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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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男人叫李嚴川,他的父親李慶君意外昏迷,經檢查發現是腦部的問題。老爺子70多歲了,手術對他非常危險。

李嚴川已經急瘋了。他很有錢,但這錢在生命面前,顯得單薄無物。父親的情況很不好,他這兩天基本沒合眼,不停在聽各種醫生的意見,然而到了做決定的時刻,他只覺得腦海中亂成一團。

這時候聽一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嘴裏說著“不是大事,我出手就是了”,李嚴川非常懵逼。

葉一湍又理直氣壯道:“帶我去看看你爸。”

李嚴川:“去,去看我爸什麽?”

葉一湍:“治他嘍。不是說了嗎,我會出手。”

李嚴川:……

不知道怎麽接話。

他就把目光移到了傅冥承身上。

傅冥承也一時語塞,最後對李嚴川介紹道:“李叔,這位是葉一湍。”

李嚴川:“葉醫生?”

傅冥承:“不是。”認真地說,葉一湍的職業似乎是金絲雀來著。

葉一湍:“你不用管太多,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爸現在有一口氣在,我就能救。”

李嚴川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饒是他一向教養極好,這時也想罵人了。

還未開口,就見葉一湍輕輕側身,擋住了走廊裏的攝像頭,隨後從腰上抽出了一根鞭子,左手握住鞭子一拉。

魔鬼藤的一側有倒刺,很鋒利,葉一湍的手掌瞬間被劃出一道狹長的傷口,鮮血奔湧而出。葉一湍把掌心攤在李嚴川跟前,道:“重點是,你信不信我。”

下一秒,他掌心上的傷口突然就在李嚴川面前,一寸一寸的,不可抗拒的,歸於愈合。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那傷口已痊愈如初,只留下了淡淡的一點印子,和旁邊此前留下的血跡。

葉一湍把手一握。他直視著李嚴川的眼睛:“我再說一遍:只要你爸現在有一口氣在,我就能救。你爸現在還有氣嗎?”

葉一湍長得太好,李嚴川上次見到這麽好看的人,還是自家女兒追的明星郁九初。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此刻,那眼睛裏跳動著一種讓人相信,讓人篤定的東西。

李嚴川深吸一口氣,道:“我爸還有氣。他正在另一間醫院裏,葉先生,我帶你去。”

五分鐘後,葉一湍和傅冥承一起坐上了李嚴川的車,開去了李老爺子所在的醫院。

傅冥承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

他開始認真地想:自己為什麽也要跟著去?如果葉一湍是在詐騙,李叔回頭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同夥?

他側頭望去,葉一湍正在看著車窗外。

他好像一直挺喜歡看窗外的。上次時,他看著看著,還被這個城市給莫名其妙地“美哭了”。

猝不及防,傅冥承腦海中劃過了葉一湍紅著眼圈、掉著眼淚的樣子。

心好像突然被燙了一下,餘溫久久不散。

傅冥承淡定地移開目光,看向了自己那一側的車窗。

他在想:葉一湍,到底是個什麽人?

他真的能治好李爺爺嗎?

還有一件事,一直橫亙在他的心裏,讓他覺得很不舒服,簡直像是有幾千只螞蟻同時在胸口爬的那種不舒服。

那就是——葉一湍之前沒擦手。他手心裏還有血呢。

他沒擦手。

他,沒,擦,手。

忍不住了。

“葉小少爺。”他開口道。

葉一湍回過頭。

傅冥承遞過了一張酒精濕巾。

葉一湍樂了。

“嬌氣。”他說。

伸手接了過來。

.

大概二十分鐘後,車子載著他們到了李慶君如今的醫院裏。

葉一湍也終於見到了李老爺子本人。

是單人病房,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正在昏睡著,臉色很差,身上連著一堆的儀器。

他的病床旁邊放著一些鮮花和果籃,李嚴川嘆口氣,難過地說:“是我爸的學生送來的。我爸車禍之前還在研究所裏忙項目。他說他有項研究馬上要突破瓶頸,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李嚴川眼中含著淚水。

傅冥承道:“李爺爺一直是這樣的。”

李嚴川的兒子李端在陪床。那是位年輕人,年紀與傅翎相仿,和傅冥承也認識。說了幾句話後,目光就落到葉一湍身上,他問:“爸,這位是?”

李嚴川道:“這是能救你爺爺的醫生。”話說完,他的目光中飽含期盼,望向了葉一湍:“葉先生,您能救我爸嗎?”

葉一湍還未說話,李端先開口了,他只覺得匪夷所思:“醫生?真的假的,這麽年輕的醫生?”

李嚴川:“你別說話,葉先生說了,只要你爺爺有一口氣在,他都救得活。”

李端無語了。年輕人心急口快,說話也直,直截了當道:“爸你老糊塗了吧?我知道你著急,你想找救星,但這?有口氣就能救活,這是你哪兒找的騙子吧?”

李嚴川:“你瞎說什麽呢。葉先生你別管他,他小孩子,什麽都不懂。”

李端:“你這是被下了什麽迷魂湯了你?等等,這人,好像挺眼熟的,真挺眼熟的……”李端開始在腦海中使勁回憶,隨即叫道:“我靠,這不是阿翎養的那個金絲雀嗎?你是不是姓葉?葉舔狗?你是葉舔狗吧你?換個衣服我差點沒認出來!”

李嚴川臉色都變了:“你怎麽說話呢你?不會說話你就給我閉嘴!”

李端:“靠,爸,這就是那個追著阿翎跑的舔狗啊,他們都管他叫葉舔狗,你不知道他都做了啥,他爸都跟他斷絕關系,把他趕出家門了……”

這人開始口不擇言,什麽難聽話都往外冒,李嚴川哪想他說這些,臉色都變了,父子兩人說著說著便吵了起來。

葉一湍充耳不聞。

看著病床上行將就木的老人家,葉一湍心情覆雜。

他和李嚴川,在末世裏,是認識的。

而這位老爺子,便是“南岸基地之父”。他到末世時,老爺子已經去世多年,他聽李嚴川說起過,父親正是死於這次手術。

老爺子生前的一項研究非常偏門,卻在末世降臨後,為南岸基地提供了一顆小型人工太陽,庇護了南岸基地的幾十萬人口。

南岸基地是葉一湍末世十年中,帶著色彩的一筆,他曾真的在那裏,感受到了末世之前會有的秩序和安全。

如果李老爺子還活著,如果他的研究項目還能更加地深入,南岸基地最後會告破嗎?能守住嗎?那顆人工太陽,會照亮整個地球嗎?

誰都不知道“如果”的答案。

但身在此刻,葉一湍懂了系統所說“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意思。

思路突然打斷了,因為李端和李嚴川父子倆的爭吵逐漸激烈化,李嚴川搬出了名言“大人的事小孩兒別管”。李端氣得要死,嘴裏罵著“你這個死騙子給我滾”,沖上來就想把葉一湍推出去。

結果他根本沒碰到葉一湍,手臂就被一根酒紅色的鞭子纏住。

鞭子柄在葉一湍手裏,他輕輕一甩,李端人就被甩去了墻角。

葉一湍把鞭子收回,看也不看李端一眼,望向李嚴川道:“放心,沒事的。”

李嚴川心中大石落地,也顧不得自己兒子,只是對葉一湍點頭哈腰,企盼地看著他:“謝謝葉先生!”接著又想到了什麽,匆忙補充道:“葉先生,您需要什麽嗎?我爸的病例要嗎?或者什麽儀器?只要您提,什麽都可以!如果您想先談下報酬也可以,您盡管說,我都可以,怎樣都可以。您餓嗎?渴嗎?現在需要我做什麽嗎?”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搓著手,緊張地像是個等著老師公布考試成績的小孩子。

葉一湍道:“不用。”

他又想到了什麽,道:“啊,有一件事。今天的一切我不想別人知道,這裏的監控我也會破壞一下,沒問題吧?”

李嚴川果斷道:“今天沒發生過什麽事,這裏哪有什麽監控。”

說著自己拿衣服蓋住了攝像頭。

葉一湍說了聲“好”,走到李老爺子旁邊,伸手將整個手掌蓋在對方的額頭上。

他說“只要有口氣就能救”,這不是在吹牛,而是一個事實:他是一個木系異能者,治療,才是木系異能的老本行。

沒錯,雖然他很兇殘很暴力很能打,但實際上,他也是個奶。

末世十年,他的異能級別已經到了S級,只要他的能量充沛,有呼吸的人基本都能拉回一條命。李老爺子比起來不算難治的。

木系能量順著掌心融入老爺子的大腦,葉一湍能感受到裏面的異樣,只需要用能量包裹那裏,耐心地,一點一點地溶解那裏,像他曾經治療過的許許多多人一樣……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老爺子皺起的眉頭變得平覆,原本幹枯的皮膚,都重新恢覆了些許血色。

李嚴川看著這一切,心中只有兩個字:神跡。

李端被甩去了墻邊,人都是懵的,他爬起來,嘴裏還叫道:“爸你有病吧你,這個騙子別是想害死爺爺吧?爸你——”

他的話停了,因為他看到病床上的爺爺,突然睜開了眼睛。

老爺子還很虛弱,但目光清澈,神志清醒,還多看了幾眼葉一湍,隨後問自己兒子:“嚴川,這是誰啊?啊,小傅也在啊。我怎麽了?”

葉一湍道:“老爺子,你需要休息,睡一覺吧。”

“是有點困。”老爺子咕噥著道,便又睡了過去。

李嚴川搶上前去,看著自己的父親,摸摸他的額頭,又碰碰他的手,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葉一湍道:“你可以叫醫生來看看。不過,最好換一家醫院。”

“去傅氏的醫院好了。”傅冥承在一邊當機立斷道,開始打電話安排人。

李端走近兩步,猶不敢相信:“爺爺,爺爺這……這騙子……”

結果他爸已經一巴掌扇了過去。

李嚴川嚴厲道:“騙子個屁的騙子,這什麽騙子啊,這是你爹我的拜把子兄弟,以後就是你葉叔!還不快叫葉叔!”

葉一湍:“這也不必……你不如給我十萬塊錢。”

李嚴川:“葉老弟,你就認下我這個兄弟吧!還是你覺得,你當我幹爹更好?我都可以的,你可以馬上當我幹爹,葉爹!”

葉一湍:“真不用啊,你真的不如給我十萬塊錢。”

李嚴川:“葉爹,你以後就是我葉爹了!”

葉一湍:“……別別別,得了,兄弟就兄弟吧,李大哥你好。”

李嚴川:“李什麽大哥,你叫我嚴川就可以了,葉哥,我必須叫你葉哥!”他說著說著,就熱淚盈眶地朝葉一湍鞠了個躬:“葉哥,謝謝你救命之恩。我差點就成了個沒有爸爸的人了。”

是鐵了心的叫“葉哥”,推都推不掉。

葉一湍看著他的樣子,鼻子也有點酸。

他在末世裏和李嚴川關系不錯,對方是土系異能,一起在外出任務,有閑的時候還會造個墻來給葉一湍和小劉爬著玩兒。只是李嚴川的結果並不好。南岸基地被攻破,他和李端一起守到最後,死在了那場戰役裏。

李嚴川又道:“我先送我爸轉院,之後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說說話,可以嗎?”

葉一湍:“行,你先去。”

兩人交換了一下聯系方式。很快,醫護人員安排著把老爺子推走了,李家父子跟著一起離開,周圍很快就又剩下了葉一湍和傅冥承兩個人。

病房裏陡然變得安靜起來。

傅冥承看向葉一湍。

葉一湍的木系異能全部用光了,這時候正在緩慢地恢覆中,對他而言消耗極大,看起來還有點虛弱,膚色也更加蒼白不見血色。

傅冥承在李嚴川面前還是張靠譜的後輩臉,這時候就又恢覆了一張懨懨的表情,看什麽都百無聊賴般。

他就懶懶地說道:“葉小少爺真的讓人刮目相看啊。李叔是我恩人,李爺爺也在小時候照顧過我,我很感激你,欠你一個大人情——你怎麽做到的?”

乍見到末世故人,葉一湍情緒激動,剛剛鼻子都酸了,差點哭出來,這時候強忍住,甕聲甕氣地說:“不該問的事少問。再多話殺你滅口。像你這樣的,我一口氣殺五十個。”

這話純是瞎掰。傅冥承和他不過見過這麽兩次,但是他知道且確信,對方就不是多嘴的人。這話也是開玩笑居多。

誰知傅冥承深深地望著他。

這個蒼白又妖孽的男人突然笑了笑。

他說:“你之前就想殺我吧?”

“我感受到了。”

那張懨懨的臉笑起來的時候,倒像是整個世界都變亮了。

他定定地看著葉一湍,伸出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抵住了葉一湍的胸口,指尖下,便是葉一湍奔流的血液和跳動的心臟。

他靠近,緩緩道:“我感受到,你的鞭子有那麽一瞬間,想穿透這裏。”

那聲音低沈細膩,像是綢緞,劃過皮膚,激起了一絲戰栗。

傅冥承靠得太近。

葉一湍很久沒和人這般靠近過。他的身邊一直只有小劉,小劉過分可愛,但小劉不是人,而且小劉毛絨絨的。

這個距離,他可以感受到傅冥承的呼吸熱力,甚至仿佛可以聽到傅冥承的心跳。

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

傅冥承是真的長得妖孽,那雙眼睛漆黑如墨,猶如深潭,很能蠱人。

這個場景本該挺旖旎的,但……就……並沒。

完全沒。

主要是因為,傅冥承頭頂上還頂著一個大大的閃著光的箭頭,和一個“27%!!!”的閃光大字呢,為此刻的場景平添了幾分滑稽和一絲幽默。

葉一湍:“我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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