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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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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委屈

新春到來,樹梢染上綠茵。

清晨的紅墻綠瓦,被輕紗般薄霧籠罩,東方天際,橙紅色日光在漸漸暈染白雲。

很快,霧氣消散,紅日沖出。

莊重威嚴的宮墻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般的擊鐘聲,悄聲落腳於墻沿的寥寥幾只小鳥,急速撲閃著翅膀遠遠飛走。

掌事太監手忙腳亂替皇上穿衣系帶,一旁跪著大片瑟瑟發抖的宮女,緊迫壓抑的氣氛,連呼吸都像是奪命的閘刀。

皇上雙臂稍稍擡起,任由小順子上下忙動。

他輕合著眼皮,皺起的眉心透著幾分不悅,“吵。”

小順子手頭一頓,下意識擡頭迅速瞄了眼皇上,緊接著又偏頭掃了下旁邊跪地不起的宮女,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於是立即跟掌事姑姑使個眼神,叫她把人帶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殿內就只剩下了皇上和太監二人。

小順子嘿嘿一笑,“皇上,都下去了。”

皇上聞令舟聞聲,才勉為其難掀起眼皮。

他垂眸瞥了眼即將穿好的吉服,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快點。”

小順子點頭哈腰,應了聲“是”。

“昨日之事,若讓我知道除你之外有其他人知道……”皇上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小順子,我覺得姜姑娘除了能縫補屍體,應該還會點別的什麽。”

小順子瑟瑟發抖,小順子一言不發。

皇上頓了頓,繼續道:“她若實在不會,那你就來當這個第一人。”

“噗通”一聲,小順子跪倒在地,哭天抹淚說就是打死自己都不敢出去亂說話,“小順子生是皇上的奴,死是皇上的鬼奴,小順子發誓對皇上忠心耿耿,絕無半點虛假,若此言虛妄,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上勾勾手指,示意他起來,“傳攆轎。”

小順子剛起身起一半,目光茫然道:“傳到尚書房?”

“你說呢?”

“奴才這就去辦!”小順子一溜煙跑了出去。

不滿於皇上清早遣人將攆轎子傳至尚書房,去往護城寺的路上,太後翻來覆去在皇上耳邊,說起先皇行事如何滴水不漏不落人口舌,旁敲側擊想說他今日行事不妥。

皇上聽厭煩了,語氣帶沖的來了一句人最好還是趁活著,想做什麽就做的最好,氣得太後當場喊停轎子,不和他乘一架轎。

如此正好遂了皇上的意,他雙手抱臂,閉目養神。

前後勉強才一盞茶的功夫,轎子底板夾縫就傳來一陣輕微動靜。

他漫不經心睜開眼,垂眸目光落在腳底很難註意到的微微翹起的木塞。

……

“我簡直快要被悶死。”

姜恩生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一手趴在座板,感知到轎子一路搖搖晃晃走了許久都不見停,她問道:“這是要去哪裏?”

“快要悶死不是還沒死?”皇上雲淡風輕說道。

姜恩生本能要翻白眼,可又後知後覺到敢翻皇帝白眼實在大逆不道,於是翻了一半的白眼被她硬生生閉上了眼,眼珠在眼皮的遮擋下,差點沒抽筋。

見到過午後問斬的罪犯腿腳發軟,渾身顫抖,也見識過朝堂之上,文武大臣爭得氣急白臉時候的雙頰抖擻,唯獨這樣翻白眼還差點把自己眼球翻抽搐的,今日倒第一回見。

稀罕。

皇上忍不住偏頭偷笑了下。

“皇上。”姜恩生調整好自己,恭恭敬敬面向皇上抱拳行禮,“不知這是要去哪裏呀?”

“你方才是想瞪我。”

“不能!”姜恩生嘴角扯出一抹牽強弧度,“皇上看錯了。”

皇上哼了一聲。

昨日不到晌午,就忽降一場毛毛細雨,雨越下越大,一直到下午,大雨都不見有停歇的征兆。

他在尚書房批閱奏折,臨近傍晚,都不見餘懷之應邀進宮。

加上奏折大多是丞相趙仲恒的人遞上來的,其內容沒一條入得他心,心煩意亂之際又一人面對門外雨簾,他心裏煩悶,趁著晚膳過後,天色驟暗,他帶小順子溜出了宮去。

一出宮他們就直奔鶴雲庭,可還未走近,就看到鶴雲庭附近有幾個無所事事的黑衣人在晃悠,他直覺很不好,便立即叫小順子當正常路過,從鶴雲庭府邸門前經過。

他不確定那些人是否危險,但他不能冒這個險。

之前餘懷之去奉命到尚書房陪他批閱奏折時,常聽餘懷之說起那個姓姜的二皮匠,後來他深夜翻墻進入鶴雲庭,又被那丫頭無意用石子砸到腦門,當時餘懷之說不上幸災樂禍,但臉上的笑意著實明顯,讓他不得不多想了想。

“主子!”坐在前面駕馬車的小順子偏頭沖轎子裏說:“巷子口也有人徘徊。”

皇上掀開一條縫隙,看著人數比鶴雲庭附近還多兩倍的黑衣人,不得不放棄去姜家的計劃。

他無奈道:“回吧。”

這趟無疾而終,他心情比出宮之前更差。可更差的是,那些徘徊在菜市場附近的黑衣人,竟有一個人跟了上來。

小順子只會簡單的駕馬,眼下這般需要將人甩掉的高超技術,明顯不怎麽行,更重要的是,他擔心自己聖體安危。萬一小順子反應慢了,直接連人帶車翻了怎麽辦。

於是皇上一把拽開小順子,自個兒坐在前面,抄起鞭子大力抽在馬脊背上。

小順子欲哭無淚,充滿哭腔的說話聲也只是幹著急,皇上嫌他在擾了自己耳根子,一把將他推進轎子裏,並命令他不許發出聲響,不許從轎子裏出來。

風雨交加,他們衣衫單薄,好無目的的四處亂竄,不知到了何處,天色徹底大暗,回頭望去,一片漆黑。

小順子徹底繃不住,松口哭出聲來,“皇上,這是哪兒啊?”

他們來到了城郊外的——亂葬崗。

夜讓雨簾染上寒冷,皇上和小順子蹲在轎子邊沿,望著馬車下屍骨遍橫,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黑漆馬虎,空氣深重潮濕,四處飄散來奇怪刺鼻的味道。

小順子不敢下地,皇上看著地面也有些發怵,可他們又不確定後頭到底有沒有人跟蹤。

最後皇上硬著頭皮跳下轎子,並在雙腳踩著柔軟黏膩的柔軟之物之時,大力驅趕馬兒。小順子沒辦法,兩眼一閉,在馬兒飛奔離開之前跳了下來。

“噗呲”一聲,莫名的東西呲了小順子一臉。

小順子兩腿止不住的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皇上也沒好到哪去,擰著眉頭在後悔自己今日為何不早些出宮。

“不許發出聲!”皇上命令道。

兩人隨便躲在了一個稍微高點的陡坡後頭。

從小巷跑走途中,姜恩生摸出了手中缽盂不似平常器皿,加之她逃走前,和尚的反應格外強烈,她猜到了和她手上的缽盂有關。

所以侯府不適合長呆,她更擔心這個來路不明的缽盂會給侯夫人帶來麻煩,可餘懷之還沒擺脫他們的圍堵,鶴雲庭也不安全,思來想去,她想到了以前沒有生意做的時候,爹時不時帶自己去的亂葬崗。

亂葬崗橫屍遍地,死因也各有不同,那時候,她爹會找幾具看起來剛離世不久的屍體,或者從前她沒接觸過的屍體帶回家,縫補好在用胡怒車拉到郊外的山上,簡單鏟個坑把人埋了。

從前跟爹一起來也是晚上,可爹是個有趣兒的人,說起話來她也不覺得害怕。但眼下只有她自己,加上她蹲在亂葬崗已經過去了四個時辰,身上被雨淋濕不說,懷裏摟著的缽盂,她好像摸出了形狀。

就在她感覺頭腦昏脹,眼睛有些發酸恍惚的時候,風雨交加中,她隱隱聽到了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

滾燙的身體像是要把這漫天大雨烤幹,姜恩生緊緊抱著缽盂,一點點向四周尋找那陣竊竊私語的源頭。

然後,黑夜之中,她看到了顫巍巍湊在一起的兩個男人。

她的出現差點沒把皇上和小順子嚇破膽。

就這樣,她被皇上和小順子帶進了皇宮,現在又躲在他的攆轎下邊的夾板縫隙跟著出了皇宮。

皇上目不轉睛盯著姜恩生寶貝的不行的缽盂,“這東西廟裏多的是,至於這麽寶貝?”

“我說了的,這不是一般的缽盂。”姜恩生倔強道。

皇上撇嘴一笑,想起昨夜她說這缽盂是剛出生的嬰兒的頭顱打磨而成時,他被嚇得立馬連連後退好幾步,他瞬間就笑不出來了。

“你可知欺君之罪?”皇上問。

姜恩生低著頭,望著懷中缽盂不說話。

半晌,皇上松了口氣。

姜恩生偏頭看向他,“你派去的人查到餘懷之現在怎麽樣了嗎?”

皇上沒說話。

姜恩生不禁皺眉,“你不是皇上嗎?”

皇上:“……”

皇上是一國之君,可也只是一國之君。

他這個皇帝做的窩囊,皇城司被丞相架空,唯獨擔任探事司的餘懷之,現在也生死不明,即便他想去調查什麽,可也不能大張旗鼓,甚至得悄摸著遣可靠的人去辦。

“你離了餘大人就什麽都辦不成?”皇上話中帶著幾分氣。

只是姜恩生陷入無盡的擔憂,並沒有察覺到異樣。

不知怎地,她肚子裏一股莫名的委屈在不停地翻攪,“我說的話你又不信。”

話音剛落,她才恍然大悟,平日裏,無論她說出什麽破天荒難以置信的話,餘懷之都會相信。

他從未質疑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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