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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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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心照不宣

箭羽,顧名思義,就是粘貼在箭桿尾部與前桿平行,來維持一支箭飛行方向的羽毛,按材質、羽形、粘貼方向等各有分類,只是再細致一點的作用陸青嵐就不了解了。

“你能確定嗎?”陸青嵐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帶著誇讚和憧憬。

“只是猜測。”魏逐風別開頭,聲音不自覺放得很輕。

陸青嵐知道魏逐風一向謹慎,如果有三四分確定,他只會心有成算卻不宣之於口,只有八九不離十,真真切切能篤定,他才會用說一半留一半的口吻緩緩道來。

少年的確是存了幾分炫耀的意思,卻不是為了耀武揚威,只是單純地想要得到誇讚。

鷹羽和雕羽做的箭他只有在兄長殿中見過,並不熟悉,不能說十分確定,但是燒焦了的鵝毛卻是他箭匣中最常見的東西。原因無他,鵝毛便宜,是反覆損毀也不會心疼的低廉材料。

魏逐風忐忑不安地等著宣判,卻見陸青嵐若有所思望著這塊布滿字跡的墻壁,出了許久的神,才忽然有點後悔貿然說出這番猜想。

萬一不對怎麽辦?

陸宗主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顯得小殿下特別無知,結果他好不容易想賣弄一次,還賣弄錯了。

“繼續往前走吧?”難得的局促心思一起,就被魏逐風在心裏狠狠唾棄了好幾遍,可是仍舊忍不住越來越緊張。

他這邊左右為難,未料宗主大人面對那梵文發了會兒楞,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說道:“我覺得你說得對。”

“……”他四處亂竄的腳步恍惚中突然定了下來。

“這裏,”陸青嵐沒有察覺,指著邊角一處極其不顯眼的地方,像考教學生一般洋洋得意地出題,“畫著一塊圖騰,認得出來是什麽嗎?”

魏逐風將火把靠近,待瞧清楚圖像,心口倏地一緊,“……是弓。”

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東西。

弓和箭被擺放在高高的祭臺上,由人圍繞在一起,就像幹涸火把上蓬勃燃燒的一簇簇火苗。

其下還有幾行被炭灰抹黑,肉眼極難辨認的小字。

陸青嵐神色變得溫和起來,屈身半跪,指尖下拂,殷殷低語:“他們從那幾具白骨間找到了一件形狀奇特的用具,足有半身長,兩端綁有如牛皮做成的繩索,韌性十足,置磨尖樹枝於其上,可射猛獸。”

魏逐風因這簡單的一席話,打了個寒戰。

“眾人不寒而栗時,人群中卻有一人放聲大笑,自言早知他兒即將慘死異鄉,屢勸無果,只好遂其心願,今夜此行,便是為了給他收屍的。”陸青嵐伸手抹去了那牽連不斷、灰暗不堪、難以分出頭緒的一團字,直接指向最後,“此事過於驚世駭俗,眾人一致同意用石灰封住洞口,並徹底禁令裏外人來回進出。他們為歸來的屍首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葬禮,不對,不是葬禮,是什麽禮?這個字被腐蝕掉摸不出來了,反正還動用了圖騰……大意就是如此。”

他們平靜地對望了一眼。

“你覺得那些勇士走出去了嗎?”陸青嵐咬著指尖說。

他彎腰避開一塊尖石,逐漸發覺了前方的光亮,於是便與魏逐風對視一眼,先行鉆過一道小口,竟進入了一個葫蘆狀的溶洞,轉瞬間視野便從一條筆直的羊腸小道,變作了開闊的空地。

魏逐風緊隨其後,在對方的鼓勵下一字一句闡述著:“我一直在想,一個避世到只願意采用最原始的農耕手段的部族,應當早就消失在世人眼中。”

陸青嵐善意一笑,認同了他的說法:“可是如今官府的名錄雖然並未收錄,但瑪萊的地圖上卻點出了這樣一塊土地,你沿途打聽,行人也大多對棗榆村有所聽聞,只是了解不深。比起隱世,更像是主動閉門不出。”

“奇門遁甲,部落圖騰,一條人為打造的密道……”

一個隱秘的猜測就要呼之欲出,魏逐風握緊了手裏的弓,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一只手指按在他的唇邊阻止了他。

柔軟的指尖連帶著骨感分明的指節不輕不重地在嘴角壓了一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以為是溶洞刮過的一陣穿堂風,掀起一角衣簾,在他臉上輕輕一刮。

他順著手的方向,微微低頭——

“噓——”陸青嵐擡眸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二人目光心照不宣地一撞,不約而同將那一句話咽了下去。

心有靈犀半晌,魏逐風垂下眼睫,向前探了半步,就像是主動吻上了那根象征著禁令的手指。

“……”

他低垂著眉眼的樣子又乖又虔誠,陸青嵐心跳猛地一快,飛速將那根手指收了回來,一眼也不看他,倏地轉身自顧自向前走,留給魏逐風一個衣帶飛揚的背影。

他原本是想,秘聞之所以是秘聞,有時便是主人自欺欺人不願提及的一點禁忌,言出法隨,在別人的地盤,禮貌一點也好,便福至心靈去阻止。

他怎麽沒想到在正事上這樣默契,這件小事上反倒身體比腦子快,弄得尷尬還不知道怎麽解釋。

他懊惱地用另一只手握緊左手的五指,禁不住地一直揉搓,背對的方向瞧不見少年微紅的耳垂。

不是,陸青嵐百思不得其解,他湊上來幹什麽呀?

魏逐風原地不動,凝望著那個糾結又跳腳的背影,無聲地笑了一下,很輕地說:“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十七歲了?”

“我知道。”陸青嵐頭也不回,踢飛了腳邊的石子,理直氣壯地說,“不是還沒有嗎?”

魏逐風半低著頭看不出在想什麽,過會兒,他伸手恰巧夠到了陸青嵐的影子,低聲說:“……你不知道。”

恰巧有兩滴濕潤的東西從頂上滑落,掉在陸青嵐臉上。他伸手抹掉這像水又不是水的液體,胃裏一陣惡心,此刻註意力又全在魏逐風身上,剛轉過身,就覺得有一件比液體更粘膩的東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用餘光瞟了一眼,正好撞上泛著寒光的刀尖。

風水輪流轉,他提著刀去架別人的脖子的時候,就得想到有朝一日得被人架在風口浪尖。

陸青嵐默默仰首,盡量讓布滿青銅色銹跡的刀劍離喉嚨的位置遠一點,以免被這年歲不知道有多久遠的兵器割出血痕。

他帶兵多年,見過一些只是受了輕傷最後卻不治身亡的士兵,往往只是被這種帶有銹跡的兵器刺了一道小而深的傷口,之後便會頭暈腦脹,牙關緊閉,嘴角抽動,手腳突發性痙攣,直到徹底藥石無醫。他知道,臟的不是刀,是生銹的鐵刃。

身後的人咕噥著說了句什麽,反正不是中原話,緊接著不遠處便有另一人用同樣的語言來應答。

他們發聲的方式非常奇怪,幾乎不用動嘴唇,而是借助腹部由下而下一路共振,低沈如鼓,高昂如雷,震得距離最近的陸青嵐心臟怦怦直跳,耳膜發癢。

初聽還好,有些像南昭北部一些歷史悠久小村中的古語,只是不知道這方言到底有何奧妙,越聽到後面越覺得啰嗦,嘰裏呱啦反倒讓人頭疼。

陸青嵐連蒙帶猜,勉強聽懂了他們沒有立刻殺人的意圖,反倒像是撿著了寶貝似的十分高興地說著什麽,“帶去祭壇”?

祭壇是什麽地方?

在陸青嵐與這兩人暗自較勁的時刻,幾步之外、被人遺忘的魏逐風無聲無息從腰上的箭匣中取出一支箭,單手握在掌心中調轉了方向。

一頂烏雲從頭頂飄過,巧合地遮住了從天頂滲透進來的月光,就在光線黑掉的那一剎那,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箭而其,朝人襲來!

這少年一貫的起勢就像一陣殺氣騰騰的風網,靜謐無聲卻無處不在,就差一點,箭頭就要將輕敵那人的手臂捅了個對穿。

生死關頭之際,挾持著陸青嵐的男人緊急向後退了一步,他用特有的胸腔共振連忙警戒著:“別動,侵入者。”

他汗毛直直豎了起來,手一驚動,差點擦破陸青嵐頸項旁一層皮,額下滴落涔涔冷汗。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有了一種奇異的預感——如果不趕緊說完這一句話,這少年就會像一匹蓄勢待發的狼一樣不要命地撲上來,無論時機,無論代價,發瘋地撕咬。

“我們,沒有惡意。”他用蹩腳的中原話這樣說道。

魏逐風的箭分毫不讓,死死釘在上敵人眼球前端幾厘的位置,冷冷道:“但是我有。”

陸青嵐的手微微動了動,胸口無端熾熱。

情勢危急,惡意昭彰下,一個聲音低沈如潺潺流水,以不可抗拒的姿態命令道:“還給他。”

在場眾人全部一楞。

“把我還給他。”陸青嵐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又遷就地笑著。

奇怪的是,雖然說著一樣的語言,落在魏逐風耳中,那些人說的話像鼓,陸青嵐卻仿佛巫師在念咒。

一人打著手勢,緊張地說:“你會說我們的話?”

陸青嵐沒有解釋,清了清嗓子,學著異族的腔調,將每個字都放在舌尖滾動,恫嚇道:“還給他,否則他會連帶著你們景仰的神明一起,踏爛你們全族人的屍體。”

那人頓時面露驚慌之色,嘰裏咕嚕講了一長串,快得像緊鑼密鼓的飛蟲,期間還不斷用畏懼的目光在魏逐風身上打量。

話音剛落,緊接著,魏逐風便用餘光瞟見陸青嵐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很精彩。

他從來沒見過這位高傲的大人臉上同時能夠出現那麽多表情,驚訝,羞赧,不可思議,最後甚至一反常態,用中原話破口大罵道:“什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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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反應回來的陸魔王(抓狂):你到底哪裏十七了?

魏少俠(冷冽):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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