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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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傅冥承單手撐地, 站了起來,一邊拿酒精濕巾擦著手,一邊往周圍看了看。

這是一處天臺, 圓形的,大概是某個塔樓的頂。目測這塔樓還不矮。周圍樓層普遍低, 往遠處,能看到科學院的四層小樓, 直線距離七八百米。

旁邊沒有攝像頭,也沒有別的建築, 塔樓顯得有些孤零零的。這可能都不是《末日求生》的拍攝區域了。

傅冥承漫不經心地問:“你把我弄過來的?”

陸墨笑瞇瞇地答:“是呀。”

傅冥承只覺得心裏膈應得不行,恨不得現在把外套脫了, 往身上瘋狂噴酒精。

方才他是無緣無故暈倒的,之前沒聞到過任何刺激性氣味,也沒感受到有什麽麻醉的針劑。所以陸墨怎麽把他弄昏的?還能這麽輕松就喚醒?

這真的科學嗎?

他說:“賢侄, 有什麽事嗎?”

陸墨道:“我受人之托。啊,他來了。”

一個人從旁邊的樓梯上走了上來。

是個和陸墨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一臉桀驁不馴的樣子, 眼睛恨不得都長在頭頂上。

他掃了一眼陸墨,眼睛落到傅冥承身上,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道:“你就是傅冥承啊?就是你, 跟我哥搶人?”

傅冥承壓根沒給他一個眼神。走到了防護欄桿前, 往下面看了看。

目測有五至六層樓那麽高。

他的確恐高,往下看了一眼已經開始眩暈想吐, 但是臉上卻看不出什麽。

湍湍……會來找自己的吧。

他想。

他姿態太過自如了,以至於之前說話的那個年輕人怒道:“傅冥承, 你聾了嗎?你聽不到我在跟你說話嗎?”

傅冥承淡淡道:“姓齊?你爸都不敢跟我這麽說話,你算個什麽東西。”

那年輕人被這麽一句話砸下來,更是惱羞成怒,臉都紅了:“我算什麽東西?小爺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算什麽東西!”

他手上拿著柄彩彈槍,這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舉起槍就沖著傅冥承突突突一頓射擊。彩彈都打在傅冥承身上了,五顏六色的,看起來非常臟兮兮。

傅冥承更想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了。真的膈應。

那年輕人咧嘴笑了,趾高氣揚地說:“傅冥承,我哥恨你恨得要死,依我來看,你也不過如此嘛。這樣吧,你現在跪下來求我,再答應以後永遠不會跟我哥搶人,我就把你放了。否則,你今天可慘了。”

傅冥承道:“你哥哥……好像叫……齊盛是吧。我這兩年身邊沒人,你哥看上誰了?”

年輕人:“你少裝蒜!就那個姓葉的嘍。我哥為了他花了大筆錢投資這個破爛綜藝,還整天待在這個破爛地方都不回家,真想不通他看上那人什麽了。”

——還真的是說葉一湍。

傅冥承又看向陸墨。

陸墨正無所事事地坐在樓頂邊緣處的防護圍欄上,優哉游哉地抽煙呢,看起來挺輕松的,也不怕掉下去。

傅冥承:“賢侄,你又扮演什麽角色?”

陸墨笑瞇瞇地說:“當然就是攪屎棍的角色呀。我最喜歡看別人爭風吃醋,天臺約架了,聽說齊小少爺想替哥哥出氣,那我當然就幫他嘛,搞了點小伎倆,把傅叔叔劫過來嘍。”

傅冥承心裏有數了。

陸墨根本不敢動他,找來了個廢物想借刀殺人而已。

煩透了這些人,一個兩個都想覬覦他的湍湍。

“行吧。”他不鹹不淡地說,“湍湍是我的,覬覦他的人,心思都可以歇歇了。”

那年輕人叫齊凱,聞言怒道:“傅冥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沒發現這裏沒有攝像頭嗎?你也按了你的緊急求助按鈕了吧,有用嗎?我把你從這裏扔下去,謊稱是節目意外,你又有什麽辦法?”

傅冥承盯著他,道:“你試試。”

他慣常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好像什麽都無所謂,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一樣。這時卻不是,他氣勢逼人,看起來像是一柄出竅的劍,劍身上沾過無數的血。

齊凱被這氣勢壓了一下,忍不住就想後退。

陸墨又抽了口煙,樂呵呵地在旁邊說:“齊小少爺,傅總平時根本不健身呀,他懶得不行,每天做的運動量最大的事,就是從床走去輪椅上吧。你怕什麽呢,還怕他打你啊。”

齊凱還有點猶豫,陸墨又激了一句:“行吧,你要是害怕,那就這樣得了,我再把傅叔叔丟回去。齊小少爺,之前哪知道你膽子這麽小,還費了我大勁。早說啊。”說著,就從那欄桿上跳了下去。

齊凱瞬間激動道:“我有什麽怕的!”說著就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傅冥承的領口:“我練過七年散打,我怕什麽,我還能怕你?”

說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威脅別人,還是鼓勵自己。

他真就覺得,傅冥承有點邪門,他說不上來,好像人類在面對一些大型肉食動物的時候,本能會有點——怕。

傅冥承涼涼地掃他一眼。

《末日求生》的安全保護措施做的其實不錯,每個選手身上都有定位,還有一個緊急求助按鈕,節目組有直升機方便快速救援。早在清醒那刻,傅冥承就按過“緊急求助”了,但的確沒用。

這個時候他在心裏忍不住懶懶地想:自己好像在過去的確是懶了一些。

“手放開。”他說,“很惡心。”

齊凱剛想說話,背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又是一人來了。

齊凱回頭一看,驚喜道:“大哥!”

那人“嗯”了一聲,說:“齊凱,誰準許你自作主張的。”

齊凱瞬間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訥訥地把手放開了。

傅冥承又拿了一張酒精濕巾擦自己的襯衫,眼睛望向了後來的那人。

他穿一身黑,頭發略長,在腦後紮成了一個小揪揪。劉海擋住了眼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地陰郁。

是齊家的大公子,叫齊盛,傅冥承前兩年見過兩次,沒打過交道。兩年前這人還挺正常的。

“齊公子,什麽意思?”傅冥承道。

齊盛盯著他,那眼神有些奇怪,簡直像是對他有深仇大恨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傅冥承殺了他全家。盯了一會兒,才說:“傅冥承,你為什麽總要搶我的東西?”

電光石火間,傅冥承想到了那個插著把餐刀的移動攝像頭。

他突然覺得不適。那個落在他最愛的寶貝上面覬覦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甚至有種沖動,把所有覬覦的眼睛都挖出來。

他不冷不熱地說:“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東西啊。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齊凱怒道:“哥,你看他還敢叫囂!這人就欠教育吧!哥你說怎麽辦?”

齊盛喃喃道:“我要是殺了他,湍湍會恨死我的。”

齊凱是真的沒想到齊盛會說“殺了他”。他本來只想羞.辱或者恐嚇傅冥承一通就得了,這時候不知道怎麽接話,最後就道:“啊,也,也不一定吧。”

齊盛低著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些邪氣,仿佛嗜血的野獸,又帶著些許絕望和蕭瑟。他說:“殺不殺傅冥承又有什麽關系。湍湍永遠都不會是我的。”

陸墨在旁邊笑著說道:“齊總,也不能這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呀。你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哦。”

齊盛瞥他一眼:“我跟傅冥承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再多話,我就先殺了你。”

陸墨失笑:“喲,齊總,你不地道。要不是我把葉哥勸進這個破爛綜藝,葉哥永遠都不會知道,你為他建了一座城呢。精心準備的禮物,當然就要送出去啦。”

陸墨又抽了一口煙,笑著道:“我反正不敢動傅叔叔,葉哥發飆很恐怖的。你再不動手,葉哥可就要找過來啦,到時候你應付,這事兒跟我可沒關系。”

齊盛的眼睛跳了跳,右手又開始神經質一樣地抖了起來:“湍湍,湍湍就要來了嗎,可是我還沒有做好準備見他……我都沒做造型的,也沒有給湍湍準備花。”他苦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扯掉腦後小揪揪的發圈,又胡亂把頭發束起。

陸墨道:“不是,齊總,你別這時候犯病啊。造型,要不我現在給你做造型吧!我會弄頭發的,來來,保管給你弄得漂漂亮亮。”

齊盛沒理他,他突然擡頭望向傅冥承,冷冷地說:“反正湍湍永遠都不會是我的,那你死不死又有什麽區別?不如就死掉算了。”

下一秒,他已經上前幾步,伸手抓住了傅冥承領口,把人甩到了塔頂防護欄外面。

傅冥承的雙腳懸空。他幾乎是自虐式地往下看了一眼。很高,讓他眩暈,視線馬上變得模糊。

齊盛抓著他,高高在上地看著他,眼裏是刻進骨髓裏的恨意,他說:“死吧,傅冥承。”

他松手。

這就是……結局了嗎。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傅冥承閉上眼。

然後又睜開。

齊盛一直看著他,就在他的註視之下,傅冥承的右手突然變成了長長的金屬劍刃,直接插到塔樓的墻壁裏。金屬在混凝土裏摩擦,切割,發出了火花和令人牙酸的聲音,但下墜的趨勢已被阻止。

隨後一個借力,傅冥承高高躍起,又站回到了塔樓頂上。

前後不過三秒鐘,可他看起來,已是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令人恐懼、乃至於毛骨悚然的東西——明明還是那具軀殼,但是他看起來,和之前完完全全是兩個人。

這人像是從屍身火海中爬出來的,靈魂都帶著血腥味,那種強大的弒殺氣息和侵略性,根本不像是一個人類能擁有。

觸及到他的目光,齊凱甚至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想要發抖,乃至腿軟。

他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怪物。

傅冥承隨手把頭發順到腦後,第一件事是把西裝外套脫掉,扔到一邊。隨後一邊拿著酒精濕巾擦手,一邊四下看了看,露出了一抹笑,懶懶地說:“都在啊。”

齊盛有些驚異,又有些猶疑:“怎麽會……”

齊凱吞咽了一下,往後退:“哥,這他媽的有點邪門,這還是人嗎……哥……”

傅冥承看了齊凱一眼,甩了甩手,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了過去。

齊凱怕極了,他虛張聲勢地叫道:“你,你要做什麽,我警告你——”

話沒說完。齊凱低頭,看到了胸前的血跡,和刺進胸口的劍刃。

傅冥承的右手伸出,再次變成了一柄長劍,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就穿透了他的胸口。

接著隨手就把他從樓頂甩出去了。“欠教育。”他說。

這才是齊盛認識的那個傅冥承,那個只會帶來死亡和殺戮的人。

陸墨嘴裏的煙掉了。他失笑道:“開大號了啊。傅叔叔,這是作弊耶。”

傅冥承看向了他,陸墨就趕緊舉起了雙手:“打不過你,我閉嘴認輸行不行?”

傅冥承的目光在陸墨身上停駐幾秒,若有所思道:“啊。就是你啊。”

陸墨:“不是我,不是不是!別說出來啊大佬,我混成這樣很丟人的。剛剛可不是我把你丟下去的,你們的事兒你們解決啊。”

傅冥承移開了目光,看向齊盛。

齊盛皺眉說:“傅冥承,你就是一個怪物,只是在湍湍面前裝出一副人樣。湍湍知道你做的事,他只會討厭你。”

傅冥承目光陰翳,似笑非笑:“說這些。找死是吧。”

他一手是沾著齊凱的血的利劍,另一只手上多出了一柄冰刃,齊盛身後猛然立起一面火墻,止住了齊盛的退路,

短短幾秒鐘,他表現出來的異能已經是金系、冰系和火系三種了。

這種實力之間的差距完全是碾壓的,齊盛看起來更像是掙紮。

也就三十秒不到,這場幾乎是一面倒的戰鬥就結束了,傅冥承的冰刃在齊盛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傷口,血在慢慢地往下流。

齊盛胸口被戳了一下,傷了肺,喘著粗氣說:“殺了我啊,湍湍就永遠不會知道你都做了什麽,你不就想這樣嗎?”

傅冥承不屑道:“你真以為你算老幾?湍湍能記住你純是因為你招人煩。”

齊盛:“那你敢不敢殺了我?”

傅冥承看著齊盛,突然勾了勾唇。

他伸手碰了下齊盛。齊盛脖子上的傷口,瞬間就痊愈完畢。

隨後他躍起,毫不猶豫地從塔樓上跳了下去。

墜落感襲來,傅冥承不覺得害怕,甚至還有些安心。

果然,有人接住了他。

他就知道。

那人驚懼且關切的臉映在他視網膜中,他幾乎是饑.渴地看著對方的臉,想要把他的每一絲最細微的神色,都印刻在記憶裏。那是他漫長生命中唯一的甜,支撐他走下去的沙漠中的最後一瓶水,虛假的世界裏僅剩的真實。

很想你啊。

“湍湍。”他說。

然後他把葉一湍拉了下來,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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