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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城北舊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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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城北舊雨

“我記住了。”宋舟微點了頭。她的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不需要保密,於是禮尚往來地報了姓名。

蘭蘭姑娘雖然看上去無法開口說話,但耳清目明,篤定地拉著她的手回應了她。

中途被劫道的茍老板似乎還沒有放棄,虎視眈眈,時刻準備著卷土再來;騎著馬的士兵並未走遠,甚至有幾人折返,在這人潮聚集的地方來回巡視,喘息未定,仍在危機之中。

宋舟與徐子良相視無聲,紛紛遮低了帽檐,她匆匆一瞥:“謝謝你,我們要走了。”

盡管他們動作很快,人群中擺攤的、叫賣的、乞討的零零散散隨之異動。

吳蘭蘭情急之下握住宋舟的手,寫道:“隨我來。”

信任來得突然而莫名,徐子良拉起衣襟遮住下顎,緊隨其後,溜進了一條黑乎乎的巷子裏。

察覺到不對的跟蹤者立刻跟上,繞了好幾圈,從另一個出口出來,竟不見人影了。

“搜,挨家挨戶地搜,他們很可能藏進了哪家的房子裏。”

早已料及此的吳蘭蘭貓著腰,憑借對地形的熟悉,早就繞出這個關口,行雲流水地一路北上了。

青磚白瓦,不像是北方的墻,倒像是徽派建築。

徐子良拍了拍宋舟的肩膀,示意她看掛在正堂中的牌匾和墨跡。大氣恢弘,勢沖雲天,寥寥幾筆如畫一般,表現力十足,卷末落了一方紅色小印,上有“江南三小怪吳涓生”一名。

徐副將尚在軍中擔任要職時曾被某人戲稱為儒將,年年的年夜飯擊鼓傳花接詞接曲都被糊弄出來對對子,烈酒貪杯一盞歡,萬家燈火下醉眼惺忪,聊著詩詞歌賦,聊著家鄉的月亮。

只可惜他還未來得及恍然,便聽不學無術的家夥理直氣壯地問:“這寫了個什麽?我怎麽一個字也看不懂。”

“……”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這麽好的字,糟蹋了。

徐子良沒好氣地沖她翻了個白眼,輕輕咳了一聲,朗聲誦道:“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

“哦。”宋舟說。

他們安靜地駐留了片刻。

“將軍。”宋舟小聲地喊了一句。

徐子良輕微地抖動了一下,溫和卻堅決地警告:“不能叫這個。”

“哦,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徐子良說,“沒有。”

宋舟拉低鬥笠,將久未產生過類似欣喜、激動、興奮的臉自欺欺人地擋了起來。

她知道,如若她和徐將軍都能毫無芥蒂地像尋常人一樣去跑去笑,很快就會把過去全都忘記了。

所以,不可以。

最謹慎,落在最後關門的吳蘭蘭上前來,取下帷帽,溫柔一笑,在宋舟手中寫:“爺爺。”

徐子良道:“需要與老先生打個招呼嗎?貿然來拜訪,真是叨擾了。”

“不必,他早在前年便過世了。家中就剩我一人。”

徐子良不聲不響打量了一圈。

這位吳小姐氣度不俗,家中產業也頗為肅穆,想來在未落寞前應當門庭若市,在當地歸屬大族。

只可惜……

秋風漸起,掃起庭前落葉,無故添了幾分悲愴。

她勉力發出聲響,喉嚨裏咕隆咕隆,像生銹的鐵砂來回摩擦,道出一段不成字句的低沈破碎,卻是語出驚人:“我認識你們,我知道你們要找的東西在何處。”

二人皆是一驚。

“等我一會兒。”她背過身,匆忙跑進屋裏,留下兩人心中驚濤駭浪,一時不知是走還是留。

宋舟喉頭僵硬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伸向胳膊,那裏綁了一圈袖箭。

吳蘭蘭跨過門檻,因為太著急腳下絆了一步,直直跪撲在宋舟身前,只見一個早已脆弱不堪的紙燈籠在地上滾了幾圈,在一眾慌亂難抑的視線裏停了下來。

紙片簌簌飄了一地,木枝搭起的框架搖搖欲墜,極其偏角處畫了一只狐貍的符號,與宋舟袖箭上的花紋如出一轍。

宋舟不解其意,鼻頭莫名一酸。

她撿起來,還給她。

吳蘭蘭接過,鄭重地抱在懷裏,說:“謝謝。”

“我見過那把刀,在縣令府中。能夠識得望山刀的人全天下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他自然認不出。”

沙啞的聲音就像喉嚨裏卡了一塊燒炭似的,宋舟越聽越不是滋味。

“你簡單說說位置,或者寫下來,剩下的交給我們。”

吳蘭蘭纖細的手指點在矮桌上,頓了一下,輕輕搖搖頭:“無妨。”

“據我所知,他原本以為丐幫無意間拾取又特意呈上來的刀是個寶物,至少也有些年頭,保留了一些收藏價值,便想呈送給巡撫大人,只是中途被人勸下,說刀古樸又名不見經傳,輾轉間賣於一位對其產生興趣的富商。民間有傳聞,開過鋒見過血的東西煞氣重,能擋詛咒擋陰氣,因而陣在他坑蒙拐騙換來的倉庫之前。”

“此人叫什麽?”久久不開口的徐子良直奔主題,手腕隱隱顫抖,顯露出一股不易察覺的殺戮之氣。

吳蘭蘭將早就備了兩份的紙條捏在手心裏,不動聲色地遞給宋舟一張,肯定地說:“姓茍,倉庫在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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