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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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吳覓十九歲的年紀,失學在家,無處可去。陶盛不許他再接客,就開始往警察局溜達。

林山寺說這孩子跟陶盛很投緣,以前警察局也關照過蕭睿明,但吳覓可沒有這麽信任他們,一看到警察就怕得躲起來。唯獨見了陶盛眼睛亮亮的,哪怕就坐在旁邊幹看著他值一下午班都沒怨言。林山寺怕他坐著無聊,給他一包自己家女兒的□□糖,都要陶盛點過頭,他才去接。

劉菲菲說:“這恰恰說明學長是個好人啊。”

她跟陶盛一個警校出來,中間卻差了兩學年,陶盛已經上崗了,她還在實習。這麽多年一直沒變的大概就是她對陶盛的仰慕之情,剛來報道那天她就長篇大論地表達了自己對陶盛的崇拜。陶盛低頭記了她的電話號碼方便日後聯絡,就說:“行了,把你帽子帶上,去把那個小區停車位占用的投訴處理一下。”

陶盛鐵面無私,從來不因為劉菲菲是學妹就多加照顧,反而經常讓她一個小姑娘去大太陽底下跑,負責處理一些最麻煩瑣碎不過的鄰裏糾紛。林山寺知道這是鍛煉她的應對能力,但看她曬得警服濕透,還是有點不忍心。陶盛也不動搖,事實上他也是為了自己的工作考慮,讓劉菲菲處理這種事,就給了他更多時間調查連環兇殺案。盡管目前為止,他還談不上有什麽頭緒。

吳覓其實是個很好的切入點,但他少年失足,心智不成熟,當天躲在簾子後保命,什麽也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說得出來所以然。想到吳覓,就難免要想到別的,陶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順勢把他甩出腦海。

夢y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夢到吳覓也說明不了什麽,也許是這陣子想他的事想得多了。但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心裏介不介意又是另一回事。每次看到吳覓坐在他身邊眼巴巴瞧著他,跟那天夢裏一樣黑黢黢的眼珠子,軟軟地叫他哥,他很難坦然處之。

“哥,你又要去哪裏,一杯水都沒喝完。”

“街對面小區夫妻吵架,鬧得很兇,居民都投訴了。我去看看。”陶盛戴好警帽,“劉菲菲你也去,你是女的,正好安撫一下女方。”

“為什麽吵架呀?”

“這誰能說得清。”陶盛道,“你在這裏待著不要亂跑,除非是蕭睿明,否則別人來不要跟著走。”

吳覓當然沒聽他的,林山寺打個盹兒的功夫,他就悄摸溜出來跟上。日頭很毒,陶盛不打傘,旁邊的劉菲菲也不好意思打,兩個人全靠警帽擋一點太陽。劉菲菲看到路邊小賣部的冰櫃,問:“學長,你吃不吃雪糕啊?”

陶盛當然是搖頭。劉菲菲舔舔嘴唇,壓抑住自己的渴望,乖乖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調解地點選在了小區的長椅上,夫妻倆一人坐一頭,女的披頭散發,男的垂頭喪氣,共同點就是都衣衫不整,臉上要麽有指甲印要麽有青紫,一看就知道互毆非常激烈。陶盛和劉菲菲只能站著,咳嗽兩聲開了個頭:“女方先交代一下怎麽回事,怎麽就打到樓下來了?”

女的捂著臉,“哇”地一下哭開了:“沒良心的東西……說我沒帶好孩子,孩子差點給拐走了,這不是沒拐走嗎……”

“老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為的什麽!你他媽一分錢不賺吃老子的用老子的,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沒輪到你。”陶盛冷酷無情地打斷施法,“你繼續說。”

女人擦擦眼淚,平覆了一下情緒:“就昨天,孩子從學校回來,沒帶鑰匙,我去串門子了回來晚了點,孩子在門口等著開門,碰到個男的跟她說話。”

男的剛想發火,被劉菲菲咳嗽兩聲制住了,悻悻坐回去。女的驚魂未定:“我家孩子說,那男的問她,附近有沒有飯館,他餓了,要吃飯,孩子說往前走到小區門口就有,他非說不認識路,讓孩子給他帶路。孩子沒答應,說要等我回去,事後才告訴我們。他今天不知道吃錯什麽藥,非把這事翻出來吵……”

“你還好意思說!那麽晚出去串門!”

眼看著兩口子又要互毆,陶盛趕緊插進去:“這人長什麽樣?”

兩口子有點奇怪,這警察不像是來說和的,反而好像更關心那個作為背景板的人販子,但既然人家大熱天的來了,自然是知無不言。孩子還沒放學,女人就按照孩子之前描述的學說了一遍,陶盛時不時點點頭,但劉菲菲能看到他已經偷按了錄音筆。

之前那個沒抓到的失蹤人販依然是陶盛心裏的一根刺,他借著調和鄰裏關系的機會沒少打聽,好不容易找到蛛絲馬跡,自然不肯放過。劉菲菲負責轉移註意力,好聲安慰了一下女人,兩邊和稀泥,陶盛看著小區裏壞了有一陣子的監控,陷入沈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是覺得,這片小小的街區看似平靜,背後卻有一只無形的手。恰到好處的監控死角和故障,接連不斷的兇殺案,以及明明一看就樹大招風、卻至今無人敢插手涉足的“無毒”酒吧。他不相信這些東西都是巧合,然而每當他試圖穿成一條線,又會感到無從下手。

倘若真有這麽一個掌控全局的幕後黑手,他未免鬼魅得不像個活人。

“哥哥!”

吳覓真的像個鬼一樣出現在他身後,冰涼的雪糕貼到他懷裏,“你怎麽都不找個陰涼,會中暑的。”

“你怎麽過來了?”

“林叔給我買了雪糕,我想你在外面這麽熱,肯定也想吃,就給你拿過來了。”

他長得漂亮,但不娘氣,正經穿衣服還是少年樣子,男的給他一提醒,想起來自己讓人家警察同志為了家裏這點糾紛頂著大太陽站這麽久,也有點不好意思:“警官,這是你家弟弟啊,要不我們上樓去說,別在這裏曬著了。”

“不用。”陶盛把雪糕遞給劉菲菲讓她處理,“趕緊把事情說完吧,你們兩個還有什麽要補充的?”

劉菲菲受寵若驚:“這怎麽好意思!”剛說完,就把包裝紙拆了,一口咬掉一半。

吳覓倒是不在意這個,他一開始就沒把劉菲菲放在眼裏。當下最讓他有些不適的反而是這大太陽。雖然披了人皮,但他骨子裏還是鬼,刺眼熱烈的日光一照,不現形也要難受一陣子。好在陶盛身上的道家護符和法器隱隱散發真氣,他固然近不得身,但也能受真氣場的庇護,不至於被太陽曬化。

陶盛註意到他這麽熱的天氣還靠著自己,問他:“中暑了?”

“還好。”吳覓乖巧地偎著他,“我可以堅持。”

他這麽說那就是已經被太陽曬得不舒服了,但是還要陪著陶盛繼續處理事情。劉菲菲聽著都有點心疼,叫他去找個樹蔭,他也不願意去。剛剛還烏眼雞似的夫妻倆看著這孩子,就比家裏的大一點兒,將心比心,也不好意思繼續鬧下去,就草草把事情交代過,最後和解。

吳覓回去路上都走得飄飄忽忽,快一頭栽倒的時候,陶盛把他一把抱了起來,才沒讓他磕到馬路牙子上。他昏昏沈沈的,還要八卦那對夫妻的事故,“哥哥,他們兩個怎麽不吵了,不是打起來了嗎?”

“孩子那麽大,真不能過早就離了,現在吵能有什麽,一時意氣,就差個外人來找臺階下。”劉菲菲插嘴,“這是林叔教的!學長,我沒說錯吧!”

“差不多,不過不要當著人家面說出口,裝不知道就行。你是去調停的,不是拱火的。”陶盛加快腳步,抱著個人走得比劉菲菲還快,“還有個要緊事,回局裏說。”

吳覓嘴裏叼著藿香正氣水,半睡半醒靠在椅子上小憩。陶盛把局裏幾個在的人拉到一起開了個小會,把今天聽到的事大概說了說。提到那個作案未遂的人販子,他特地在小白板上把特征列了下來。

林山寺一眼就看出來了問題所在:“口罩帽子加大衣,帽子上還有三個圓環的logo,這不就是上次拐賣陳家孫女那個人的著裝嗎?”

“對,要麽就是那個溜了的人販,要麽是同夥,不管怎麽樣,人口密度大的街區有這種危險分子活動,就要盡早處理掉。”陶盛把那幾條特征畫了個圈強調,“所以接下來我們會重點巡視這個小區附近的範圍,爭取蹲到人一舉拿下。”

“學長。”劉菲菲突然想起來一事,“無毒酒吧的監控範圍有問題啊,上次要不是那個破監控,估計早就把人抓到了。要不要敲打一下蕭睿明,讓他負責改善一下,畢竟他那個酒吧容易出事,到時候他也要擔責任。”

“說得對。”陶盛讚許她的敏銳,“但他這種老油條,不見棺材不落淚,你不把確鑿的證據砸他臉上他是不會認栽的,所以我們還是要先抓到人,再確定他們有沒有瓜葛,疑罪從無。”

他們幾個說得起興,已經差不多忘記吳覓就在外面睡著。等到會議結束,陶盛出來看看他有沒有發燒,剛碰到他的腦袋,他就睜開眼。

“哥哥。”他問,“你們是不是在懷疑蕭睿明?”

陶盛想了想,回他:“你沒必要擔心這個,他要是真沒違法亂紀,我們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言下之意,這不是吳覓可以做主的。吳覓平時在酒吧裏耳濡目染,自己心裏應該也清楚蕭睿明是不是無辜,不該在他這裏打探消息。

“還是要擔心的。”吳覓摸到他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扣住他的指縫,“他如果出事,我也沒地方去……我家裏已經沒人要我了。”

陶盛原本想抽回來的手停住,反握住他的手,屬於活人的溫度踏實安心:“你會有地方去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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