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痛惡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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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痛惡詆毀
北巍第二位皇子出生在雨夜，伴隨著雷聲一同降世。
下人居住的屋舍潮濕得發黴，一個女人仰躺在凝結成褐色斑塊的血汙之上，眼神空洞迷茫，雙腿不住地打戰，拼盡全力了都合不攏腿。
在她身下的血汙裏，有個不起眼的活物，面色青紫，正被繞在頸項上的臍帶憋得喘不上氣，小手小腳不停地拼命撲騰，好巧不巧踢掉了一個沾上血的黃色鈴鐺。
鈴鐺咕嚕嚕滾落到地上，發出和他哭聲一樣沈悶的一響。
剛剛成為母親的女人疼得渾身痙攣，她望眼欲穿，祈禱著誰能來救救她們母子。可是足足一刻鐘過去，也沒有一個人從那扇門中走進來救人於水火，她只好自救。
母親咬牙夠到剪子剪斷了臍帶，將沒有人期待的孩子帶來人世。
嬰孩掠奪他呼吸的長條中掙脫出來，一接觸到出生的第一口呼吸，先是哽住一下，繼而像在向世界宣洩不滿似的哇哇大哭起來，動靜直沖房頂。
母親無聲地看了嬰孩好一會兒，緩緩將手掐在了他的脖頸上。
嬰兒天真地看著他的母親，嘬著手指，奇跡般地沒有再哭了。
到底什麽是為人父母呢？
將孩子從胞宮中帶來到這世上，便有資格稱之為父母嗎？
像她這樣，什麽也無法為她的孩子做到，只能屈居人下，仰人鼻息，甚至不能為他掙得一個平安降生的環境，也配稱為母親嗎？
她雙指不斷用力，窒息感漸漸將人吞沒……
千鈞一發之際，一位醉酒的嬤嬤沖了進來，見到血淋淋的景象尖叫了一聲，驚慌失措搶下了孩子隨手一扔。
她像念咒語一般一遍一遍在她耳邊重覆著孩子有多可愛，只要得到皇帝歡心她還能繼續寵冠六宮，眼睛卻瞧上了那個看起來還算是個寶貝的鈴鐺，舔舔嘴滑不溜手地將它撿走了。
她打著算盤拿去當鋪裏賣掉，也算她救了這母子倆的謝禮，是功德一件。
小孩劫後餘生，躺在濕漉漉的被褥上放聲大哭。
這屋裏的一切都荒謬極了。
小魏殿下當然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無法平安降生的事。
他母親是一個美麗且溫柔的女人，總是將手落在他的頭頂上，不厭其煩地稱讚他的眼睛，可她在成為母親前，首先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孤女，一個背井離鄉的異鄉人，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她很想成為孩子合格的母親，可惜直到死去那一天她也不曾知曉自己是否合格。
魏逐風在三歲時得到了姓名，終於不用叫“兔崽子”“討債鬼”一類的名字，但他沒有見過他的生父。他和嬤嬤相依為命，學著她的模樣，繡帕子縫手絹，把手指紮得全是血洞，還要典當頭發去換銀子。
他長到了五歲，一日去挑水，路過書房，聽見了一陣咿咿呀呀的讀書聲。
眾多書案中，坐在最中間的那個人長得很是好看，眼睛鼻子還與他有些像，卻比他更端正內斂。
嬤嬤說：“那是太子殿下，你要叫他哥哥的。”
魏逐風卻不管誰是太子，他渴望著指著書卷：“嬤嬤，我也想去念書。”
陛下沒有旨意，誰也不敢妄為。
唯有一人，天之驕子，出生即得封號，十歲才名遠揚，有權有信任，還有帝王家或許終身也難以企及的愛。
那人彎下腰，和藹可親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退了一步，“我叫魏逐風。”
“好巧，我也姓魏。”
小孩搞不清楚裏面的倫理邏輯，聞言大驚失色：“真的嗎，這麽巧？姓魏的人這麽多。”
太子殿下笑了，說：“我叫魏潛雲，往後你若是遇到什麽事，就去東宮找我。”
“為什麽？”魏逐風小心翼翼，不敢相信忽然間如何走了天大的好運
他的心臟很小，塞進了母親和嬤嬤，現在還有哥哥。
“小不點，你要叫我哥哥的，知道嗎？”太子勾起嘴角，在他頭上點了點。
“我有兄長了？”魏逐風眼中一點點變亮了，他看向這個人的眼神變得憧憬而親切，由衷地感到高興，他蹦蹦跳跳跑遠，口中還念念有詞，“我有兄長了！”
“你瞧他多高興啊，”目送著小孩一步步跑遠，太子霎時間將笑容收回，淡然地對周圍人吩咐，“給他筆墨紙硯，至於學堂，便罷了吧。這麽小的孩子理當快樂一些，不必拘泥在屋中，學些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眾人對殿下將聖賢之書成為“狗屁不是的道理”不敢有絲毫違逆，連連稱是。
一晃數年。
站在屋外等待的時刻，魏逐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這些往事。
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些？
他將目光投向緊閉的門窗，霎時間傳出了淩厲的落刀聲。
魏逐風猛地睜大雙眼，差一點就要沖進去，他緊緊咬著牙，汗毛瞬間倒立。
他聽見刀劃過皮肉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仿佛是切開了個什麽部位，一聲隱忍的悶哼，而後就再也沒有其他動靜了。
鳥鳴陣陣，此處卻仿佛有某種巨大的氣息流動，安靜得像死了一般。
魏逐風冷靜而僵硬地逼迫自己一點點還原屋中的景象。
他微微閉上眼。
先是放血，再是下刀刮骨。
銳利，偏激，強硬。
一聲不吭。
骨頭在摩擦。
“撲通——”
刀尖扔在地上，滾了兩圈。
窸窸窣窣，披上衣服。
大約一炷香時間，明頑從屋中出來了，她收拾好不齊的衣袖，叫住人：“你給我站住，第一次見主子生病了，狗這麽忠心的。”
魏逐風皺了皺眉，偏身道：“前輩，除了那一次口誤，我好像沒有招惹過你。”
“我和你主子做了筆交易。他的經脈逆轉，我能解，只不過要費些時日。”明頑心中有一筆明晰的賬，永遠不會讓自己虧本，“在這段時間裏，你要一筆一劃替他摘錄古書卷籍，他口述，你書寫，這就是我的條件。”
魏逐風頓了頓，原本想要說些什麽，忽然目光落在了不遠處。
一幅極其刺眼的情景毫無征兆地撞進了他的瞳眸。
一人滿身大汗，喘著粗氣，斜披著衣服露了半邊被汗沾濕的領口，懶散而倦怠地倚靠著門框，目不轉睛地朝這邊看來。
血從被切開的手臂汩汩而流，滴答滴答，在地面積成了一個微小的漩渦。
他需要我。
這個認知讓魏逐風頓時放下手中的一切，心無旁騖回到他身邊。
他的心臟很小，只裝得下很少的東西。
蒼老疲倦的聲音，卻像永不停息的濃巖漿，終究是不甘不平不情願。
“北巍朝的小殿下，你兄長還好嗎？”明頑說，“……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太子殿下，把人看作螻蟻，肆意淩虐的太子殿下。”
小殿下和不遠處的南昭首領同時怔住了。
魏逐風駐足，生平第一次用如此兇惡的目光咬住了她，寒光在一瞬間噴湧而出，不可置信到費解：“我兄長是這世上最好的人，輪不到你來汙蔑他！”
他幾乎要掏出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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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巍第二位皇子出生在雨夜，伴隨著雷聲一同降世。
下人居住的屋舍潮濕得發黴，一個女人仰躺在凝結成褐色斑塊的血汙之上，眼神空洞迷茫，雙腿不住地打戰，拼盡全力了都合不攏腿。
在她身下的血汙裏，有個不起眼的活物，面色青紫，正被繞在頸項上的臍帶憋得喘不上氣，小手小腳不停地拼命撲騰，好巧不巧踢掉了一個沾上血的黃色鈴鐺。
鈴鐺咕嚕嚕滾落到地上，發出和他哭聲一樣沈悶的一響。
剛剛成為母親的女人疼得渾身痙攣，她望眼欲穿，祈禱著誰能來救救她們母子。可是足足一刻鐘過去，也沒有一個人從那扇門中走進來救人於水火，她只好自救。
母親咬牙夠到剪子剪斷了臍帶，將沒有人期待的孩子帶來人世。
嬰孩掠奪他呼吸的長條中掙脫出來，一接觸到出生的第一口呼吸，先是哽住一下，繼而像在向世界宣洩不滿似的哇哇大哭起來，動靜直沖房頂。
母親無聲地看了嬰孩好一會兒，緩緩將手掐在了他的脖頸上。
嬰兒天真地看著他的母親，嘬著手指，奇跡般地沒有再哭了。
到底什麽是為人父母呢？
將孩子從胞宮中帶來到這世上，便有資格稱之為父母嗎？
像她這樣，什麽也無法為她的孩子做到，只能屈居人下，仰人鼻息，甚至不能為他掙得一個平安降生的環境，也配稱為母親嗎？
她雙指不斷用力，窒息感漸漸將人吞沒……
千鈞一發之際，一位醉酒的嬤嬤沖了進來，見到血淋淋的景象尖叫了一聲，驚慌失措搶下了孩子隨手一扔。
她像念咒語一般一遍一遍在她耳邊重覆著孩子有多可愛，只要得到皇帝歡心她還能繼續寵冠六宮，眼睛卻瞧上了那個看起來還算是個寶貝的鈴鐺，舔舔嘴滑不溜手地將它撿走了。
她打著算盤拿去當鋪裏賣掉，也算她救了這母子倆的謝禮，是功德一件。
小孩劫後餘生，躺在濕漉漉的被褥上放聲大哭。
這屋裏的一切都荒謬極了。
小魏殿下當然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無法平安降生的事。
他母親是一個美麗且溫柔的女人，總是將手落在他的頭頂上，不厭其煩地稱讚他的眼睛，可她在成為母親前，首先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孤女，一個背井離鄉的異鄉人，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她很想成為孩子合格的母親，可惜直到死去那一天她也不曾知曉自己是否合格。
魏逐風在三歲時得到了姓名，終於不用叫“兔崽子”“討債鬼”一類的名字，但他沒有見過他的生父。他和嬤嬤相依為命，學著她的模樣，繡帕子縫手絹，把手指紮得全是血洞，還要典當頭發去換銀子。
他長到了五歲，一日去挑水，路過書房，聽見了一陣咿咿呀呀的讀書聲。
眾多書案中，坐在最中間的那個人長得很是好看，眼睛鼻子還與他有些像，卻比他更端正內斂。
嬤嬤說：“那是太子殿下，你要叫他哥哥的。”
魏逐風卻不管誰是太子，他渴望著指著書卷：“嬤嬤，我也想去念書。”
陛下沒有旨意，誰也不敢妄為。
唯有一人，天之驕子，出生即得封號，十歲才名遠揚，有權有信任，還有帝王家或許終身也難以企及的愛。
那人彎下腰，和藹可親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退了一步，“我叫魏逐風。”
“好巧，我也姓魏。”
小孩搞不清楚裏面的倫理邏輯，聞言大驚失色：“真的嗎，這麽巧？姓魏的人這麽多。”
太子殿下笑了，說：“我叫魏潛雲，往後你若是遇到什麽事，就去東宮找我。”
“為什麽？”魏逐風小心翼翼，不敢相信忽然間如何走了天大的好運
他的心臟很小，塞進了母親和嬤嬤，現在還有哥哥。
“小不點，你要叫我哥哥的，知道嗎？”太子勾起嘴角，在他頭上點了點。
“我有兄長了？”魏逐風眼中一點點變亮了，他看向這個人的眼神變得憧憬而親切，由衷地感到高興，他蹦蹦跳跳跑遠，口中還念念有詞，“我有兄長了！”
“你瞧他多高興啊，”目送著小孩一步步跑遠，太子霎時間將笑容收回，淡然地對周圍人吩咐，“給他筆墨紙硯，至於學堂，便罷了吧。這麽小的孩子理當快樂一些，不必拘泥在屋中，學些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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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屋外等待的時刻，魏逐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這些往事。
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些？
他將目光投向緊閉的門窗，霎時間傳出了淩厲的落刀聲。
魏逐風猛地睜大雙眼，差一點就要沖進去，他緊緊咬著牙，汗毛瞬間倒立。
他聽見刀劃過皮肉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仿佛是切開了個什麽部位，一聲隱忍的悶哼，而後就再也沒有其他動靜了。
鳥鳴陣陣，此處卻仿佛有某種巨大的氣息流動，安靜得像死了一般。
魏逐風冷靜而僵硬地逼迫自己一點點還原屋中的景象。
他微微閉上眼。
先是放血，再是下刀刮骨。
銳利，偏激，強硬。
一聲不吭。
骨頭在摩擦。
“撲通——”
刀尖扔在地上，滾了兩圈。
窸窸窣窣，披上衣服。
大約一炷香時間，明頑從屋中出來了，她收拾好不齊的衣袖，叫住人：“你給我站住，第一次見主子生病了，狗這麽忠心的。”
魏逐風皺了皺眉，偏身道：“前輩，除了那一次口誤，我好像沒有招惹過你。”
“我和你主子做了筆交易。他的經脈逆轉，我能解，只不過要費些時日。”明頑心中有一筆明晰的賬，永遠不會讓自己虧本，“在這段時間裏，你要一筆一劃替他摘錄古書卷籍，他口述，你書寫，這就是我的條件。”
魏逐風頓了頓，原本想要說些什麽，忽然目光落在了不遠處。
一幅極其刺眼的情景毫無征兆地撞進了他的瞳眸。
一人滿身大汗，喘著粗氣，斜披著衣服露了半邊被汗沾濕的領口，懶散而倦怠地倚靠著門框，目不轉睛地朝這邊看來。
血從被切開的手臂汩汩而流，滴答滴答，在地面積成了一個微小的漩渦。
他需要我。
這個認知讓魏逐風頓時放下手中的一切，心無旁騖回到他身邊。
他的心臟很小，只裝得下很少的東西。
蒼老疲倦的聲音，卻像永不停息的濃巖漿，終究是不甘不平不情願。
“北巍朝的小殿下，你兄長還好嗎？”明頑說，“……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太子殿下，把人看作螻蟻，肆意淩虐的太子殿下。”
小殿下和不遠處的南昭首領同時怔住了。
魏逐風駐足，生平第一次用如此兇惡的目光咬住了她，寒光在一瞬間噴湧而出，不可置信到費解：“我兄長是這世上最好的人，輪不到你來汙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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