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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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燎原之火
“諸位覺得呢？”
一語落地，激起千層浪。
陸青嵐神情不改，眸中微露笑意。
堅硬的刀柄不偏不倚，卡在了女人的咽喉之下鎖骨之上，比起刀割的疼痛，窒息的痛苦來得更危急一些。如果她還能有機會動彈，一定會第一時間咬斷這個男寵的喉嚨。
陸青嵐嘆了一句：“此城距離上京遠在千裏之外，天高皇帝遠，紙醉金迷，戒心也是這樣一點一滴消弭掉的吧。這麽多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對你發起反抗？還是你認為奴性已經淩駕於一切之上，貪圖享樂便可高枕無憂？不知那位大人有沒有教過你，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原本閉著眼的女人在聽到“大人”二字時硬生生橫過眼，灼熱的目光像要將陸青嵐撕碎。
“我猜的果然沒錯，你上面有人，至於是誰，我們可以一會兒再聊。”他忽然好奇地湊近瑪萊耳邊，“大當家，是賭場賺得更多，還是酒樓賺得更多？”
瑪萊眼神猩紅，發不出聲，卻仍舊沒有放棄做出誇張的口型：“殺你，賺得最多。”
陸青嵐彎眼一笑：“江湖的懸賞令如今竟然到了這個地步，連在下這種看不過眼的小嘍啰都能換如此高的賞金，真是世風日下。”
“說的自己一清二白似的，何必在這裏置喙別人家的事？與你又有什麽幹系？”
被打掉一顆牙的陳舵主還沒學乖，像只瘋狗一般胡亂攀咬。
陸青嵐別過眼，似乎是覺得這一張一合的血口實在有礙觀瞻，翻手便用短刀將那只手釘在了擂臺的木扳上。
“啊！！”
一聲慘叫蔓延開來，鉆入人的骨頭裏，霎那間一片人心惶惶。
忽而有還算清醒的人扭頭便走，緊急發號施令：“走！這艘船要沈了，不要陪著兩個瘋子埋在這裏！”
“賭場大當家向來和官府有私交，一兩個官兵怕什麽？現在不知道怎麽收場的是他望山刀！若是集齊你我二人之力，再加上諸位弟兄，未必不能將這個女人的私庫乃至橫山密鑰一同奪走！到時咱們再瓜分……”
這些不算低聲的閑言灌入二人耳中，陸青嵐隱秘地將負擔不了太久的左手換了方向，不經意間手搭在瑪萊手腕上時奇了一聲，“你不會武？”
那朵漆黑嬌艷的花在轉瞬間便如同枯萎了一般，張揚的眼神陡然灰暗幾分，卻不欲令人察覺般自嘲著挑釁道：“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奇怪。”
陸青嵐發覺自己仿佛越來越喜歡物傷其類。
兩軍交界之境，黃沙遍布之城，牛鬼蛇神遍布的地下賭場，每日不知要過多少的銀錢流水、奇珍異寶，又像一張巨大縱橫交錯的蛛網，輸送到不知哪一方不見天日的角落。而明面上的掌管者居然是個被捧在高座之上的女人，聽著奉承與膜拜，周旋在往來的私人賣家、雲游俠客、暗殺組織之間，甚至，並不會武功。
而那些比她強大無數倍的家夥，就在一個又一個擾亂視線的迷霧中，保持著微妙又可獲利的平衡。
是誰摸透了謹慎微妙的人心，既危險又大膽地將她放在陽光之下，就像一座人人皆可掠奪虐殺的靶子。
一個瑪萊不見，還會有千千萬萬的她，守著黑夜下骯臟不可見人的許多筆生意。
不過是同被命運裹挾的人。
場面一片大亂。
有人迅速離開，也有人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強行駐足，便眼睜睜目睹陸青嵐挾持著這個女人，一步步向後退直到抵達墻壁的陰影中，共同消失在地下城的出口。
那是陸青嵐打暈小倌換裝時所探明的臺階，攀緣其上，只需要半刻鐘，就從潮濕的洞穴來到了浩渺天幕之下。
火光從四方邊緣燃起直沖雲霄，將三層高的木樓籠罩在滾滾濃煙中，只要一想便可知是誰的傑作。
瑪萊用餘光瞟見幾個聞訊而來的官兵正在不情不願滅火，她感到一絲荒謬：“官府的人到了，你猜他們是幫你還是幫我？”
她的脖頸已經被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嘴唇因緊張呼吸不暢而發紫，哪怕氣息奄奄也沒有忘記嘲笑，“陸宗主，你居然敢把他們找來，這是自掘墳墓。”
陸青嵐沒有應答，只是掃視了她一眼，略微放開了點手臂。
似乎有人發現站在欄桿邊的二人，平地間以縣令為首，沈默地聚成了一圈，虎視眈眈追隨。
陸青嵐輕咳一聲，目光移到那個身穿官服的人身上，禮貌地說：“大人好。正如我在密信中與你所言，此地福地洞天，是個藏寶的好去處。然而大當家多年分贓不均，包藏私心，卻害得您為了遮掩而四處奔襲，實在辛苦。小的連帶著當場幾十只耳朵都聽見了，大當家還有私庫，不知其中是否有您貪汙受賄的罪證？”
瑪萊瞪大雙眼，頃刻間手掌被劃開，一道血痕貼在石壁上，緊接著那石壁陡然撬動，暴露出一道暗門。
“諸位。放輕松點，聽我說。我以曲明匪寨的名義起誓，這扇門後的秘籍財寶都是你們的，我分毫不取。”
眾人：“……”
縱然他們想過一萬種陸青嵐脫身的手段，也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慷慨！
“哦不對，我只要一件。”陸青嵐一瞥，將一件古老的物件收入囊中，隨即便退了出來。
一人挾持另一人於高樓之上，與烏泱泱的人群遙遙對峙。他回身望了一眼，竟有種難以言喻壓迫感。
很難想象如果沒有火勢的阻攔，蜂擁而至的人群將會怎樣瞬間傾軋，踏爛他的屍體。
而那些通過多年掠奪搜集而來堆積成山、足有萬卷之數的各派秘籍，僅在風卷殘雲間，就會被被餓殍分食殆盡。
短短幾秒卻漫長得仿佛發生了一場無聲的談判，幾乎沒有猶豫，陸青嵐打過招呼的那名官員便宣告了談判的結果。
他舉高掌心，示意幾支重箭手搭弓，頃刻間無數箭雨襲來！
始終勝券在握的陸青嵐再難保持那副淡然的態度，低低罵了一聲，小臂繃緊，攬著女人朝後躲閃。
“以利相聚，因利而散，這人比我想象中還絕，大當家，你跟他合作，不怕哪天背後就中了冷箭嗎？！”
瑪萊輕嗤一聲：“你連我藏了他貪汙的證據都知道，這支冷箭便是你送到我面前的！我可以拉著你一起死！”
火光箭雨中，陸青嵐閃躲得狼狽，不知何時一道刀光於眼前迅速劃過！
陸青嵐只反應了一下，便立刻做出決斷松開雙手，原地朝後翻滾，躲開了那大開大合的一刀！
這人是什麽時候上來的？
陸青嵐背後冒出一身冷汗，瑪萊卻騰出雙手，慌張地理了理頭發，用可以稱得上驕矜的話語婉轉道：“別踩到我的裙子。”
模糊視線中他瞧見女人扭著身體朝火光中的一個身影走去。
那個人，那個持刀的人……
“大人。”瑪萊如癡如醉地跪下。
雞皮疙瘩從脊梁一路蔓延其上，陸青嵐想站起時鼻尖嗅到了一股詭異的幽香。
舊傷沈屙仿佛在一瞬間卷土而來，陸青嵐青筋直跳，眼前一片空白。他捂住眼睛，腦子就像被什麽玩意兒攪碎一般，來回翻滾撕裂。
他單膝跪地，痛苦地嘶吼了一聲。
唯一的理智驅使他不斷向後，可追求真相的真相的直覺告訴他，睜開眼，睜開眼，然後向前，握住那把刀，看清屠戮橫山一族幕後之人的臉……
可是為什麽睜不開？
可是為什麽，竟然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籲——”
不遠處傳來一聲清揚的口哨聲，帶著主人特有的焦躁不安，卻如同及時雨一般，令火光中不斷發抖的身影驀然醒了過來。
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蕩，耳邊不住嗡鳴——
排除嘶啞震天動地的雜音後，唯一能夠聽見的，只有隨口哨聲而來的涔涔鈴音。
那鈴聲讓他想起來自己是誰，又為何出現在這裏，仿佛塵世歸途。
陸青嵐頓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朝三樓一下仰躺，恍若一具失去任何行動能力的屍首，義無反顧沈了下去。
他放棄了真相，選擇了活下去。
霎那間，少年從這三層高的樓下輕盈地接住了墜地的神明。
他的鈴鐺奏響一片喧囂的樂章清脆的震蕩聲，又在一瞬間隱入塵囂，引得眾目睽睽下一片驚疑。
半個時辰後，整座起火的木樓在默許下被火舌吞噬，直至徹底傾倒，方才有人下令滅火，拯救生還者，以及，找到屍體。
西北的第一場初雪很快在晨光來臨前落下帷幕，城門口自顧不暇，慌亂不堪，放走了一輛由戴著鬥笠的少年駕駛的破舊馬車，而車轍的痕跡，也很快被雪隱沒了。
*
“陳老，好久不見。”
“我的身體沒有大礙，短時間內不能動用真氣，會疼，我不太想疼。”
“這麽說，那個孩子手中的的確就是刻有青銅紋的雙生鈴。”
“我知道，我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查青銅紋。這是我自己的藥，我會上心。”
“我還剩多久？算了，您別說。我怕我一走您又得傷心。”
“那個孩子應該快要回來了，我不能逗留太久。”
“哪怕搶過來，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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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覺得呢？”
一語落地，激起千層浪。
陸青嵐神情不改，眸中微露笑意。
堅硬的刀柄不偏不倚，卡在了女人的咽喉之下鎖骨之上，比起刀割的疼痛，窒息的痛苦來得更危急一些。如果她還能有機會動彈，一定會第一時間咬斷這個男寵的喉嚨。
陸青嵐嘆了一句：“此城距離上京遠在千裏之外，天高皇帝遠，紙醉金迷，戒心也是這樣一點一滴消弭掉的吧。這麽多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對你發起反抗？還是你認為奴性已經淩駕於一切之上，貪圖享樂便可高枕無憂？不知那位大人有沒有教過你，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原本閉著眼的女人在聽到“大人”二字時硬生生橫過眼，灼熱的目光像要將陸青嵐撕碎。
“我猜的果然沒錯，你上面有人，至於是誰，我們可以一會兒再聊。”他忽然好奇地湊近瑪萊耳邊，“大當家，是賭場賺得更多，還是酒樓賺得更多？”
瑪萊眼神猩紅，發不出聲，卻仍舊沒有放棄做出誇張的口型：“殺你，賺得最多。”
陸青嵐彎眼一笑：“江湖的懸賞令如今竟然到了這個地步，連在下這種看不過眼的小嘍啰都能換如此高的賞金，真是世風日下。”
“說的自己一清二白似的，何必在這裏置喙別人家的事？與你又有什麽幹系？”
被打掉一顆牙的陳舵主還沒學乖，像只瘋狗一般胡亂攀咬。
陸青嵐別過眼，似乎是覺得這一張一合的血口實在有礙觀瞻，翻手便用短刀將那只手釘在了擂臺的木扳上。
“啊！！”
一聲慘叫蔓延開來，鉆入人的骨頭裏，霎那間一片人心惶惶。
忽而有還算清醒的人扭頭便走，緊急發號施令：“走！這艘船要沈了，不要陪著兩個瘋子埋在這裏！”
“賭場大當家向來和官府有私交，一兩個官兵怕什麽？現在不知道怎麽收場的是他望山刀！若是集齊你我二人之力，再加上諸位弟兄，未必不能將這個女人的私庫乃至橫山密鑰一同奪走！到時咱們再瓜分……”
這些不算低聲的閑言灌入二人耳中，陸青嵐隱秘地將負擔不了太久的左手換了方向，不經意間手搭在瑪萊手腕上時奇了一聲，“你不會武？”
那朵漆黑嬌艷的花在轉瞬間便如同枯萎了一般，張揚的眼神陡然灰暗幾分，卻不欲令人察覺般自嘲著挑釁道：“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奇怪。”
陸青嵐發覺自己仿佛越來越喜歡物傷其類。
兩軍交界之境，黃沙遍布之城，牛鬼蛇神遍布的地下賭場，每日不知要過多少的銀錢流水、奇珍異寶，又像一張巨大縱橫交錯的蛛網，輸送到不知哪一方不見天日的角落。而明面上的掌管者居然是個被捧在高座之上的女人，聽著奉承與膜拜，周旋在往來的私人賣家、雲游俠客、暗殺組織之間，甚至，並不會武功。
而那些比她強大無數倍的家夥，就在一個又一個擾亂視線的迷霧中，保持著微妙又可獲利的平衡。
是誰摸透了謹慎微妙的人心，既危險又大膽地將她放在陽光之下，就像一座人人皆可掠奪虐殺的靶子。
一個瑪萊不見，還會有千千萬萬的她，守著黑夜下骯臟不可見人的許多筆生意。
不過是同被命運裹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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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迅速離開，也有人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強行駐足，便眼睜睜目睹陸青嵐挾持著這個女人，一步步向後退直到抵達墻壁的陰影中，共同消失在地下城的出口。
那是陸青嵐打暈小倌換裝時所探明的臺階，攀緣其上，只需要半刻鐘，就從潮濕的洞穴來到了浩渺天幕之下。
火光從四方邊緣燃起直沖雲霄，將三層高的木樓籠罩在滾滾濃煙中，只要一想便可知是誰的傑作。
瑪萊用餘光瞟見幾個聞訊而來的官兵正在不情不願滅火，她感到一絲荒謬：“官府的人到了，你猜他們是幫你還是幫我？”
她的脖頸已經被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嘴唇因緊張呼吸不暢而發紫，哪怕氣息奄奄也沒有忘記嘲笑，“陸宗主，你居然敢把他們找來，這是自掘墳墓。”
陸青嵐沒有應答，只是掃視了她一眼，略微放開了點手臂。
似乎有人發現站在欄桿邊的二人，平地間以縣令為首，沈默地聚成了一圈，虎視眈眈追隨。
陸青嵐輕咳一聲，目光移到那個身穿官服的人身上，禮貌地說：“大人好。正如我在密信中與你所言，此地福地洞天，是個藏寶的好去處。然而大當家多年分贓不均，包藏私心，卻害得您為了遮掩而四處奔襲，實在辛苦。小的連帶著當場幾十只耳朵都聽見了，大當家還有私庫，不知其中是否有您貪汙受賄的罪證？”
瑪萊瞪大雙眼，頃刻間手掌被劃開，一道血痕貼在石壁上，緊接著那石壁陡然撬動，暴露出一道暗門。
“諸位。放輕松點，聽我說。我以曲明匪寨的名義起誓，這扇門後的秘籍財寶都是你們的，我分毫不取。”
眾人：“……”
縱然他們想過一萬種陸青嵐脫身的手段，也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慷慨！
“哦不對，我只要一件。”陸青嵐一瞥，將一件古老的物件收入囊中，隨即便退了出來。
一人挾持另一人於高樓之上，與烏泱泱的人群遙遙對峙。他回身望了一眼，竟有種難以言喻壓迫感。
很難想象如果沒有火勢的阻攔，蜂擁而至的人群將會怎樣瞬間傾軋，踏爛他的屍體。
而那些通過多年掠奪搜集而來堆積成山、足有萬卷之數的各派秘籍，僅在風卷殘雲間，就會被被餓殍分食殆盡。
短短幾秒卻漫長得仿佛發生了一場無聲的談判，幾乎沒有猶豫，陸青嵐打過招呼的那名官員便宣告了談判的結果。
他舉高掌心，示意幾支重箭手搭弓，頃刻間無數箭雨襲來！
始終勝券在握的陸青嵐再難保持那副淡然的態度，低低罵了一聲，小臂繃緊，攬著女人朝後躲閃。
“以利相聚，因利而散，這人比我想象中還絕，大當家，你跟他合作，不怕哪天背後就中了冷箭嗎？！”
瑪萊輕嗤一聲：“你連我藏了他貪汙的證據都知道，這支冷箭便是你送到我面前的！我可以拉著你一起死！”
火光箭雨中，陸青嵐閃躲得狼狽，不知何時一道刀光於眼前迅速劃過！
陸青嵐只反應了一下，便立刻做出決斷松開雙手，原地朝後翻滾，躲開了那大開大合的一刀！
這人是什麽時候上來的？
陸青嵐背後冒出一身冷汗，瑪萊卻騰出雙手，慌張地理了理頭發，用可以稱得上驕矜的話語婉轉道：“別踩到我的裙子。”
模糊視線中他瞧見女人扭著身體朝火光中的一個身影走去。
那個人，那個持刀的人……
“大人。”瑪萊如癡如醉地跪下。
雞皮疙瘩從脊梁一路蔓延其上，陸青嵐想站起時鼻尖嗅到了一股詭異的幽香。
舊傷沈屙仿佛在一瞬間卷土而來，陸青嵐青筋直跳，眼前一片空白。他捂住眼睛，腦子就像被什麽玩意兒攪碎一般，來回翻滾撕裂。
他單膝跪地，痛苦地嘶吼了一聲。
唯一的理智驅使他不斷向後，可追求真相的真相的直覺告訴他，睜開眼，睜開眼，然後向前，握住那把刀，看清屠戮橫山一族幕後之人的臉……
可是為什麽睜不開？
可是為什麽，竟然有種詭異的熟悉感？！
“籲——”
不遠處傳來一聲清揚的口哨聲，帶著主人特有的焦躁不安，卻如同及時雨一般，令火光中不斷發抖的身影驀然醒了過來。
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蕩，耳邊不住嗡鳴——
排除嘶啞震天動地的雜音後，唯一能夠聽見的，只有隨口哨聲而來的涔涔鈴音。
那鈴聲讓他想起來自己是誰，又為何出現在這裏，仿佛塵世歸途。
陸青嵐頓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朝三樓一下仰躺，恍若一具失去任何行動能力的屍首，義無反顧沈了下去。
他放棄了真相，選擇了活下去。
霎那間，少年從這三層高的樓下輕盈地接住了墜地的神明。
他的鈴鐺奏響一片喧囂的樂章清脆的震蕩聲，又在一瞬間隱入塵囂，引得眾目睽睽下一片驚疑。
半個時辰後，整座起火的木樓在默許下被火舌吞噬，直至徹底傾倒，方才有人下令滅火，拯救生還者，以及，找到屍體。
西北的第一場初雪很快在晨光來臨前落下帷幕，城門口自顧不暇，慌亂不堪，放走了一輛由戴著鬥笠的少年駕駛的破舊馬車，而車轍的痕跡，也很快被雪隱沒了。
*
“陳老，好久不見。”
“我的身體沒有大礙，短時間內不能動用真氣，會疼，我不太想疼。”
“這麽說，那個孩子手中的的確就是刻有青銅紋的雙生鈴。”
“我知道，我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查青銅紋。這是我自己的藥，我會上心。”
“我還剩多久？算了，您別說。我怕我一走您又得傷心。”
“那個孩子應該快要回來了，我不能逗留太久。”
“哪怕搶過來，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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