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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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回三清吧。”

聽到這麽一句, 晏漓猛地擡起頭,心底思緒繁亂,最後只無力低聲地忤逆面前的長輩:“我不回。”

夏時想到了她不會輕易應下, 只是沒想到她會當面開口回決。

“因為陸辭憂?”

這段時間她也看得清楚,晏漓對陸辭憂的照顧早已超出了“報恩”的界限,在無人察覺的角落, 她的眼神落在那大小姐身上總會多幾分溫柔多情。

“……不是。”晏漓垂眸,說出了違心的回答。

夏時輕笑一聲,又問道:“那你是為了什麽?”

晏漓低著頭,半晌未回話。

良久, 才低啞地回道:“師尊讓我護著您。”

“護我?”夏時手指落在桌面,輕輕點了點, 低沈的悶響也敲碎了晏漓這幾天的不安。

“你都沒了金丹,怎麽護我?滄海現在的境地你也看到了, 身在狼窩隨時都可能被撓上一下,是你護我, 還是我要分出精力來護著你?”

毫不留情的一句話頓時令晏漓臉色煞白,她再說不出留下來的理由。

她是無用的。

膝上的手指慢慢攥緊,被修理整齊的指甲因為用力微陷在掌心, 刺痛也令她更加清醒。

“回三清, 重塑金丹,這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夏時垂眸看了一眼她指縫中滲出的鮮紅,擡手隔空彈出一道靈力過去, 淡淡開口:“松開。”

指節倏然一松, 晏漓終於擡起了頭, 眼底多了份堅決, “我不能回三清。”

夏時微微蹙眉, 已經沒了什麽耐心。

“你若是舍不得陸辭憂,我可以把你們一起送回去。”

她故意揭開晏漓的傷疤,刺激她,就是想讓她知難而退,滄海禁地還不知怎樣兇險,她和陸辭憂最好都不要進去。

誰知掌門師姐口中聽話得不得了的徒弟這會兒這麽犟。

“不是因為她。”晏漓握住了斷流,將劍輕擱在夏時面前,“陵陽仙君所托之事,我還未完成。”

“所托之事?”

“凡塵之中有一雲城,她曾守護那裏十幾載,她托我查清她妻子的死因,還有一個叫裴九的人的下落。”

夏時驀地擡眸緊盯著她,“你說誰?”

裴九?怎麽又是裴九,陵陽君為什麽要查她。

晏漓不太明白為什麽師叔反應會突然這麽大,差點讓她以為自己說錯了人,反覆確認後才又說了一次。

“裴…裴九。”

“裴九……”夏時眸色暗了暗,這人竟然千年前就已經在世了。

晏漓見她神色有異,便小心開口問道:“師叔知道這個人?”

“知道。”夏時冷笑一聲,手下微微用力,上好巖料磨制的石桌頓時化作齏粉散落一地。

突來一陣冷風,將石粉盡數吹走,連帶著夏時宣洩出的怒意。

裴九這個名字如今就像她心尖上的一根拔不掉刺,時刻折磨著她。

“裴九的事我會去查。”夏時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側眸看向另一邊不遠處的陸辭憂和歲音,兩人正朝這邊望,見她看過去,又同時默契地背過身去看跟前的櫻樹,動作中透著些心虛。

“你和陸辭憂必須回去。”

“可——”

“替我好好看著三清界。”

晏漓一怔,神色不解,“師叔這話何意?”

三清界有掌門在,還有那些長老,她回去又能做什麽。

夏時心裏仍有不安,即便掌門師姐回了信,可還是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

讓晏漓回去看一看,她也好放心些。

“十三鬼域恐怕已盡數出動,九州仙門弟子如今分散各地,後方便會無力。”夏時並未提及琉璃凈世筆,這件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晏漓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臉色不由地一沈。

而後又是落寞下來,“師叔,我金丹已失,回去也無用。”

夏時:“……”

是讓你回去打架的嗎!?

“不必多說,我會將你和陸辭憂串回三清。”

說罷,她便起身向櫻樹下走,晏漓垂著頭跟在後面。

“師叔……”

她還想盡力爭取一下。

夏時側首看了她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不讓她再說話。

走近櫻樹後,她喚了一聲樹下的人:“陸辭憂。”

樹下兩人同時轉過身,臉上均是詫異。

陸辭憂先看了看阿離,又看了看夏時,擡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夏時輕點頭,然後偏頭道:“過去。”

晏漓頷首,規規矩矩地站在陸辭憂身邊。

對面的歲音十分自覺地挪到夏時身邊,四人頓時分立對面。

陸辭憂還有些發懵,“幹嘛呢這是,表情都這麽嚴肅?”

她說完轉頭看著情緒不高的阿離,一個皺眉火氣就上來了:“她欺負你了?”

晏漓搖了搖頭,也沒解釋,更像是受了委屈強忍不說了。

大小姐看在眼裏頓時就心疼了,兇巴巴地瞪著夏時,“餵!你對她說什麽了!?阿離還比你小那麽多,你欺負一個小輩算什麽!?”

四百多歲的人了還欺負二十多歲的,還有沒有一個仙門長老的樣子。

夏時:“……”

身側紅影一動,歲音維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哪裏看到夏時欺負阿離了?別胡說八道行不行。”

“我胡說八道?你自己不會看啊!我家阿離跟她走之前還好好的,回來就不開心了,肯定是她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陸辭憂說著就要上前一步找她理論。

結果撞上一堵透明墻。

晏漓在後面拉著她,看向正捏著術法的夏時。

“夏時!”陸辭憂拍著透明墻,“你幹什麽!?放我出去!”

她好像也隱隱察覺到了什麽,手上動用了靈力想要掙脫。

“你今天要是敢把我送走,明天我就!……我就把你綁了扔歲音榻上!”

歲音:“……”

夏時:“……”

胡言亂語。

淡金色靈力註入兩人腳下法陣,連帶著周邊粉白櫻花飛旋在兩人身邊。

傳送法陣並不算難,但從這裏到三清相隔千裏,需要耗費的靈力屬實不少。

夏時慢慢覺得有些吃力,她屏蔽掉陸辭憂的喊聲,輕閉了眼,將丹田經脈流走的靈力一點點匯聚起來。

她的靈力為了壓著經脈眉的寒毒已是十分分散,如今突然想要聚起來——

腕上突然一熱,熟悉的靈力灌入,半虛的丹田瞬間充盈起來。

她緩緩睜開眼,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看到了歲音含笑的眼。

法陣即成,只剩最後一步,夏時薅了一把歲音傳過來的靈力,正準備催動法陣將兩人送去三清界,卻不料突然一桿長槍襲來,徑直沖向法陣。

夏時猛地一驚,手中靈力頓時轉了方向,同時雙劍出鞘,對上來勢兇猛的黑金長槍。

傳送中斷,金色法陣慢慢黯淡下去。

陸辭憂一邊護著阿離,一邊將手中游龍扔了出去。

黑金長槍被擊退,在空中翻轉了幾回重回主人手中。

“原來是你們啊,我見這邊有靈力波動,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沒傷著你們吧?”“陸清羽”從櫻林中走出,那桿黑金長槍正是出自他手。

夏時冷冷地盯著他,“羽公子,不是該去四季堂了嗎?”

羽公子眼中閃過陰冷,唇角一揚:“是啊,可門主見無為長老遲遲未來,擔心出了什麽事,所以讓我看看。”

“幾位如今都是滄海的座上賓,誰也不敢怠慢啊。”

“請吧。”

幾人對視一眼,默不作聲沒再提剛剛的事,跟在這位羽公子身後前往四季堂。

四季堂中的滄海弟子仍在不休不止地練著刀,同她們昨日來時毫無差別。

而江楓就大搖大擺地坐在不遠處,身邊圍著美人伺候。

羽公子走到他跟前,垂眸蔑了他一眼。

江楓連忙推開懷中的美人站了起來,手腳無措地張望著,看到羽公子後面的夏時幾人時才找回神。

臉上堆起虛偽的笑,迎上前去,“無為長老來了。”

夏時微微頷首,直言道:“門主昨日所說禁地之事,還望詳說。”

“是這樣的。”江楓似乎早已經想好了說辭,張口便來:“前些日子滄海禁地闖入了一個十三鬼域的城主,雖被前門主江流重傷,可還是藏匿在禁地中無處可尋,前門主已將禁地封下,可門內弟子如今並無實力強盛者,所以……”

他話說一半,看向夏時,暗示意味明顯。

他想讓這些人入禁地把那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城主抓出來。

夏時心底冷哼一聲,面上還是一派漠然,“正如門主所言,那地方是滄海禁地,就算我們有意幫忙,但也不合規矩吧?”

“不會不會!”江楓聽到她們願意幫忙,面上笑意更深,微微擡了頭架上了門主的氣勢道:“規矩都是人定的,如今我是門主,誰能說什麽!”

夏時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還回頭問了問身後幾人,“意下如何?”

陸辭憂和晏漓還不知道這裏面的事,也沒搶著回話,只互相交換了眼神,都有些懷疑。

夏時要的就是這樣,若是她們幾人都淡然自若,反而會打草驚蛇。

她目光一移看向歲音,兩人相視,歲音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先是糾結猶豫了一番,然後將問題扔回去,拱手向夏時行禮,“一切都聽師尊的。”

陸辭憂和晏漓在後面看到了兩人之間的眼神對視,雖然只是一眼,卻處處透著不簡單。

兩人也規規矩矩行禮,對待長輩般,異口同聲道:“聽您的。”

“無為長老,您看呢?”江楓適時開口問,同時餘光看著羽公子的神色,心底揣測著這位大人的意思。

夏時並未立即答應,只道:“滄海之境與三清界一向交好,門主既開了口,我此時又身在滄海,這個忙定然是要幫的,但十三鬼域城主實力強勁,即便是收了傷,也不可輕敵,需要做些準備。”

她得先把晏漓和陸辭憂送走,還得找到那個叫花商的丫頭拿到假的琉璃凈世筆。

“那無為長老覺得明日如何?”江楓帶著假笑,暗地裏已咬緊了後槽牙。

不能再拖下去了,明日就是鬼君給的最後的期限。

“好。”

這就足夠了。

夏時準備告辭離開四季堂,卻聽到一旁的羽公子突然開口,“對了,忘了和無為長老說了,為了避免那位十三鬼域的城主逃走,四海城被落下禁制,任何傳送法陣都是無用的。”

他的話意有所指。

夏時微微一笑,眸底凝出一片冷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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