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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破滅 道別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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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破滅道別無言

金鐘九響,雲階千重,首徒冊封大典的華光映得整座仙山璀璨生輝。

臨鈺望著眼前鎏金嵌玉的席位怔了怔——他的座次竟被安排在首排高座,而洛懷瑾依舊含著笑,從容落座於他身後三寸之處。

忽然,臨鈺在萬千祥雲間捕捉到兩道熟悉的氣息,定睛望去,但見兩名仙童化作凡人模樣,正捧著太清宮的青玉如意坐在對面的上座,想來是替受邀的太清天尊來赴宴,雖換了皮相,那吃烤肉時賊兮兮的眼神,臨鈺一眼就認得出。

忽聞清越鳳鳴響徹雲霄,十二道珠簾自穹頂垂落,梵音宗諸位長老手持青鸞羽扇分列兩側,每一步都在雲磚上綻開蓮紋,當最後一道簾幕泛起靈光時,殿內忽然寂靜——隱約可見一道綽約身影端坐簾後,玉簪斜墜的弧度都透著威儀。

"還有一事不解。"臨鈺借著珠簾晃動的聲響,將聲音壓成一線。

洛懷瑾半倚雲錦靠枕,發間垂下的流蘇隨著呼吸輕顫,仿佛隨時會墜入夢鄉:"嗯?"

臨鈺的指尖在案幾上畫了個禁制符文,確保聲不外傳:"梵音宗人才濟濟,為何偏要選外門弟子作首徒?"

琉璃盞中的酒液忽然泛起漣漪,洛懷瑾睫毛微擡,眼底閃過一絲鎏金般的光澤:"你覺得呢?"他指尖輕點案面,那滴濺出的酒珠便化作一只透明蝴蝶,停在臨鈺袖口的雲紋上。

臨鈺凝視著漸漸消散的蝶影,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天劫將至...她既要渡劫飛升,又不願放權給宗內宿老。"發間玉簪忽然輕響,竟是洛懷瑾隔空彈了一縷清風。

"我們小爐子..."帶著醉意的笑聲貼著耳廓擦過,玄色廣袖如垂雲般籠住他半邊肩膀,"如今也會揣度人心了。"

微涼的玉扳指蹭過頸側,臨鈺這才發現兩人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混合著酒香的吐息裏,他嗅到一絲罕見的讚許,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你又偷飲..."臨鈺別過臉去,卻見那只酒蝶已振翅飛向高座,在珠簾前碎成星芒。

洛懷瑾早已退回原處,閉目時眼尾泛起薄紅:"最後一壺..."話音漸弱,像是醉在了滿殿的花影裏。

鎏金般的朝陽穿透雲海,將大殿染成琥珀色,遠處山巔傳來的鐘聲蕩開九重漣漪,殿內霎時寂然,唯有珠玉相擊的清響如露滴幽潭。

梵音宗執事長老展開金冊,頌唱祝詞聲似松濤過澗,禮樂忽起,七十二道玉磬同時鳴響,清越之音驚起殿外棲鶴。

中央那座流水屏風忽然泛起漣漪,氤氳水霧中漸現一道身影——月白法衣綴滿星芒,每步落下都有青蓮虛影綻放。

臨鈺不自覺地前傾身子,那個曾在黃昏海岸沈默的少年,如今踏著雲霞而來。

思羽眉間一點朱砂似血,身後六名童子手捧明燈,衣袂翻飛如蝶陣。

當珠簾被青鸞銜起的剎那,臨鈺再度見到了那位宗主,琉璃冠冕垂下的鮫綃遮去她半面容顏,但那雙悲憫眾生的眼睛,依舊美得讓人想起普渡眾生的菩薩,誰又能想到,這般聖潔皮囊下藏著怎樣盤根錯節的心思?

十二位長老依次獻器,玉如意引動春風,青銅鈴搖落秋霜,每件法器環繞思羽時,都在他衣袍上投下不同的光暈。

宗主手中柳葉瓶輕傾,三滴甘露墜地竟化作虹橋,恰好承接住天窗外漏下的晨光。

"法天地——"

"受戒律——"

"皈三寶——"

"發誓願——"

編鐘的青銅舌在風中輕擺,餘音纏繞著思羽束發的金環,整座大殿忽然響起鳳鳴,梁柱上沈睡的百鳥紋飾紛紛亮起金光。

流水屏風忽然泛起漣漪,一座白玉臺自水幕中緩緩降下,臺上竟生著一株灼灼其華的胭脂樹,萬千朱紅花朵在枝頭烈烈燃燒,將整座清冷大殿映作霞色。

更奇的是,每片花瓣間都躍動著雀鳥虛影,此起彼伏的啼鳴聲裏,仿佛藏著一座縮小的春天。

宗主廣袖輕揚,指尖柳露化作金線沒入樹幹,那參天巨木竟隨著露珠流轉漸漸收縮,最終凝成巴掌大的琥珀色靈玉。

玉中花枝猶在搖曳,恍若將萬裏山河的靈韻都鎖進了這方寸之間。

"鳳凰木竟是以天地生機為養..."臨鈺的驚嘆還未說完,忽見思羽捧著靈玉的指尖微微發顫——少年首徒的倒影在玉面上晃動,恰似當年海岸邊那個孤獨的剪影。

賀喜聲還未成潮,九霄之上突然炸開一串悶雷,那雷聲古怪得很,似有千萬面夔鼓在雲層裏翻滾,震得琉璃瓦簌簌作響。

滿殿賓客如被掐住喉嚨般霎時靜默,臨鈺卻看見洛懷瑾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紋。

"要來了。"洛懷瑾扣住臨鈺手腕將他按回座位,指尖在案幾上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窗外明明晴空如洗,雷聲卻越來越近,仿佛有巨獸正踏著天階奔來。

"宗主這是要..."某位仙門長老的羽冠劇烈晃動。

"渡劫!"有人失聲叫道。

最後一字餘音未散,最高處的雲層突然裂開一道金痕。

殿內議論聲如沸水翻滾,梵音宗幾位長老卻悄然退至暗處,宗主廣袖翻飛間已飄落玉臺,雪色衣袂在雷雲映照下泛出青灰冷光,她仰首望天的姿態如此超然,仿佛不是赴劫,而是去赴一場瑤池宴飲。

"她會...隕落嗎?"臨鈺攥緊了玄金袖口。

"天界最公允的應該就是雷劫。"洛懷瑾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凍得周遭空氣都凝了霜,見少年瑟縮,他忽然擡手遮住臨鈺眼睛,掌心溫度卻溫柔得不像話:"別看。"

話音未落,第一道紫雷已撕開天幕,那電光太烈,穿透洛懷瑾指縫的殘影都在臨鈺視網膜上灼出青痕。

整座大殿在轟鳴中震顫,玉磚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待臨鈺拉下洛懷瑾的手,只見宗主踉蹌半步,唇邊溢出的血珠正滴在玉臺上,綻開妖異的紅梅。

"第二道要來了!"有人尖叫著往外沖。

這次的天雷竟凝成虬龍形狀,鱗爪間纏繞著刺目金芒,臨鈺被氣浪掀得倒退,後背撞上洛懷瑾胸膛的剎那,聽見對方心跳平穩得可怕。

接連七道雷劫劈落,每道都比前次更兇戾,到最後整個平臺已陷在電光裏,琉璃瓦熔成赤紅汁液從檐角滴落。

間歇時分,濃煙中傳來瓷器碎裂般的輕響——是宗主發間玉簪斷了。

"臨鈺?"洛懷瑾的呼喚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少年勉強睜開被雷光灼痛的眼睛,只見那位曾寶相莊嚴的宗主此刻形容枯槁——嘴角蜿蜒的血線像條赤蛇,原本瑩潤的肌膚爬滿龜裂的紋路,她手中柳葉瓶"哢"地綻開裂縫,一滴混著血絲的甘露墜地,竟腐蝕出丈餘深的坑洞。

第九道天雷正在雲層中醞釀,宗主突然扭頭瞪來。-,那雙眼睛已變的渾濁,瞳孔裏跳動著癲狂的火光:"是你們——!"她的尖叫混著雷聲炸開,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這次劈落的竟是道猩紅血雷!整座大殿如浪中扁舟般傾斜,臨鈺被震得跪倒在地,恍惚間看見宗主十指翻飛,竟用自身精血在空中繪出十二道替劫咒。那些符咒活似吸血蝙蝠,撲棱著朝人群飛去。

"是血煞替劫術!"臨鈺的警告與一道金鐵交鳴聲同時響起,天界仙君們祭出的法寶與咒文相撞,爆開的靈光裏,他清晰看見某個符咒上扭曲著自己生辰八字。

還未來得及後退,那道咒文已撲至面門,宗主癲狂的大笑刺破耳膜:"壞我大道者——"她雪白法衣此刻浸滿血汙,發冠崩裂的青絲如毒蛇狂舞,"永墮無間!"

天劫雷劈落的剎那,臨鈺甚至來不及擡指掐訣。

電光撕裂長空,刺目白光吞噬視野,死亡的寒意已逼至眉睫——可下一瞬,他猛地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熟悉的氣息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味,臨鈺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

“洛……懷瑾?”

他聲音發抖,擡頭時,正見那人修長的手指碾碎替身咒文,殘光如星屑般簌簌散落,而四周焦土裂石,半截廊柱轟然倒塌,煙塵彌漫間,唯有洛懷瑾的衣袍在雷息餘威中獵獵翻飛。

——他竟以肉身硬抗天劫!

“怎麽,嚇傻了?”洛懷瑾垂眸看他,嗓音低啞帶笑。

臨鈺腦中轟然,顫抖的手死死攥住對方衣襟,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他想開口,喉間卻像堵了棉花,只能發出哽咽的抽氣聲。

洛懷瑾嘆了口氣,指腹蹭過他濕漉漉的臉頰,無奈道:“不過一道雷劫,也值得哭成這樣?”

臨鈺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整個人幾乎脫力地埋進他懷裏,聲音悶得發顫:“……你若是出事,我……”

話未說完,便被洛懷瑾按著後腦勺摁在肩上。

“笨。”他低笑,掌心輕輕撫過臨鈺發顫的脊背,“我既敢替你擋,自然死不了。”

可臨鈺仍死死摟著他的腰,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眼淚浸透他肩頭衣料,燙得驚人。

洛懷瑾由著他哭,屈指彈了下他額頭:“再哭下去,旁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臨鈺紅著眼瞪他,卻換來對方一聲輕笑,隨即被捏著臉揉了揉。

“行了。”洛懷瑾挑眉,眼底映著細碎天光,“有我在,你怕什麽?”

梵音宗主半跪於祭臺,指尖早已血肉模糊,卻仍顫抖著劃出一道道替身咒。

"思羽!!"臨鈺的嘶喊劃破長空——他眼睜睜看著其中一道金紋咒印,正正貼在思羽眉心!

轟!!!

數道天雷同時劈落,整座大殿在刺目白光中劇烈震顫,洛懷瑾一把扣住臨鈺手腕將人護在身下,碎石混著雷火簌簌砸在二人脊背。

待煙塵稍散,思羽竟完好立於殿中,而祭臺之上——

"嗬......"

梵音宗主像破敗的紙鳶從高處墜落,她華貴的法袍已成焦炭,露出下面被雷火灼得翻卷的皮肉,每寸裸露的肌膚都爬滿蛛網般的血痕,先前摔碎的柳葉瓷瓶碎片,此刻正深深紮進她顫抖的指縫。

"替身咒對血親......會反噬。"洛懷瑾聲音沈冷。

"不可能......"宗主染血的手指摳著地面,拖出五道猙獰血痕,她擡頭死死盯著思羽,渾濁的眼球幾乎要爆出眼眶:"你究竟......是誰......"

"家父鳳自鳴。"思羽冷靜道。

"原來是你這個野種!"她突然癲狂大笑,齒縫間溢出的黑血濺在思羽衣擺,"當年就該把你......"

"思凰靈。"洛懷瑾的玄靴踏過滿地血泊,陰影籠罩將死之人,"他是你親生骨肉。"

殿內驟然死寂。

宗主凝固的表情像張被揉皺的符紙,記憶如毒蛇啃噬神智——那年雷劫過後,任憑鳳自鳴如何解釋,她都不認這個啼哭的嬰孩是自己的孩子。

鳳自鳴帶著年幼的思羽離開了梵音宗,可思凰靈哪裏咽的下這口氣,她一心都是被背叛的仇恨,最後鳳自鳴死在了她的手中,她還一直惋惜沒有找到思羽斬草除根。

"你化身歷劫時產子,記憶錯亂一心認定鳳自鳴背叛了你,任憑他如何解釋你都要殺了思羽。"洛懷瑾指尖凝出一段幻象,正是當年鳳自鳴抱著小思羽跪在暴雨中的畫面,"你殺夫弒子,恨的都是鏡花水月。"

思羽與思凰靈四目相對,踉蹌後退,撞翻了青銅燈盞,火油潑灑間,照出宗主開始崩潰的面容——七竅滲出的血線像無數紅蚯蚓在皮膚下游走。

"不......"她突然發出母獸般的哀嚎,指甲抓撓著自己潰爛的臉,"是你們騙我!是你們......"

嘶喊戛然而止,她蜷縮的身體劇烈抽搐,最終定格成扭曲的姿勢。暴突的眼球仍瞪著思羽方向,至死還映著那個被她稱作‘野種’的,親生兒子的臉。

"思羽。"洛懷瑾的聲音像一柄薄刃劃破凝固的血腥氣,他沒有分給那具扭曲的屍體半分目光,只是朝少年伸出手。

思羽的睫毛顫了顫,眼底翻湧的情緒在擡眸時已歸於沈寂,他沈默著將鳳凰木放在洛懷瑾掌心,玉石般的木質在血火中泛著溫潤的光。

"因果已明。"洛懷瑾收攏五指,鳳凰木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淡金殘影,"是去是留,隨你心意。"

少年沒有應答,只是站在原地,陰影裏,思凰靈暴突的瞳孔仍倒映著他模糊的輪廓——這場景荒誕得可笑,他們此生最近的距離,竟是生死相隔的這一刻。

臨鈺正望著崩塌的穹頂出神,忽覺腰間穹囊一沈。

"走了。"洛懷瑾為他系緊錦囊的動作溫柔得像在系同心結,指尖卻沾著未幹的血,"再耽擱,怕是要被梵音宗的爛攤子絆住腳。"

臨鈺望著滿目瘡痍的大殿,雕龍柱傾塌的陰影裏,幾個幸存弟子正拖著斷肢往外爬,檐角銅鈴在風中叮當,恍若為這場荒唐血宴奏響終曲。

"宗主殞落,百派覬覦..."臨鈺喃喃道,仿佛看見烽火即將點燃凡世,忽然指尖一暖,洛懷瑾已將他冰涼的手裹進掌心。

"天塌下來——"洛懷瑾輕笑,靴底碾碎一塊刻著梵音宗紋的玉牌,"也不是你一個人頂得住的。"

山道間殘陽如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臨鈺垂眸盯著鞋尖掠過的枯葉,直到金色的衣擺突然闖入視線——洛懷瑾不知何時已繞到他面前,倒著步子與他同行。

"怪我未提前說明緣由?"洛懷瑾挑眉,發梢還沾著未散的雷火氣,"還是怪我......沒讓這場戲更精彩些?"

"胡說什麽!"臨鈺急急擡頭,正撞進對方含笑的眼底,"是她執迷不悟,與你何幹......"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洛懷瑾忽然伸手,指尖抵在他微蹙的眉間:"那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是給誰看?"溫熱的觸感順著眉心蔓延,臨鈺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早已深陷掌心。

"思羽他......"話到嘴邊化作一聲嘆息,遠處驚起的寒鴉掠過天際,像滴入水中的墨。

"這世間啊——"洛懷瑾忽然拽著他手腕跨過一道山澗,驚得臨鈺踉蹌跌進他懷裏,"最無用的就是'無辜'二字。"帶著薄繭的拇指擦過他微涼的眼尾,"不過......"

鳳凰木在錦囊中發出瑩潤微光,洛懷瑾的聲音混著草木香拂過他耳畔:"能換你為我哭一場,倒也不算虧。"

"你!"山道旁的野棠簌簌落下幾瓣,正巧掩住臨鈺驟然泛紅的耳尖。

他該斥責這輕佻言辭的,可胸腔裏鼓噪的心跳聲太吵,吵得他想起擔憂洛懷瑾受傷時,自己砸在他衣襟上的那滴淚,原來早在那時,清修多年的道心就裂了道縫,讓這惱人的春風鉆了進來。

山風漸起,遠處傳來兩聲清亮的呼喊——

“爐子!小爐子!”

臨鈺腳步一頓,這熟悉的稱呼讓他恍惚了一瞬,未及回首,兩道身影已從小徑疾掠而來,衣袂翻飛間,梅染與鴉青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我就說是他!”君卿足尖一點,輕盈落地,月白襟帶隨風揚起,眉眼間盡是得意。

“誰知道他如今這副模樣?”未雨緊隨其後,鴉青長袍襯得神色愈發沈穩,只是語氣裏仍透著一絲少年心性。

臨鈺望著他們,唇角不自覺揚起,太清宮的歲月仿佛倏忽倒流——那時他還是個未化形的爐鼎,整日被這兩個仙童圍著聒噪,如今久別重逢,竟莫名生出幾分懷念。

“你們怎麽來了?”他迎上兩步,話音未落,君卿已一把按住他的肩,微微喘息道:“梵音宗都塌了半邊天!我們遠遠瞧見你在殿內,你是不是知道內情?”

臨鈺心頭一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穹囊——鳳凰木還在,可若被察覺……

“我……”他張了張口,一時語塞。

未雨瞇起眼,直接截斷他的支吾:“別結巴,天尊要見你,跟我們回去。”

臨鈺暗自松了口氣,看來他們尚不知曉詳情,既然如此……他側首望向身側,想與洛懷瑾遞個眼色,再約後見。

可一回頭——

空山寂寂,只剩幾瓣殘花打著旋兒落下,那人站過的地方,連腳印都被風吹淡了。

“你在找什麽?”君卿歪頭,狐疑地打量他。

臨鈺指尖微微發緊,胸腔裏驀地竄起一絲慌意,他急急環顧四周,山道、樹影、雲霭……哪裏還有那人的蹤跡?

——是了,偽造請柬潛入梵音宗,又窺破天機,若此刻聲張,反倒會牽連洛懷瑾。

“沒事。”他垂下眼,將未盡之言咽了回去,或許那家夥只是先行一步,日後再尋機相見罷。

君卿與未雨對視一眼,雖覺古怪,卻也未再多問。“走吧,” 君卿拽住他袖角,“天尊可等不得。”

雲霞漸染,三人禦風而起,臨鈺最後一次回望山林,風裏依稀殘留一縷花香,淡得仿佛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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