獨特的浪漫氣息,方瑅靈心有所感:“很難想象誒,一年以前我們連真正認識都算不上,你還記得嗎?”

在四周的喧嘩聲中,談亦語調平和:“記得。”

她總是以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出場。

“我主動接近你,是為了自己的目標。”她思忖著說,“但那時我不知道它是一個誤會。”

從小到大,方瑅靈若是想要什麽,伸手去指就得到了。盯著一個明確的目標也是很容易的。

但如果目標就是錯的,在它失落後,執著的人應該怎麽自處?

方瑅靈說:“其實,在誤會解開之後,我才發現這個錯誤有多麽的荒唐,我都不應該容許它存在。”

“但是你知道嗎?”方瑅靈看著他的眼睛,“在我聽到內心的聲音時,最多的並不是後悔。”

她自詡純粹專一,但最後,她傷害了一個不應該傷害的人。

“我想得竟然是‘還好’——好在它發生了。”方瑅靈蹙著眉,“當我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想法,我一度很想回避它。”

童話是從這一刻真正坍縮的。從她觀照到自己的卑劣與自私開始。

“但我必須要去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她反覆地嘗試撥正天平的指針,最終它還是徹底地偏向他。

方瑅靈認真地說:“談亦,如果這條路是我通向你的唯一路徑,那就算它是錯的,我也願意重新再走一遍。”

命運一直在暗處註視著她,而她從一無所知,到終於回以直視。

它和她開了一場巨大的玩笑,但在荒誕落幕後,也留下最珍貴的東西。

從虛假出發,最終走向真實。

夏季潮潤的空氣霧濕了方瑅靈的眼睛。

但她語意堅定,帶著冷靜決然的勇氣。

談亦也看著她,他比任何人都更知道,對感情有著完美強迫的方瑅靈說出這句話有多難。

與她聯結著的愛意在胸腔中生長。

煙火在河岸對面升空,漫天的盛大與燦爛,所有人都註目著,但他們看向彼此。

在高明度的光亮下,男人面容成熟英俊,有沈靜的冷意。

“靈靈,在你之前,我好像從不會被華麗的東西吸引。”

但後來,他目光卻一再流連,直到再也無法移開。

“你說煙火美但短暫。”談亦的側顏覆著一層淡淡的金,“但美好不會在你的生命裏消失,我想一直為你覆刻它。”

光耀的景象,接近神跡。

但談亦清楚,如果神跡真的存在,不是因為景象的美,只是因為方瑅靈在他的身邊。

“談亦。”

煙火在夜空中綻開,像一種熱望,爆破的聲音震耳欲聾,與此同時,方瑅靈牽著他的手,向他輕輕說了那三個字。

方瑅靈的臉迎向光亮,非常耀眼:“但是——你永遠要愛我比我愛你多一點。”

談亦看著她:“已經是這樣了,靈靈。”

未來也將如此。

他以前說永遠難以被理性預判,但現在,方瑅靈在他的眼前,容色明艷驕縱,他甚至覺得永遠還不夠長久。

最初出現,她為了一個荒唐的目的走向他,渾然不知這是陰差陽錯的開端。

當時她便是這副驕縱的姿態,而他冷眼回看,內心以為這位大小姐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神經病。

但她狂妄的預言一一應驗了。

或許,神經病和暴君的區別在於是否有權。

如今,他已經將權力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支配著他關於愛的知覺、感受。

談亦註視著她的臉龐。

他美麗殘酷的暴君。

煙火最終歸於平靜,人群散去後,萬籟無聲,他們沿著河流的堤岸慢行。

“雖然沒有煙火了,但我覺得此時此刻也很美好。”

方瑅靈的聲音在夏夜晚風中逐漸飄散。

似乎,她不需要刻意留下什麽、刻意記住什麽,戀人相伴,幸福自然而然地在時間與空間中彌漫。

這段時間,她時常感覺到很幸福了,好像已經走到幸福的終點。

但和他在一起,日覆一日,這條路仍在往前延伸。

踩著疏疏落落的影,方瑅靈的手探入談亦的口袋,觸摸到她寫給他的紙條,她握在掌心,又去與他牽手。

所有的歧途都將我引向你的身邊。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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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出自《漫游者寄居所:黑塞詩選》(德語原文是:Denn all mein Irren war ein Weg zu dir.不同的翻譯也不太一樣。)

希望靈靈可以一直幸福。

感謝大家陪她走到這裏。

想把最好的給她,但還是有很多做得不足的地方,之前比較忙,後續會修文,把不完善的地方修改一下。

番外,如果寫的話,可能會寫一些甜的內容和短if線,你們想看的也可以在評論區留言。

本章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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