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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飲玄霜 蒼靈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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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飲玄霜 蒼靈玉暖

突然一道寒光劈開毒霧,整個樓閣劇烈震顫,地面突然裂開蛛網般的冰紋,狂暴的寒氣將川婆掀翻數丈。

臨鈺向後栽倒的瞬間,一襲玄色大氅如夜幕般罩下,有人接住了他。

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與滿室寒冰形成奇妙反差。

"別動。"

低沈的嗓音擦過耳畔,臨鈺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正被對方拇指按在命門處,這個看似保護的姿勢,實則封死了他所有靈力運轉。

臨鈺心頭一震——七曜獄之主,玄霜尊?!

冰晶在面具邊緣折射出細碎光暈,仰頭時撞進一片寒潭般的目光。

玄霜尊的面具竟是用萬年冰髓雕成,能清晰看見底下若隱若現的輪廓,幾縷發絲隨著靈壓飄拂在臨鈺眼前。

近在咫尺的毒液在絕對低溫中凝固成詭異雕塑,川婆扶著裂開的丹爐起身,銀鈴結滿冰碴:"尊上既然親自來討..."她突然盯住玄霜尊扣在臨鈺腰間的左手,"看來不是普通天界人呢?"

寒氣突然暴增,"哢"的一聲,所有懸屍容器瞬間凍成冰棺,玄霜尊起身時,臨鈺被他用大氅整個裹住,只露出雙驚惶的眼睛。

“此人,本座帶走了。”玄霜尊足尖輕點,抱著臨鈺浮空而起。

臨鈺瞥見川婆扭曲的笑,聽見她癲狂的喊聲:"記得給我留副完整的骨架。"

玄霜尊收緊手臂,未再多言,身下霜紋蔓延,寒氣如潮,轉瞬吞沒二人身影。

雪幕驟落,寒風驟止,眼前景象倏然變幻,臨鈺被帶入一座冰窟般的巍峨大殿,殿門高懸“蒼靈殿”三字。

踏入的剎那,如墜幻境。

暖風拂面,薄霧氤氳,恍若重回天界瓊樓,殿內開闊,竟無半分寒意侵擾。

中央一方清池,蓮葉浮翠,水霧裊裊,池心高臺之上,白玉床榻被幾扇玉簪屏風半掩,穹頂鏤空,雪花飄落,卻在觸及結界時化作細碎流光,如星塵消散。

臨鈺尚未回神,便被玄霜尊放入池中。

“咳——!”

冷水嗆入喉間,他掙紮著攀住池沿,狼狽擡頭,卻見浸泡池水的肌膚正滲出縷縷烏黑濁氣,靈核如逢甘霖,竟飛速愈合。

這池水,能療傷?

“好些了?”低冷嗓音自上方傳來,臨鈺猛然回首,玄霜尊正立於石橋,雪袍垂落,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您……是玄霜尊?”臨鈺聲音微顫。

玄霜尊未答,緩步至池邊,忽的俯身,一條濕漉漉的狐尾被他從水中提起,水珠墜地,聲聲清晰。

“為何扮狐?”語氣寒如刃刮。

臨鈺脊背發僵:“我……只為尋人。”

“誰?”

“摯友洛懷瑾,他非天界之人……”他仰面答道,正欲起身,卻被一掌按回水中。

玄霜尊眸色晦暗:“不怕七曜獄?”

臨鈺喉結滾動,瘋子才不怕,可他只敢低眉,極輕地點了點頭。

肩上的力道驟然加重,玄霜尊指節微屈,嗓音沈冷如深淵回響:“你覺得七曜獄如何?”

臨鈺心口一顫,這哪裏是詢問,分明是送命題!

“……很好。”他垂眸低語,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

“騙子。”玄霜尊冷笑一聲,驀然抽身離去,雪色衣袂掃過石橋,腳步聲如冰錐鑿地。

臨鈺慌忙爬出水面,濕透的褻衣黏在肌膚上,寒意刺骨,忽有流光掠過,一套素白長衫憑空浮現。

“穿上。”那道聲音自屏風後傳來,冷得不容抗拒。

臨鈺偷瞥一眼,確認玄霜尊身影已被玉簪屏風隔絕,這才抖著手更衣。

待整理妥當,他深吸一口氣,行至玄霜尊身後鄭重下拜:“謝尊上救命之恩。”

膝未及地,便被一股寒氣托起。

“臨鈺。”玄霜尊轉身,冰面具看不出是何神情,“與本座做筆交易。”

他竟知曉我的名字?!臨鈺睫羽微顫:“我身無長物……”

“伴我身側,我保你所尋之人平安。”

直白得近乎殘忍。

“您知道洛懷瑾在哪?!”臨鈺猛然擡頭,卻見玄霜尊指尖凝霜,倏地點向他心口,靈核驟然被封!

未及反應,那條狐尾已纏回腰間,玄霜尊替他攏好外衫,指腹擦過後頸時激起一片戰栗,“當好你的小狐貍。”

雪影掠過殿門,侍從如潮水退去。

死寂中,臨鈺終於癱坐在地,青玉磚的涼意滲入骨髓,他盯著自己發抖的雙手,忽然笑出了聲。

這算什麽?囚籠?還是……

狐尾上的水珠滴落,在空蕩大殿裏砸出回音。

臨鈺指尖凝起最後一絲靈力,狠狠刺向心口,靈核紋絲未動,反震得他喉間腥甜。

殿內陳設被他翻得淩亂:冰雕燈盞、玉髓香爐、甚至池中睡蓮都被揪了個遍,卻尋不到半點破綻。

他踉蹌跌進床榻,玄霜尊的氣息還殘留在鮫綃帳上,穹頂雪花簌簌而落,伸手去接,卻在觸及皮膚的剎那化作虛無。

連雪都不願在此停留。

"鶴闌..."臨鈺咬破指尖,在紙鶴翅尖畫出血咒,這殿內結界竟允它振翅飛出,也不知是玄霜尊的疏忽,還是…刻意縱容。

臨鈺心裏有些酸澀,更多的還是擔憂洛懷瑾的處境,說好了浮玉山相見,可那家夥偏偏先來幽都。

鮫綃帳忽被寒風吹起,他望著池水中扭曲的倒影,這張臉,這副身軀,原不過是承載他人執念的容器罷了。

君卿日夜守著的丹爐,未雨小心溫養的靈火,煉的哪裏是什麽丹藥,分明是場荒唐的騙局。

臨鈺思緒漸漸渙散,不知不覺墜入夢鄉,淡雅酒香與馥郁花香交織纏繞,令他沈醉其中。

待他猛然驚醒時,卻驚覺身側竟臥著一人!慌亂間他跌下床榻,揉著發疼的手臂起身,才看清榻上之人竟是玄霜尊。

臨鈺哪敢再睡,匆忙整理衣衫欲要離去,剛邁出兩步,一縷若有似無的熟悉氣息掠過鼻尖,令他心頭一震,他循著氣味轉身,最終停在熟睡的玄霜尊榻前。

那氣息卻似與他捉迷藏般倏忽消散,臨鈺不甘心地俯身輕嗅,鼻尖幾乎觸及對方衣襟。

"真要變作狐貍了?"玄霜尊忽然睜眼,清冷眸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臨鈺臉上。

臨鈺慌忙後退,"失、失禮了。"他雖惶恐,卻忍不住多瞥了玄霜尊幾眼,才垂下眼簾。

"見你睡得香甜,本座不忍驚擾,便小憩片刻。"玄霜尊撐起身子,墨發如瀑傾瀉而下。

"您是幽都之主,自然隨心所欲。"臨鈺恭敬應答。

玄霜尊眸色一沈:"你亦可隨心所欲。"

"那...可否放我與摯友離去?"

"除卻此事。"

見臨鈺眼底掠過失望,玄霜尊忽然執起他的手腕:"隨我來。"

"去何處?"

玄霜尊已牽著他踏過石橋,橋下蓮花不見,映著的是曼珠沙華,將二人身影染得緋紅,"你既讚七曜獄景致絕倫,今日便帶你細賞。"

臨鈺暗自詫異,這位統禦七曜獄的尊主,竟清閑至此?莫非幽都政務都已處置妥當?

臨鈺剛邁出兩步,驟然僵住,一股刺骨寒意如毒蛇般纏上四肢百骸,明明殿門尚遠,周遭卻似墮入冰窟,連呼吸都凝出霜霧。

他腳下虛浮,如踩雲端,眼前景象開始扭曲晃動。

“冷……太冷了……”他聲音發顫,擡手扶額,試圖穩住眩暈的視線。

再擡眼時,玄霜尊的身影竟在恍惚間化作洛懷瑾的模樣,那熟悉的眉眼,溫柔的笑意,一如當年。

“怎麽回事。”臨鈺如墜夢中,神思混沌,步履虛浮地向前踉蹌幾步,伸手捧住對方的臉頰,指尖微顫,他努力聚焦視線,可眼前人的面容卻不斷重疊、變幻,時而清晰如洛懷瑾,時而朦朧的只剩一張面具。

“小鈺……”一聲輕喚,似真似幻。

臨鈺猛然搖頭,耳邊又隱約傳來師姐的呼喚,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徹底崩斷,他茫然四顧,可這細微的動作竟讓他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一股力量扶住他,低聲道:“小鈺。”

“我……”臨鈺咬緊下唇,喉間哽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他死死攥住對方的衣袖,淚水無聲滾落,卻終究未能再喚出一句完整的話。

剎那間,夢境與現實交織,記憶如潮水翻湧,洛懷瑾的身影再一次從他指間消散,如流沙,如幻影。

“懷……瑾!”他嘶聲喊道,嗓音破碎如裂帛。

下一刻,黑暗吞噬意識,他徹底墜入虛無。

不知昏沈了多久,意識才如薄霧般緩緩聚攏,臨鈺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溫熱的靈力正從後背滲入經脈,如春溪般流淌全身,一點點驅散刺骨的寒意。

他艱難地撐開沈重的眼皮,入目仍是蒼靈殿的穹頂,霜雪無聲飄落,在殿內化作細碎的銀光。

身後之人仍在為他渡靈療傷,靈力源源不斷湧入體內,臨鈺勉強支起身子,可眩暈與惡心感仍如潮水翻湧,忽然,胸口一陣灼熱翻騰,他猛地俯身,"哇"地吐出一口烏黑淤血。

"咳咳……"臨鈺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又接連嘔出幾口黑血,喉間腥苦難忍,但吐盡後,那股沈屙般的滯澀感竟消散大半,連呼吸都順暢許多。

他長舒一口氣,脫力般向後倒去。

"慢些。"一雙手穩穩扶住他的肩膀,臨鈺這才發覺,玄霜尊竟一直在他身後護著。

侍從無聲上前,奉上一碗湯藥,侍女們垂首靜立兩側,玄霜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先淺嘗一口藥汁,確認無誤後,才小心遞到他唇邊。

臨鈺神志已清,卻仍渾身綿軟,只得任由擺布,苦澀藥汁入喉,隨後又被伺候著漱口凈面,他蹙眉躺下,待眾人退去,殿內只剩他與玄霜尊。

"我這是……怎麽了?"臨鈺怔然望著穹頂飄落的雪,聲音沙啞。

玄霜尊執起他的手,指尖蘸了藥膏,輕輕塗抹在掌心,涼意沁入肌膚,臨鈺不由一顫。

"幻影草之毒。"玄霜尊低聲道,"你被它劃傷時,毒素已潛入血脈。"

臨鈺驀然想起,那日移位陣將他傳至碧虛宗藥圃,確實有尖銳葉片劃過手掌,沒想到此毒如此詭譎,潛伏多時才驟然發作。

"川婆的手段,當真配得上七曜獄的威名。"臨鈺冷聲說道。

玄霜尊並未因他的譏諷動怒,反而輕嘆:"她也是個可憐人。"

臨鈺側目,他清晰記得碧虛宗內那些試毒者的慘狀——血肉潰爛,哀嚎終日。

"她曾是通天徹地的大祭司,預知天災將至,便自損修為化解厄難,可她的族人仍怨她未盡全力,逼她自焚獻祭。"玄霜尊語氣平淡,似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

臨鈺眼中戾氣稍減:"若真如此,倒確實可悲。"

"說是獻祭,實則是被毒啞後……活活燒死的。"

想起川婆枯槁如屍的形貌,臨鈺沈默良久,再看向玄霜尊時,心底竟生出一絲覆雜——這人救他性命,又耐心解釋緣由,似乎並非傳言中那般冷酷無情。

"身體養好,別忘了我們的交易。"玄霜尊丟下這句冰冷的話語便轉身離去。

臨鈺望著那道背影,心底突然湧起一個荒謬的念頭,他猛地撐起身子,朝著即將消失在殿外的身影顫聲喚道:

"懷瑾......"

聲音裹著風雪在殿內回蕩。

那道身影連腳步都未曾停頓,轉瞬便湮沒在漫天飛雪之中,臨鈺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原地,指尖被灌進來的寒風刺得生疼。

此後數日,玄霜尊再未現身。

只有那些眉眼低垂的侍女們按時送來湯藥與飯食,她們像一群沒有舌頭的精魅,任憑臨鈺如何詢問,都只是沈默地搖頭,連眼神都不曾與他相接。

待傷勢漸愈,臨鈺開始日日踱至殿門,殿外是永夜般的暴風雪,罡風卷著冰晶在墨色天幕下嘶吼,他偶爾伸手觸碰那片混沌,不過須臾,指尖便凍得青白,寒風如刀,剮得手背綻開細小的血痕。

某日他故意將整條手臂探出殿外,回來時衣袖竟結了一層冰甲,稍一動作就簌簌掉落冰渣,侍女見狀嚇得打翻了藥盞,終於開口說了這些天第一句話:"公子若想死,不如直接跳進寒淵。"

臨鈺望著手上漸漸融化的冰霜,原來這蒼靈殿的溫暖,不過是另一個精致的囚籠。

又過了幾日,殿外呼嘯的風聲似乎弱了幾分。

臨鈺試探性地朝殿外伸手,指尖剛觸到飄雪的寒意,突然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個人拽了出去!

"嘶——!"

刺骨寒意瞬間穿透骨髓,臨鈺凍得眼前發黑,幾乎窒息,待視線聚焦,竟看到君卿和未雨一左一右架著他。

君卿急掐法訣,金色結界如暖帳般將三人籠罩,未雨緊接著又疊了層青芒結界,臨鈺僵硬的四肢這才漸漸回溫。

"你們怎麽......"

"鶴闌托我們來的。"君卿抖開掌心紙鶴。

紙鶴傳出鶴闌焦急的聲音:"我被我家仙尊盯死了!楚竹根本不在誅仙臺——"

"我們翻遍誅仙臺,連個仙娥影子都沒有。"未雨抱臂冷哼,狐疑地打量臨鈺:"天界根本沒有楚竹仙子這個名號"

臨鈺瞳孔驟縮:"不可能...師姐就在那啊。"

“師姐?你不會已經…”未雨有些驚訝的盯著臨鈺。

"先離開再說!"君卿突然警覺地望向風雪深處,紙鶴化作移位陣圖在雪地上亮起金光。未雨拽著臨鈺就往陣中退去,卻聽"哢嚓"四聲裂響。

四道冰錐如惡蛟破空,瞬間貫穿陣眼!

"小心!"

君卿猛地推開二人,自己右臂卻被冰錐擦過,寒毒頃刻蔓延,整條手臂覆上厚厚的冰甲。

風雪中,玄色身影踏冰而來。

每走一步,腳下便綻開霜花,玄霜尊眼底凝著比暴雪更冷的殺意:"本座的客人,豈容說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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