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第82章

低聲的嗚咽在夜晚極是暧昧, 歲音紅著臉不敢擡頭,她用力捏著桌角試圖屏蔽掉從隔壁傳來的聲響。

可耳朵就在那,她不想聽都不行。

她甚至隱約能聽到幾聲晏漓師姐求饒低泣, 便忍不住在心底腹誹,陸辭憂怎麽這般…這般……

歲音說不上來,悄摸摸擡眼去看對面不動如山一臉鎮定的夏時。

她肯定不會讓夏時這般痛苦的。

不對……

她在想什麽!

歲音倒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裏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扔出去, 一擡頭發現夏時正看著自己,臉一下就燒了起來。

頗為心虛地躲開對方的視線,歲音喉嚨滾動了一下。

“怎……怎麽了?”

夏時看著她手都不知道怎麽放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她記得幾個月前有些人還大著膽子對自己動手動腳, 怎麽這會兒她自己倒是羞得要鉆到地縫裏去。

“夜已深了,該睡了。”夏時手中還拿著一卷書, 她視線轉向屏風之後,那裏有歲音打來的水。

“你先去, 我再看會兒書。”

“好。”

歲音連忙溜去屏風之後,深呼了幾口氣才慢慢冷靜下來, 她微微偏過頭,透過屏風看到了桌邊女人正微低著頭,借著燭燈昏黃的光亮認真看著書卷。

她似乎忘了, 夏時不愛看書, 也不曾註意到女人手中那一頁已經看了許久,衣袖遮掩下的平整書角早已被手指揉得發皺。

身在塵世,修士的心性更難以穩固, 七情六欲慢慢開始抽長。

夏時視線凝實, 書頁上的每一個字飄忽在眼前, 明明都認得, 卻看不進心裏去。

耳邊的低吟聲不斷放大, 勾起作為人心底最深的欲。

欲從何來,夏時心裏是清楚的,若她沒有半點想法,就算在她眼皮子下行樂,也不會擾亂她的心緒。

可現在她卻靜不下來,不受控制地去想,甚至連呼吸都做不到平穩。

她擡手揉了揉眉心,卻又被屏風後的水聲牽動著擡了眼。

屏風半透,少女身影若隱若現……

幾乎是在歲音脫下衣衫的下一瞬,有人慌張地奪門而出,開門關門時發出不小的聲響。

“夏時?”歲音有些擔心地探出頭,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她拿了件外衫披上想要出去尋人,發現房門被人用力拉著,而她要找的人正在門外。

“屋內太悶了,我出來吹吹風,不用管我。”

夏時背靠著房門緊緊閉著眼,在心裏暗暗唾棄自己。

她怎麽能偷看!

直到聽到房中再次傳來水聲,她才慢慢松了拉著房門的手,指節用力太久有些泛酸。

這是一處偏院,院中有一棵銀杏,樹下擺放石桌石椅,石桌上有一棋盤。

夏時曾在陵陽秘境中見過陵陽君和天睢上仙對弈的場景,想來這盤棋應當是為陵陽君準備的。

夏時走近了才發現這桌上擺著的是一副殘局,棋盤方寸間能看出持棋者殺伐決斷,運籌帷幄。

棋局之上黑子步步為營,在最關鍵的一步,白子幾乎要一舉擊潰黑子拿下這一局,可不知為何,那一步遲遲未下,反而令黑子更加猖獗。

夏時有些不解,她在白子一方坐下,從一旁的棋盒中拿出一枚白子。

她將手中白子落在她方才見到的解局之處。

白子落定,對面忽然扔過來一枚黑子,翻轉了幾下穩穩落在那枚白子的下方。

因為這一步,夏時以為的解局之處瞬間成了對方眼中無用的掙紮。

她愕然擡眸,發現對面石凳之上蹲坐著一只玄貓,正是白日裏守在清雪身邊的那只。

金色的貓瞳在夜中微微泛出光,玄貓低低叫了一聲,似乎是在催促著對方的人走下一步。

“輸了。”夏時看了一眼棋局,白子已無路可走。

玄貓躍上石桌,不滿地低吼著。

它似乎很不滿意夏時輕言放棄的態度,它用爪子扒拉著棋盒推到夏時面前。

“喵嗚——”

夏時有些驚奇,這只玄貓竟然如此有靈性,若是在九州那倒沒什麽,可在這塵世之中已是罕見。

“竟還有轉還的餘地嗎……”夏時重新看向棋盤。

她將自己投入棋局之中,仿佛親臨千年前那場劫難。

這棋局亦是當年九州之局。

不知過了多久,夏時恍然回神,玄貓已不知所蹤,原本多出一白一黑兩枚棋子的殘局已經恢覆原樣。

“我洗好了。”

夏時聽到聲音回過頭,身穿白色褻衣的歲音正乖巧地站在廊下。

“嗯,好。”

夏時回到房間,看到屏風之後歲音重新準備了軟布和清水,她自己則退到了房門外。

簡單擦洗後,夏時將人叫了進來,兩人肩膀相抵平躺在床上。

隔壁似乎沒了動靜,深夜的寂靜慢慢鋪延開。

夏時並無睡意,她輕闔了眼,聽著耳邊的呼吸逐漸平穩。

薄被下的手慢慢摸索過去,小心地握上那一抹溫熱。

熱意裹上來時,夏時手指縮了一下,卻沒想到被握得更緊。

她微微偏過頭,借著窗外洩入的月光看到那人嘴角揚起的淺淡弧度。

原來她沒睡。



翌日一早,陸辭憂和晏漓的房門還緊閉著,夏時和歲音則打算先在這陵陽城中看一看。

兩人剛一走出宅院,便被門外長隊吸引去了目光。

城中百姓幾乎大半都在此排著,無一人出聲,都是目光虔誠地看向前方。

歲音找到隊伍最後的小孩,問道:“這是在做什麽啊?”

小孩見面前兩位姐姐十分好看,心底那一點被打擾的怪罪頓時煙消雲散。

她笑著解釋,“請陵陽仙君下凡參加千燈會啊,陵陽君最喜千燈會,陵陽城的人都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帶著好吃的好玩的來請仙君來玩。”

“這樣啊。”歲音笑著摸摸小孩的頭,看著她提著的籃子裏放滿了瓜果糕點,想來也是要給陵陽仙君的。

這樣大年紀的小孩子最是貪嘴,她能忍得住把這些都送過去,定是十分信仰陵陽仙君的。

一個小孩子都如此,更別說那些大人了。

“我們也去拜拜吧。”夏時出聲道。

雖然知道陵陽仙君千年前便已身殞,可如今凡塵仍有人供奉,她們既然來到當初陵陽仙君的庇護之地,理當為其上香祭拜。

兩人在一旁也買了些糕點,排在小孩子身後。

這一排便是大半天,等她們看到廟門時太陽已近西山。

陵陽仙君的神像前已經被人擺滿了貢品鮮花,一旁還有陵陽城百姓為仙君準備的新衣,疊放整齊放在一邊。

夏時和歲音恭敬地上了香,將準備的東西放下。

在她們之前的小孩子已經跪下磕完了頭,脆生生地開口:“明日千燈會,望仙君玩得開心。”

歲音有些驚訝地看過去,大多求仙不論財富前程,皆為自己,這孩子來此拜仙卻是祝願仙人玩得開心。

似乎不僅是這個孩子,這些前來祭拜的百姓大多如此。

出了陵陽君廟,夏時由街道向前看去,陵陽城一片繁華,燈如長龍,人人臉上都呈現著歡愉。

她們在準備明日的千燈會,迎接她們的神明。

可誰又知道,她們的神明千年前便不在了。

夏時輕嘆了口氣,牽著歲音往回走。

“小友,算一卦嗎。”

背後忽地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話。

夏時腳步一頓,她慢慢回過頭,看到立在廟門前那道身影。

是那個卦師。

美人莊是她,雲澤也是她,如今竟跟到了陵陽城。

夏時不善地瞇了瞇眸子,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第三次再用巧合來說恐怕說不過去吧。

前兩次尚在九州,可這回是塵世,這個卦師是算準了還是在一直跟著她。

她到底要幹什麽?

“好啊。”

不是要算卦嗎,那便算一卦。

卦師伸手指向廟中,示意兩人隨她走。

夏時挑了挑眉梢,擡腳欲跟上,卻被身旁的歲音拉住。

“這人不太對勁。”歲音警惕地看著卦師,另一只手已握緊了無歸。

“沒事。”夏時舉起兩人相握的手晃了晃,“還有你在呢。”

歲音還有些猶豫,“可是……唉!”

她拗不過夏時,被拉了進去。

卦師盤坐在陵陽仙君神像前,嘴裏吃著白日裏陵陽城百姓帶來的貢品,面前擺放著龜甲和銅錢。

“你這人好生無禮,這些又不是給你的,你怎能隨意吃喝。”歲音皺著眉斥道。

卦師不以為然,笑道:“已隕落的仙,即便有香火供奉,她也收不到了,與其在這裏放著浪費,不如先讓我填填肚子。”

歲音被她這番無恥的話噎住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夏時問道。

卦師擦了擦嘴,拍幹凈手上的碎渣,拿起龜甲和銅錢,道:“算過再說。”

說罷,她便搖起了龜甲。

夏時頭一次開口打斷她,“我還未說要算什麽。”

卦師一雙白瞳直直地望著她,“這一回,算來世。”

算來世?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卦師一卦可算許多,可若是牽扯到一個人的天命,那麽損耗的便是卦師自身的壽命,算得此生已是難事,九州之上還從未聽說哪個卦師能做到算一人來世事。

夏時是不信的。

可接下來的事卻令她不得不重新正視卦師的話來。

只見卦師雙手持龜甲,銅錢在其中碰撞不止發出清脆的響聲,慢慢地,卦師周身便生出濃白若霧的東西來。

這些如霧般的氣體夏時再熟悉不過,這是靈氣!

這卦師竟能在塵世聚出靈氣!

這人究竟是誰?

不等夏時細想,卦師已得到了卦象。

“水山蹇卦。”

兇卦。

夏時坦然道:“既是來世,那便是來世的我該考慮的事。”

卦師臉色較之前要白一些,她聽了這話忽然笑了一聲,像是被氣的。

“有來世也就罷了,只怕你沒有。”

沒有來世,也就是說,這一世的夏時會……魂飛魄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