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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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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三清界, 問天峰。

靜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瞬的茫然,快到她自己都捕捉不到。

夏無為像往常一樣開始辰時的吐息歸納, 而後擡手摸向床頭,卻不想竟摸了個空。

劍呢?

她的劍呢?

不對,她又不是劍修, 哪來的劍。

夏無為摁了摁眉心,起身打開門。

入眼便是問天峰如春的景色,白鶴在空,鳴聲空谷回響。

她沿著廊下走, 不知不覺便到了觀星臺,有個小弟子剛打掃完落葉, 看到夏無為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掌門好。”

夏無為下意識淺淡地“嗯”了一聲, 待小弟子走後卻慢慢皺起了眉。

掌門?

她何時成了掌門,掌門不是……

思緒驀地斷開, 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

是她的掌門繼位大典,上任掌門符卿,也就是她的師尊, 將掌門印交付到她手中。

是了, 她在破境後便接任了掌門,師尊早已飛升。

“掌門。”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夏無為身側的手倏地攥緊, 心底平生出一股恨意來。

可當她反應過來時又有些茫然, 她在恨些什麽?

掌心的疼痛不似作假。

夏無為轉過身看到來人, 明明想要以笑迎之, 可身體的抵觸讓她做不到如此。

掙紮了好半天, 才勉強撐出一絲笑意,“裴九。”

裴九上前一步湊過去看著她。

“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夏無為努力壓下心底突生的厭惡,將視線從那張溫和無害的臉上的移開,一手背在身後掐著掌心。

“許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這樣啊。”裴九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

“我這裏有些安神的香。”

夏無為悄悄松了口氣,接過她遞過來的香道謝。

“當了掌門感覺如何?”裴九突然問。

夏無為怔了一下,然後慢慢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本以為葉蕭師姐會接師尊的位置,怎麽會是我呢。”

她話中不掩疑惑。

裴九輕笑出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天資本就在她之上,掌門之位就該是你的。”

“……是嗎?”夏無為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凈細嫩如玉,絲毫看不出任何握劍的痕跡。

“裴九,我學過劍術嗎?”

“不曾。”對面的人笑容依舊,“你修習的是法陣之術。”

“法陣……”夏無為動了動手指,隨著指尖走動,一個小小的法陣在兩人面前顯現並轉動著。

“你看,若非自始至終修習,如何能做到如此。”裴九補充道:“莫要多想了,陸少主等你很久了。”

“陸少主?”夏無為腦海中浮現一道紅衣少女的身影,少女手持銀槍,微擡著下巴看過來。

陸……

她是誰?

“陸清羽,怎麽了,破境後連好友都忘了嗎?”裴九笑道:“看來天雷是把你劈傻了。”

“你才傻了。”夏無為嗆了她一句,腦海中少女的身影也徹底消散,變作了一青年模樣。

鎏金閣少主,陸清羽。

兩人來到主峰玉清殿。

夏無為看到獨自一人的陸清羽下意識問道:“玄華沒來嗎?”

“她有事,要晚些時候到。”陸清羽一擡手行了禮:“還未恭喜,不僅破境成了九州劍仙,還繼任了三清掌門之位。”

他面帶笑意,可這笑卻不是對夏無為,而是向著她身側的裴九。

裴九正死死地瞪著他。

該死的,她才說過她修習的是法陣之術。

九州劍仙,三清掌門。

夏無為聽著這些名號,只覺得陌生,這似乎不該冠蓋在她身上。

頭突然炸開般的疼讓她忍不住低吟出聲,眼前人模糊不清,一只手從一旁拉住了她。

夏無為緊抓著那只手,無意識地喊了一個名字——

“歲音。”

誰是歲音,她不知道。

“她怎麽還記得?”

意識徹底沈沒時她聽到了女人低沈陰冷的怒聲。

見人暈死過去,“陸清羽”也不再偽裝,他冷嗤道:“你做這些又有什麽意義,你做這些是想要彌補她?自欺欺人罷了,你從始至終為的都是你自己!”

“閉嘴。”裴九冷聲打斷他,“我要做什麽與你無關。”

“陸清羽”撇了撇嘴,然後忽然陰邪地笑了笑,開口道:“如果你真想讓她把那些事都忘了,不如幹脆把那些人都殺了,她看不到也就永遠也記不起來了。”

裴九將暈過去的夏無為抱了起來,聽了他的話慢慢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修羅城主真是好想法,殺了歲音,讓我和鬼君相爭,你在後漁翁得利是嗎?”

修羅城主以手背抵著下巴,眼瞳變成深紅色,笑道:“別這麽說,你不是也想要她體內的仙骨,如今琉璃筆在手,再拿了葉蕭手裏的前塵鏡,合你我之力,鬼君不足為懼。”

裴九聽了他的話心裏暗暗罵了一聲蠢貨,忍不住開口打碎他的美夢,“別忘了,她曾是仙,實力不在天睢之下。”

修羅城主向後靠著,嗜血地舔了舔下唇,呵出一聲冷笑,“你也知道,她曾經是仙,可現在不是了,她身上沾染了魔氣,實力大減。”

“你要找死我不攔你,別把火引到我身上來。”裴九放下這句話便帶著人向問天峰去。

修羅城主見她不同意有些煩躁地咬了咬牙,卻又礙於兩人之間的約定無法發作。

當初他就不該找裴九合作!

幹等了四百年不說,現在明明有機會一舉奪了前塵鏡和白玉明魂劍開啟封魔陣,卻還要在這演戲給夏無為看。

他不明白如今還留著夏無為有什麽用,幹脆殺了一了百了。

這麽想著,修羅城主眼底殺意漸濃。

歲音身邊有鬼君殺不得,那殺個夏無為總可以吧,也好敲敲裴九的腦子,讓她清醒清醒。

男人的身影慢慢被黑霧吞噬,最後徹底消失在大殿中。

裴九帶著人回到問天峰,找來了青醫。

“青酒,你這三番兩次地找我,也不給我點好處?”臣辭斜靠著門框,看著床上的夏無為“咦”了一聲,“她毒竟解了,你給她解的?”

裴九:“不是。”

“既然毒都解了,還找我幹什麽。”臣辭說著就要走。

“你不是一直想要神醫谷,我給你。”裴九給出條件。

臣辭笑了,一口答應:“好!”

二十年前十三鬼域突襲神醫谷,臣辭得到消息趕去時,已是晚了修羅城主一步。

九州之人只知神醫谷封谷不出,卻不知神醫谷早已被十三鬼域占了,神醫谷僅剩的十一人也被禁了二十年,其中便有臣辭的師姐華生。

臣辭當初被逐出神醫谷,因此生恨,這些年向鬼君討要神醫谷的掌控權一直未果,手下人帶回消息才得知神醫谷在青酒手上。

只是沒想到這回青酒竟然這麽容易就松口。

臣辭搭上夏無為的手腕,靈力剛一探入便被另一股強橫的靈力沖了出來。

“這是……”

她為夏無為診治過,這股靈力應該不屬於她。

“我改了她的記憶,為什麽她還會記起來?”裴九很是疑惑。

臣辭像是聽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她驚訝地看過去,“你改了她的記憶?”

九州所記載的秘法也只有將一個人一部分記憶封印,青酒是如何做到將夏無為的記憶更改。

她眼中的探究太甚,裴九並未開口解釋。

“你只要告訴我她現在如何。”

“她也曾是化神境的修士,有些記憶是深刻在神魂上的,可能是一些話一些人讓她在某一段記憶中掙紮致使神魂動蕩,這才令她昏厥。”臣辭“嘶”了一聲,繼續道:“不如你試試再改一次,就是不知道連著改兩次,會不會給改成傻子。”

說罷她一擡頭,對上了裴九冷冰冰的眼神。

臣辭一笑:“開玩笑開玩笑。”

裴九伸出手:“拿來。”

臣辭不解:“什麽?”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就不用裝糊塗了吧。”裴九臉上顯出笑意,“當初你為什麽被逐出神醫谷,忘了嗎,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想你研制的那東西更好用了吧。”

臣辭神色一凝,眼睛微微瞇起,不善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件事除了當時神醫谷的長老和她師姐,應該沒人知道才對。

裴九只說了三個字:“神醫谷。”

臣辭臉色一沈,她怎麽忘了,鬼君將神醫谷的掌控權交給了青酒。

“你真要把它用在她身上?”臣辭將東西遞過去時問了一句。

“我可提醒你,這玩意可沒有解藥,萬一她以後瘋了傻了,找我也沒用。”

“知道了。”

裴九將瓷瓶緊握在手中,同時扔給對方一塊玉佩。

臣辭接過玉佩,眉眼之間一閃而過興奮之色,轉身離開了房間。

她幫了青酒這麽多次,也只是為了進入神醫谷的這塊玉佩而已,至於其他人的死活,又與她何幹啊。

只是這夏無為實在可憐無辜,被青酒這樣的人糾纏上,真是令人作嘔。

臣辭十分看不上裴九的行徑,可她並非什麽良善之人會去拉夏無為一把,她只不過是一個旁觀者。

在她走後,裴九慢慢靠近床邊。

“為什麽要記起來呢,都忘了吧。”

裴九低聲自語,慢慢將瓶中的液體盡數餵給了床上的女人,最後甚至貼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殘漬。

她眼睜睜看著女人臉色慢慢開始變得痛苦難看,眼底卻沒有任何憐惜之意。

“明日醒來,你便是三清掌門,夏無為。”



茫茫白霧之中,一個身著白袍的女人漫無目的地走著。

“我的劍呢,不……我不是劍修,我修習的法陣之術,不對……我是劍修,我是劍修……”夏時呢喃著,仿佛要被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分裂成兩個人。

有時候她是三清掌門九州劍仙;有時候她又成了九州最大的罪人,害得千名修士殞身。

“夏無為!都是因為你!你該為他們陪葬!”

“為什麽你還活著!為什麽只有你活著!”

“都怪你!夏無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

白霧之中突然出現許多人身影,夏時被圍在中間,她聽著耳邊的斥責和謾罵,竟生出這些都是假的的想法。

因為在另一邊,她正受眾人敬仰,一步一步走向飛升。

對,那才是她該走的路啊。

她慌張地揮開眼前根本不存在的人群,跌跌撞撞向另一邊的光亮跑去。

可身後的黑暗越追越近,她幾乎要被吞噬。

“不,不是我,不是我……”夏時無助地哭喊著。

“夏時!”

一道聲音將所有刺耳的話盡數壓下。

夏時停了下來,她尋著聲音看去,在她身後,一身紅衣的少女正對著她笑,向她伸出手。

“夏時,那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啊。

淚水狂湧而出,夏時將自己縮了起來,當她重新有了面對深淵的勇氣時,那少女的模樣卻是無比陌生。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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