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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瓊籜翎 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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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瓊籜翎絕處逢生

高墻圍困之下,臨鈺眼角餘光掃過四周——沒有退路。

"我斷後,你走。"他壓低嗓音。

蘭茶青卻踉蹌著撐起身子,染血的劍鋒與他的染月並在一處:"蘭家的債,輪不到外人來還。"

臨鈺咬牙,"你想讓太初青瑯軒落在他們手裏嗎?"

話音未落,蘭茶青已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墨麒,她的劍招毫無防守之意,每一式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

臨鈺只得旋身截住瓊麟,可那白衣人卻如鬼魅般飄忽閃避,玉扇開合間帶起刺骨陰風——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炎!"臨鈺反手拍向地面,藍色火蛇應聲竄出,窮追瓊麟不放,他趁機飛掠至蘭茶青身側,護身咒剛成型,墨麒的刀鋒已劈得光幕裂紋密布。

"接著!"蘭茶青突然將左手佩劍拋來,"瓊麟的扇子專噬魂魄——"

雙劍合璧的剎那,二人身影倏然交錯,看似攻向墨麒的劍勢陡然轉向,兩柄利刃同時刺向瓊麟咽喉!白衣人玉扇急展,扇面幽光竟將劍鋒生生凝滯半寸。

"鐺!"

墨麒的長刀破空而來,火星四濺中,蘭茶青被震得虎口迸裂,臨鈺趁機躍上墻頭,染月插地結印:"焚!"

霎時間,先前散落的藍火如活物般竄連成陣,火焰非但不熾熱,反而透著刺骨陰寒,逼得墨麒瓊麟不得不背靠背防守。

瓊麟在火幕中輕笑:"哥,我要那個會玩火的。"

陣法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臨鈺拽起蘭茶青就往缺口處推:"走!再耽擱我們都得——"

一道烏光突然穿透火墻。墨麒的刀竟撕開陣法直取臨鈺後心!蘭茶青想也不想地橫劍去擋,精鋼劍身應聲而斷,刀勢餘威將她狠狠摜在墻上。

"茶青!"臨鈺目眥欲裂,染月的火焰徹底失控,藍焰化作滔天巨浪撲向雙麒,而在火海遮蔽視線的瞬間,他抱起昏迷的蘭茶青沖向圍墻。

瓊麟陰冷的聲音穿透烈焰:"你們跑得掉嗎?"

臨鈺已嗅到背後襲來的血腥氣,來不及了!

他反手一抓,刀刃深深切入掌骨,劇痛尚未傳至神經,眼前突然展開一片慘白的扇面,瓊麟的玉扇上浮現出萬千扭曲人臉,恐怖的吸力瞬間抽離了五感。

"臨鈺!"蘭茶青的喊聲像是隔著萬丈深潭傳來。

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絲意識。

......

混沌中,他夢見自己又變回了太清宮那尊紫金丹爐。

三足穩穩踏在八卦陣中央,爐身蟠龍紋被燒得通紅,君卿和未雨兩個小道童蹲在旁邊,一個捧著昆侖火精,一個舉著芭蕉扇,小臉被爐火映得發亮。

"師叔祖說今日要煉金丹,"君卿往爐膛裏添了塊青瑯木,"火候得比平日再旺三分。"

爐膛裏的火苗歡快竄高,臨鈺舒服得想喟嘆,這火候多好啊,紫中帶金,金裏透青,燒得他渾身暖洋洋的,不像後來那些凡火,連給他暖肚子都不夠格......

"小兄弟...小兄弟..."

蒼老的呼喚聲穿透夢境,臨鈺猛然睜眼,對上一張青灰色的面孔——鶴發垂肩的老者正俯身打量他,枯瘦的手指間流轉著幽藍靈光。

"我這是...死了?還是死了?"臨鈺的聲音虛弱得如同游絲。

"嘿嘿,我家主人手下留情啦。"老者袖中飄出幾片羽毛狀的靈紋,"老朽乃'籜翎扇'之靈,瓊麟大人用拘靈術把你請進來做客的。"

臨鈺瞳孔驟縮,他環視四周——虛無的結界中漂浮著細碎光塵,六座通天書架如參天古木般矗立在混沌裏,每本書脊上都閃爍著被困者的名字。

"有趣的人才能進藏書閣。"籜翎扇突然湊近,枯枝般的手指劃過臨鈺眉心,"咱們玩個游戲如何?老朽猜你三件事,若全中......"他袖袍一揮,某座書架上突然多出一本空白書冊,"你就來當老朽的新藏本。"

臨鈺瞳孔驟縮:"若是猜錯?"

"猜錯嘛......"老者羽毛般的眉毛揚了揚,"便不把你做成書——橫豎你都出不去。"

書架間突然傳來細微嗚咽聲,臨鈺瞇眼細看,發現某些書冊正在輕微震顫,仿佛有活物被困在紙頁間。

他忽地輕笑出聲:"前輩這賭局好沒意思,不如添個彩頭——"染月在指尖微微發燙,"若您猜錯,這些藏書任我翻閱。"

"狂妄!"籜翎扇的鶴氅無風自動,六座書架轟然移位組成陣法,"老朽拘靈三千載,還從未看走眼過!便讓你這黃口小兒心服口服!"

"猜猜我的身世。"臨鈺不假思索地拋出第一個問題。

"哈哈哈——"籜翎扇的笑聲在虛無結界中回蕩,如同枯葉摩擦青石,"十個囚徒九個先問這個。也罷,且聽好——"

老者突然收住笑聲,灰青色的面孔逼近臨鈺,渾濁的眼珠裏閃過一絲精光:"你本為天界太清宮一尊煉丹爐,名喚'臨鈺',因被太清天尊棄用,私自下凡只為重獲天尊青睞,再登一等丹爐之位。"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劃出殘影,"老朽說得可對?"

臨鈺指節發白,對方竟連"一等一"這樣的自詡之詞都分毫不差,他強壓心頭驚駭,喉結微動:"被你變成書後...還能恢覆人形麽?"

"哈哈哈!"籜翎扇突然張開雙臂,寬大衣袖如蝙蝠展翼,"進了這'萬卷閣',便是入了永生牢籠!"他陶醉地摩挲著最近的書架,一本暗紅封皮的書突然發出微弱嗚咽。

臨鈺默然從懷中取出穹囊,這由洛懷瑾所贈的儲物法器此刻成了最後希望,他含住一枚靜心丹,清涼藥力瞬間沖散些許恐懼。

"第二個問題——"臨鈺忽然擡高聲調,同時背在身後的手指悄悄結印,"猜猜我這穹囊內裝著何物?"

咒語在唇齒間流轉,卻如泥牛入海——靈核仍在旋轉,靈力卻被某種無形枷鎖禁錮,臨鈺心頭劇震,終於明白為何書架上的囚徒無人反抗。

籜翎扇佯裝沈思,實則將對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故意拖長聲調:"急什麽?莫非..."枯爪般的手突然指向穹囊,"內有木器一千二百五十七根,傘四把,丹丸三十二粒,靈草三十三株——"話音一頓,"還有截鳳凰木,是也不是?"

"你作弊!"臨鈺猛地攥緊穹囊,這寶物連洛懷瑾都未細查,老者如何知曉?

籜翎扇不慌不忙揮袖,虛空中浮現筆墨紙硯,羊毫筆自動飛舞,墨跡在宣紙上瘋狂蔓延——紫檀木三百根、雷擊棗木二十段、還魂丹七粒...連傘骨上刻的"洛"字紋樣都分毫不差。

臨鈺盯著漸漸鋪滿的清單,冷汗浸透後背,那些字跡仿佛化作鎖鏈,正一寸寸纏上他的咽喉。

“第三個問題——” 臨鈺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直視籜翎扇渾濁的雙眼,一字一頓道:“猜我命定之人。”

籜翎扇聞言,長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不再想想?問個更難的?”他隨手一揮,方才的筆墨如墨滴墜入虛空,消散無蹤。

“就這個。” 臨鈺冷笑一聲,心中篤定——他不過是一尊丹爐,哪來的什麽命定之人?除非六界器皿也分雌雄,還能給他配個“雌爐”不成?

籜翎扇捋須沈吟,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這本是天機,不可輕洩,我若說出,必遭天譴……”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瞥了臨鈺一眼,“不過,若能換你成書,倒也值得。”

“我頂多成本錯字連篇的丹藥雜記。”臨鈺嗤笑一聲,故作輕松。

籜翎扇低笑兩聲,幹枯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劃,墨跡如游龍般蜿蜒凝聚,最終化作三個字——

洛懷瑾。

臨鈺瞳孔驟縮,猛地擡頭,死死盯著那三個字,仿佛它們會隨時化作毒蛇咬他一口,半晌,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是老糊塗了嗎?”

“有何不妥?” 籜翎扇悠然反問。

“你看不出我是個男子?” 臨鈺幾乎要氣笑了,“況且,‘洛懷瑾’三個字,怎麽看也不像個姑娘家!”

籜翎扇嗤之以鼻,長須無風自動,語氣裏滿是譏諷:“嘖嘖,如今的年輕人,倒不如我們那會兒開明,誰規定天地間只能陰陽相配?真是古板死腦筋!”

“你不過是隨便挑個我認識的人搪塞!”臨鈺怒極反笑,“你若真能說出個姑娘的名字,我倒還能信你三分!”

“冥頑不靈!”籜翎扇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驟現,“我頂著天譴與你玩這一局,你既輸了,就乖乖認命!”

話音未落,他雙臂一震,原本垂落的長須驟然暴長,如銀蛇狂舞,向臨鈺纏繞而去!

臨鈺疾退數步,卻仍被那靈蛇般的長須纏住手腳,狹小的空間內避無可避,籜翎扇獰笑一聲,猛地將他拽至身前。

“願賭服輸!”話音未落,一掌已挾風雷之勢拍下。

臨鈺只覺小命休矣,然而,那一掌竟詭異地反噬自身!籜翎扇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而臨鈺亦被勁風掀翻在地。

下一瞬,纏縛他的長須驟然燃起幽藍火焰,火舌順著須發直竄而上!

“我的胡子!!”籜翎扇尖聲怪叫,手忙腳亂地拍打火焰,可那火勢詭異,燒得他長須焦黑卷曲,狼狽不堪。

臨鈺凝神戒備,暗自驚疑——他靈力盡失,如何能引燃火焰?低頭一看,掌心傷口處血跡未幹,染月上竟隱隱泛著微光。

“小輩使詐!”籜翎扇惱羞成怒,再度撲來,可指尖剛觸及臨鈺衣角,那詭異的藍焰再度爆燃!他慘嚎著縮回手,滑稽地蹦跳滅火,活似一只被燙傷的猴子。

染月內靈力湧動,似在無聲嘲弄。

"你還是輸了。"臨鈺從穹囊中取出一支玉簪,簪頭雕著盛放的玉簪花。

籜翎扇伸長脖子湊近,突然瞪圓眼睛:"不對!這簪子明明送出去了!"

"沒送成。"臨鈺指尖摩挲著簪身,眼前浮現蘭茶青將它簪入雲鬢又摘下的模樣,她當時笑著說,等平安回到蘭家,再好好接受這份賠禮。

老家夥仍不死心,捂著胡子湊上前,鼻尖幾乎貼上簪子,反覆查驗後突然癱坐在地,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竟栽在這小玩意上!"

"願賭服輸,你又不虧。"臨鈺皺眉後退,避開飛濺的唾沫星子。

"不甘心啊!"籜翎扇捶打著地面,震得書架簌簌作響。

臨鈺轉身走向書架,手指懸在半空卻遲遲未動,陰影中,他的側臉線條繃得極緊。

身後傳來窸窣響動,籜翎扇佝僂著腰逼近,渾濁眼珠裏泛著兇光:"殺了你,就沒人知道......"

"試試?"臨鈺突然轉身,染月指尖凝聚一點寒芒。

老家夥猛地捂住胡子後退:"認輸!老夫認輸!書架隨你翻!"

“我問,你拿。”臨鈺側身讓出位置,指尖在書架邊沿輕輕一叩。

籜翎扇仍舊捂著胡子,像防賊似的盯著臨鈺,慢吞吞挪到書架前,嘴裏咕噥著:“要查什麽?”

“金兜山獨角兕。”臨鈺話音落下,空氣裏似有金鐵交鳴之音回蕩。

籜翎扇翻了個白眼,手中羊毫筆憑空而現,筆鋒一抖,淩空寫下六個墨字,字跡如煙似霧,泛著幽藍微光,一觸及書架,便如活水滲入沙土,無聲消融。

書架深處傳來細碎翻頁聲,幾冊古卷應召而出,書頁無風自動,懸停在半空,瑩瑩微光映照著泛黃的紙頁,仿佛有靈性般等待檢閱。

臨鈺的目光逐行掃過書頁,指尖在紙面上微微一頓——鶴闌被救後,獨角兕暴怒搜山,卻遇上一個道家打扮的年輕人攔路。

那人不到及冠之年,眉目清朗如松間月,行事卻沈穩老練,他袖中符箓翻飛,竟以一人之力逼得群妖退避,甚至揚言要擒下獨角兕押往梵音宗問罪。

書中墨跡忽而猙獰起來,字裏行間滲出腥氣:獨角兕久戰不下,反被結界所困,暴怒中,金剛鐲破空而出,結界崩裂的瞬間,少年胸腔凹陷,鮮血浸透道袍。

「拖回洞府,折磨至三更,仍存一息。」

「遂活啖之。」

臨鈺指節發白,書頁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鶴闌苦尋之人,早在破曉時分就化作妖魔腹中血食。

"是你朋友?"籜翎扇抻脖子瞥了眼,咂舌道:"死得夠慘。"

"不是。"臨鈺合上書冊,殘留在扉頁的血腥氣驟然消散,"能查出此人姓名麽?"

籜翎扇胡子一翹:"若讓我見著屍骨,倒能招魂問兩句,就憑這幾行字?"他攤手,"難不成去翻冥界的生死簿?"

臨鈺垂眸。

少年、道門、梵音宗——線索太泛……

四周的虛空如墨般沈寂,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吞噬。臨鈺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有人從你這裏活著出去過嗎?"

"自然有。"籜翎扇撚著胡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臨鈺眉梢微挑:"看來我不是第一個贏你的人。"

"贏?"老家夥怪笑一聲,胡子無風自動,"那人可沒同我論輸贏,不過是來此避禍罷了。"

"確實是個避世的好地方。"臨鈺環視四周,指尖輕輕劃過書架邊緣。

籜翎扇冷哼一聲:"問完了?老夫要收——"

"等等。"臨鈺突然按住書架,木質的紋理在他掌心發燙,"再查一個人。"

"誰?"

"洛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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