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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湖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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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湖名號

楊平跪在屠宰場上,茫然失措,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的這一步。

三天前,他手握橫山派的密鑰,爬進官府求見縣令,狀告他父親為同門師兄所殺,滿門皆屠,只剩了他帶女兒兩人逃出。他願意將寶物獻出,只為能得到庇護。

山高皇帝遠,越偏僻的城鎮越無法度可言,官匪勾結,勢力交錯,偏偏他主動撞上門來。

縣令佯裝震怒,反手便將他賣給了瑪萊。

當年橫山派轟然倒塌,幾位長老結下死契,願作一生守密人,為其肝腦塗地,奉獻一生。

他們洋洋灑灑英雄氣節,卻忘了契約只能約束一代人,這份江湖人人所求的密鑰是一塊怎樣的燙手山芋。

楊平就是個普通的樵夫,他的一生就和所有平凡人的軌跡一樣,書念不出名堂,索性學了一門手藝,趕著年紀娶妻成家,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那些勾心鬥角的朝堂爭鬥、江湖恩怨根本挨不著一邊去。

他以為他總是笑意盈盈的爹也是一樣,直到有一天他爹從女兒藏糖塊的小罐子下來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碎片,神經兮兮說著他現在就是什麽秘術的主人,要一生奉獻給橫山。

楊平聽得腦瓜嗡嗡響,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當晚一個聲稱是橫山舊人的人找上門來,他爹就沒了。

然後院中燃起大火,遍地屍體,妻子死在長刀下,他只能蒙著面抱著女兒逃跑,連哭都不敢出聲。

一個一生務農砍柴的平頭百姓何曾見過真正的刀劍?

什麽狗屁盟約,與他又有什麽關系?怎麽就成了一家人的催命符?

他連那該死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麽都不知道,只能守著秘密一路逃亡,可追擊的人似乎永遠在跟在身後,有一日他只是一眼沒看清,女兒就差點被幾個大漢抱走。

楊平走投無路,痛不欲生,只得病急亂投醫,沒想到這個舉動徹底將他送入了無間深淵。

只會拿斧頭的手交纏在一處,趴伏在地上,看著許許多多的人看著他眼冒綠光,就像是盯著一塊垂涎欲滴的肥肉。

“鐺鐺——”

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人用食指輕扣兩聲地面。

楊平將目光轉去。

一個用黑布遮住下頜,眼神透亮的人朝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向左看。

是正在接受此起彼伏喝彩聲的瑪萊。

她半閉著眼,享受一波蓋過一波的競價,仿佛水漲船高的不是寶物,而是她的身價。

或許是徹底對奴隸失去戒心,此時離她最近的,恰好是被戴上鐐銬,關在他腳邊的楊平。

我要怎麽做?

蒙面人挑起眼角,用手指了指自己。

聽我指示。

他笑了一下,便沒再管這五大三粗的壯漢,背過身尖叫歡呼,和賭池中的所有人都一樣。

陸青嵐一面裝作對橫山秘密有所圖謀,一面順水推舟,不知不覺湧動到了人群最邊緣。

和諸位外放的江湖敗類不同,石壁邊站著更加穩重的私人買家,他們不參與競拍,願意拋出手的價格卻一分都不會少,豢養的殺手和刺客會替他們解決一切。

陸青嵐朝其中一位美人老板拋了媚眼,像一個醉鬼一樣趴在了他的肩頭,隨後手掌心被不客氣地擰了一下,接走了一套衣物。

他眼裏情迷意亂,胡亂嘟囔著不合時宜的行酒令,一步歪一步地走出了賭場。

陸青嵐走近的一刻便引來諸多目光,眼見那有了艷遇的男人竟絲毫不珍惜,紛紛開始急色:“兄臺與那人有故?不會是青樓新進的貨色吧?瞧那身形,一看便是好好調教過的。”

背著鬥笠的游俠沒有笑,冷冽的氣息天然與他人有壁,他不合群,但也不離群,此刻微微頷首,耐心將目光投向賭場之上。

眾人隨他看去,不免一驚。

飄搖而過的男妓換了身舞裙,又貼在了瑪萊的膝蓋上,技巧青澀但招人。

其中第一個起色心的不免有些訕訕:“原來是大當家的人,難怪沒人敢動。”

“罷了罷了,真是掃興。”

瑪萊眼高於頂,絲毫沒察覺到面紗下的小倌已經換人。

她坐回寶座,此人主動貼近,諂媚道:“要我說,這群人爭搶的什麽寶貝,左不過是一紙空文,哪有大當家賞的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女人摸了一下他的臉,道:“賞。”

美人老板看著十分眼疼,隨意取了一張弓一桶箭便上了擂臺。

幾乎在同時,他的對手站到了對面,場面頓時翻湧。

來人一身短褐粗布,手心長厚繭,虎背熊腰,手握一把長柄刀。那刀鋒利處穿成圓環,提動時響成一片,僅憑肉眼估計,約莫有二十斤重,臂力不容小覷。

“李莊主。”瑪萊頓首,危險地瞇起眼,“這位瞧著眼神,敢問是哪路英雄?”

美人老板楞了一瞬,如何營救楊平,如何偷走雙生鈴,全部的計劃都在腦袋裏過了一遍,竟沒有一條考慮過給自己取個什麽名號。

他飛快地暼了一眼角落,道:“姓陸。”

瑪萊輕笑:“陸少俠。”

她聲音尚未落地,短短幾個屏息,二人眼神交匯,一去一回間,一箭便已射出!

人群中傳出一聲驚呼。

剎那間,細密如針的箭便如同不要錢一般漫天遍野地襲來,毫無節奏和規律地散落在壯漢身周。他只反應慢了一步,好幾只箭頭便已經割穿了他的袖口和腰帶,狼狽不堪。

壯漢招架得狼狽,旋起一刀,霎時間震飛了數十根箭,只可惜身體周圍仍在箭的顫抖下,不得脫身。

射得再快的箭也是有窮盡的,魏逐風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哪怕一瞬可以射出三箭,他也只會發出兩箭,留下一拍的空隙,去拾起掉落在腳邊的箭。

他不像一個箭手,反倒像一個高明的執棋人,讓李莊主在明明意識到受人掌控的情況下,仍然不由自主地圍繞著中心變動位置。

兩人各自位於最遠處,詭異地轉著一個並不存在的圈。

局勢恍若魏逐風一面壓倒,然而變故只在瞬間。

魏逐風如計劃撿起一支箭,穩準狠地刺向對手,那箭卻在離弦之際碎成兩截,哢一聲斷裂在空中。想來是在被刀震散的時刻,箭頭便有了細細的裂紋!

李莊主立刻抓住機會,瞬間從箭陣中脫離,打了個滾,揚起刀直沖魏逐風堪砍來!

“砰——”

場中掀起一陣巨大的罡風。

木弓定住長刀,接觸間擦出火花。

模糊中有什麽東西從魏逐風眼前劃過,是他被勁風割斷的一縷頭發。

牙關滲出血,他翻身抽弓而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刀聲落地就在身後,距離不到幾根頭發的地方,重得像雷鳴,觸目驚心。

被追得滿場跑的變成了魏逐風。只是落在旁人眼中,他的逃跑比起李莊主顯得輕松多了。

魏逐風一生唯有兩個本領,多年錘一箭的射術,和脫身的輕功。

縱然是“懦夫”的本領,一時半會也不能讓壯漢奈他何。

他四處游走,時不時還要做出拾箭的動作,把符川氣得夠嗆。

魏逐風如名字般身形如風,在追砍重砸下幻化出了新的進益,竟詭異莫測起來。

李莊主激怒起來,不可思議道:“你竟然敢拿我餵招?!”

“你覺得誰會贏?”瑪萊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挑逗一番男子。

“大抵是陸少俠吧,長得好看些。”陸青嵐撥弄著手指,漫不經心道。

他看見長柄刀連綿不絕,環珮響動,刀鋒在魏逐風胸前劃過,再偏一點就會碰到他的鈴鐺。

魏逐風當機立斷,借著刀光一改避讓之風,猛地上前貼近壯漢——

“哐——”

一張弓直直撞上眼前,是鐵器與鐵器相碰的巨大嗡鳴。

然而有人反應更快。

繃緊的弦猝然間松開,從李莊主右手手腕繞了一圈,輕輕一勾,長柄刀便失去掌控,轟然落地,他手心攥緊的箭頭同時抵上了莊主的脖頸,擦出一道血花。

少年箭手,勝。

李莊主咬牙:“詭計多端!”

魏逐風分毫不讓:“規則中並無不可。”

線香燃盡,本該立即抽身離去,不知是因為被戲耍,憤怒沖昏了頭腦,李莊主那足足有十二寸刃長的刀鋒直直朝魏逐風砍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場上二人同時動了。

瑪萊打碎茶盞朝大漢手中利器飛去——

魏逐風利用大漢手臂張弓,頃刻間鋒利的弓弦攪碎了他的掌心——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再次恢覆流動時,鮮血飛濺。

瑪萊啐了一聲,“壞了我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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