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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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氣急敗壞
魏逐風皺了皺眉。
他不動聲色道：“掌櫃與我身後這位是舊相識？不瞞你說，他前陣子丟了記憶，認不得路，故而只能由人牽引，若你認識他，反倒節省了我尋人的時間。”
店家心中一緊：“此話可真？”
角落處投來冷冰冰的一掃。
“你覺得呢？”失去記憶，雙手被繩索援引之人似笑非笑。
夾在二人中間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店家閉眼拼命地揮手：“在下覺得真不了。”
到此，魏逐風心中就有數了，他徹底放棄試探，慢吞吞從袖中摸錢袋，大方掏出好幾錠銀子放在眼前比大小，明晃晃的一大筆錢看得陸青嵐牙疼。
可魏逐風就和刻意要令人心疼似的，謹慎地將為數不多的銀錠、吊錢、散銅子握在手心裏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從前往後數一遍，又從後往前數一遍，終於，要出手甩給店家最重的一錠。
他胳膊裝模作樣地一起，就立刻被人喝止了。
陸青嵐忍不住出聲打斷，嘴裏像含了塊糖似的黏糊糊張不開嘴，他隱忍地避開魏逐風投來的目光，不情不願地吩咐：“差不多給點就行了。”
魏逐風還未來得及表態，店家忙點頭不疊：“是是是，您隨意給，給多少都行！來呀發財！機靈著點帶兩位貴客上三樓！”
楞頭楞腦的小二頭上頂了塊抹布，仰著笑將這兩尊大佛請走。
陸青嵐臉色極差地把錢袋隔空拋了回去，單刀直入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沈悶的少年。
小二在三樓唯一一間廂房門口躬身，陸青嵐看也不看道：“你可以走了。”
呆傻的男人眼中劃過極快的一道光，攥緊了手心中的字條，或許是因為緊張，下樓的腳步一步比一步更踩得慌張，他噔噔來到轉角口，大功告成，隱秘的得意還未來得及上臉，便撞上了一座山一般的身影。
魏逐風不知何時已然超越了少年人的身高，如同掩在泥土中數十年的竹子，過了蟄伏的年歲開始瘋狂抽條，以一騎絕塵之勢傲居人上，他看大多數人時，已經需要低下頭了。
小二腳下一忙，陪著笑後退幾步，背上起了一身冷汗。
可此人只是抱著胳膊看他，什麽也不說，手上還有個詭異的鐐銬，再加上那雙藍色的眼睛，竟無故森然起來。
他註視著藏不住事的店家和小二在他面前自亂陣腳，調轉方向急急忙忙跑遠了，錯開身體的那一剎那，魏逐風從此人身上嗅到了陸青嵐身上的氣味。
那是浸染過湖水的潮濕味。
陸青嵐推門，見著床鋪便躺，一聲不吭將臉朝向裏面，咬著袖子開始強硬地逼迫自己整理思緒。
他緊張或者無措時，往往要往嘴裏塞點什麽東西，人都知道這習慣不好，但他不在人前做，也就沒人能管他。
快要啃裂兩只手的大拇指時，他聽見久久沒有被推動的房門外傳來一陣笛聲。
陸青嵐驀地翻身而起，終於放過了被咬的光禿禿的指甲。
聽聲辨位，同樣也能聽聲辨笛子，這是那支他在打鐵鋪削得不夠好，音色奇怪，只夠勉強吹出個調子來的笛子，他只演示了一遍的破陣曲，落在生手手裏就是零散的曲不成調的幾個音符。
陸青嵐聽那人琢磨良久，吹出來的調子仍舊漏風，依舊執著又清醒地知不可為而為之，最後只好放棄，腳步聲越靠越近，他隨手抓了被子，把自己蒙在一片悶熱黑暗中。
魏逐風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很快便走開關上窗，砌了一壺茶，提了個會在木板上敲出響聲的重物，從上而下澆灌的水聲。
他幾乎就像看見魏逐風行動一樣清楚。
這小孩是他教出來的，卻和他絲毫不同。
過了許久，魏逐風說：“大人，伸手。”
又是一模一樣的一句話，聽得陸青嵐幾近逆反。
他上一次伸出手魏逐風將鎖鐐銬在他手上，這一次他揮手擋開，蕩起一片熱水。
魏逐風無所謂地撣開了手上的水，什麽也不說，只是安靜地俯視著他，如同一張不染墨跡的白紙。
陸青嵐將滾字翻來又覆去在唇齒間斟酌了成千上萬遍，最後仍是說：“讓開。”
他厭惡地聞了聞浸了水袖子的氣味，難以想象方才自己居然將這玩意兒塞進了嘴裏。
外衣一層層墜地像一堆沒有思想的死物，卡在手腕處的衣物怎麽都脫不下來，他皺緊眉頭拽了又拽，最後反過身坦然地看向魏逐風，兩手高舉，挑眉道：“解開。”
他不相信魏逐風真的沒有留鑰匙。
明明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魏逐風額角竟出了一層細汗，他直截了當地拒絕，卻上前，替他挽著袖子，從逼仄的空隙處抽了出來。
店家吹噓有方圓百裏最大的湯池，其實不過就是一個不算小的浴桶，他拎上來不費勁，裝滿更不費勁。
浴房中水霧飄渺，看不清人。
陸青嵐漠然步入，將自己沈在水中。
他眼見原先從不講究男女大防的魏逐風，給自己留了一件單衣，背過身靠在浴桶上坐著，也不怕滑倒，目不斜視地發著呆，如果沒有那礙事的牽絆，可謂渾然天成的一個美人。
陸青嵐心念一動，或許是因為看不見魏逐風的臉，他心中難以紓解的沈重霎時間輕了下來，但凡出口也不想刻意地夾槍帶棒，這語調在外人耳中聽來有些天真又莫名勾人，帶著天生的不以為然。
他無意識用手背貼了貼少年半灼燒的腰間，並無壞心地說：“我方才有那麽一瞬間，居然覺得這鎖鏈天生就該嵌在你身上。不知道你懂不懂，就像肉體凡胎撞上冷鐵，兀自棱角分明，張揚極了。”
他閉了閉眼，將一句更出格的話咽了回去。
也很風流，且血脈賁張。
魏逐風忽地呆住了。
他不知就這麽一個屈辱的鏈條，還能聽到這麽一番聞所未聞的怪話。
不像滴水不沾的上半身，魏逐風腰間往下的頭發略一不註意就會蕩在水面，而此刻便是這不註意，一團卷起來的尾發就像耷拉著的狼尾，正好浮在陸青嵐眼前，看得一陣眼癢。
他忿忿不平地扯了過來，淋了好幾抔水，往上抹著皂莢，毛躁又不厭其煩地擰著。
魏逐風一陣耳熱，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連羞恥心都忘卻了，罕見地氣急敗壞轉過身怒視著他，一雙眼睛瞪得很圓，突然又深吸了口氣。
濕漉漉的頭發後面，目之所及，有十幾道不同兵器留下的傷疤，他從未見過，第一次撞在眼前，沖擊感特別強烈。
一身毛病，也要上戰場的嗎？所以不會是武將。
職位不會太低，否則養不出一身的傲氣。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能夠在他背上留下這許多的傷痕？
“嘩啦——”
一個身影匆匆從浴桶中站起來。
許多的荊棘密布，險象環生，都化作刀刻斧鑿般磨不滅的疤。
“別看，別瞧，最好形同陌路，視而不見。”
陸青嵐夠起布巾，不緊不慢向身上一搭，像想刻意掩蓋住，可手肘不停地狂抖，身上綻開一整片雞皮疙瘩。
他額角暴起青筋，抱著頭克制不住地半跪下來，命令般咬著牙央求道：“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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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逐風皺了皺眉。
他不動聲色道：“掌櫃與我身後這位是舊相識？不瞞你說，他前陣子丟了記憶，認不得路，故而只能由人牽引，若你認識他，反倒節省了我尋人的時間。”
店家心中一緊：“此話可真？”
角落處投來冷冰冰的一掃。
“你覺得呢？”失去記憶，雙手被繩索援引之人似笑非笑。
夾在二人中間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店家閉眼拼命地揮手：“在下覺得真不了。”
到此，魏逐風心中就有數了，他徹底放棄試探，慢吞吞從袖中摸錢袋，大方掏出好幾錠銀子放在眼前比大小，明晃晃的一大筆錢看得陸青嵐牙疼。
可魏逐風就和刻意要令人心疼似的，謹慎地將為數不多的銀錠、吊錢、散銅子握在手心裏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從前往後數一遍，又從後往前數一遍，終於，要出手甩給店家最重的一錠。
他胳膊裝模作樣地一起，就立刻被人喝止了。
陸青嵐忍不住出聲打斷，嘴裏像含了塊糖似的黏糊糊張不開嘴，他隱忍地避開魏逐風投來的目光，不情不願地吩咐：“差不多給點就行了。”
魏逐風還未來得及表態，店家忙點頭不疊：“是是是，您隨意給，給多少都行！來呀發財！機靈著點帶兩位貴客上三樓！”
楞頭楞腦的小二頭上頂了塊抹布，仰著笑將這兩尊大佛請走。
陸青嵐臉色極差地把錢袋隔空拋了回去，單刀直入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沈悶的少年。
小二在三樓唯一一間廂房門口躬身，陸青嵐看也不看道：“你可以走了。”
呆傻的男人眼中劃過極快的一道光，攥緊了手心中的字條，或許是因為緊張，下樓的腳步一步比一步更踩得慌張，他噔噔來到轉角口，大功告成，隱秘的得意還未來得及上臉，便撞上了一座山一般的身影。
魏逐風不知何時已然超越了少年人的身高，如同掩在泥土中數十年的竹子，過了蟄伏的年歲開始瘋狂抽條，以一騎絕塵之勢傲居人上，他看大多數人時，已經需要低下頭了。
小二腳下一忙，陪著笑後退幾步，背上起了一身冷汗。
可此人只是抱著胳膊看他，什麽也不說，手上還有個詭異的鐐銬，再加上那雙藍色的眼睛，竟無故森然起來。
他註視著藏不住事的店家和小二在他面前自亂陣腳，調轉方向急急忙忙跑遠了，錯開身體的那一剎那，魏逐風從此人身上嗅到了陸青嵐身上的氣味。
那是浸染過湖水的潮濕味。
陸青嵐推門，見著床鋪便躺，一聲不吭將臉朝向裏面，咬著袖子開始強硬地逼迫自己整理思緒。
他緊張或者無措時，往往要往嘴裏塞點什麽東西，人都知道這習慣不好，但他不在人前做，也就沒人能管他。
快要啃裂兩只手的大拇指時，他聽見久久沒有被推動的房門外傳來一陣笛聲。
陸青嵐驀地翻身而起，終於放過了被咬的光禿禿的指甲。
聽聲辨位，同樣也能聽聲辨笛子，這是那支他在打鐵鋪削得不夠好，音色奇怪，只夠勉強吹出個調子來的笛子，他只演示了一遍的破陣曲，落在生手手裏就是零散的曲不成調的幾個音符。
陸青嵐聽那人琢磨良久，吹出來的調子仍舊漏風，依舊執著又清醒地知不可為而為之，最後只好放棄，腳步聲越靠越近，他隨手抓了被子，把自己蒙在一片悶熱黑暗中。
魏逐風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很快便走開關上窗，砌了一壺茶，提了個會在木板上敲出響聲的重物，從上而下澆灌的水聲。
他幾乎就像看見魏逐風行動一樣清楚。
這小孩是他教出來的，卻和他絲毫不同。
過了許久，魏逐風說：“大人，伸手。”
又是一模一樣的一句話，聽得陸青嵐幾近逆反。
他上一次伸出手魏逐風將鎖鐐銬在他手上，這一次他揮手擋開，蕩起一片熱水。
魏逐風無所謂地撣開了手上的水，什麽也不說，只是安靜地俯視著他，如同一張不染墨跡的白紙。
陸青嵐將滾字翻來又覆去在唇齒間斟酌了成千上萬遍，最後仍是說：“讓開。”
他厭惡地聞了聞浸了水袖子的氣味，難以想象方才自己居然將這玩意兒塞進了嘴裏。
外衣一層層墜地像一堆沒有思想的死物，卡在手腕處的衣物怎麽都脫不下來，他皺緊眉頭拽了又拽，最後反過身坦然地看向魏逐風，兩手高舉，挑眉道：“解開。”
他不相信魏逐風真的沒有留鑰匙。
明明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魏逐風額角竟出了一層細汗，他直截了當地拒絕，卻上前，替他挽著袖子，從逼仄的空隙處抽了出來。
店家吹噓有方圓百裏最大的湯池，其實不過就是一個不算小的浴桶，他拎上來不費勁，裝滿更不費勁。
浴房中水霧飄渺，看不清人。
陸青嵐漠然步入，將自己沈在水中。
他眼見原先從不講究男女大防的魏逐風，給自己留了一件單衣，背過身靠在浴桶上坐著，也不怕滑倒，目不斜視地發著呆，如果沒有那礙事的牽絆，可謂渾然天成的一個美人。
陸青嵐心念一動，或許是因為看不見魏逐風的臉，他心中難以紓解的沈重霎時間輕了下來，但凡出口也不想刻意地夾槍帶棒，這語調在外人耳中聽來有些天真又莫名勾人，帶著天生的不以為然。
他無意識用手背貼了貼少年半灼燒的腰間，並無壞心地說：“我方才有那麽一瞬間，居然覺得這鎖鏈天生就該嵌在你身上。不知道你懂不懂，就像肉體凡胎撞上冷鐵，兀自棱角分明，張揚極了。”
他閉了閉眼，將一句更出格的話咽了回去。
也很風流，且血脈賁張。
魏逐風忽地呆住了。
他不知就這麽一個屈辱的鏈條，還能聽到這麽一番聞所未聞的怪話。
不像滴水不沾的上半身，魏逐風腰間往下的頭發略一不註意就會蕩在水面，而此刻便是這不註意，一團卷起來的尾發就像耷拉著的狼尾，正好浮在陸青嵐眼前，看得一陣眼癢。
他忿忿不平地扯了過來，淋了好幾抔水，往上抹著皂莢，毛躁又不厭其煩地擰著。
魏逐風一陣耳熱，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連羞恥心都忘卻了，罕見地氣急敗壞轉過身怒視著他，一雙眼睛瞪得很圓，突然又深吸了口氣。
濕漉漉的頭發後面，目之所及，有十幾道不同兵器留下的傷疤，他從未見過，第一次撞在眼前，沖擊感特別強烈。
一身毛病，也要上戰場的嗎？所以不會是武將。
職位不會太低，否則養不出一身的傲氣。
既然如此，到底是誰能夠在他背上留下這許多的傷痕？
“嘩啦——”
一個身影匆匆從浴桶中站起來。
許多的荊棘密布，險象環生，都化作刀刻斧鑿般磨不滅的疤。
“別看，別瞧，最好形同陌路，視而不見。”
陸青嵐夠起布巾，不緊不慢向身上一搭，像想刻意掩蓋住，可手肘不停地狂抖，身上綻開一整片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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