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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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歲音站在一棵古樹之下, 微皺著眉來來回回踢著腳下的小石頭。

女人身上微苦的清香在鼻尖縈繞不散,也令她靜不下心來。

剛剛,她是想吻下去的。

歲音騙不了自己, 她想吻夏時,想和她貼近,想像陸辭憂同晏漓那樣耳鬢廝磨般的親昵。

可……

腳下一用力, 小石頭便飛了出去,被不遠處的古樹攔下來,深深陷入樹幹中。

“偷偷在這發脾氣?”有一人從樹後走出,雙手環抱帶著笑意。

歲音看到那人時表情微滯, 而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找什麽呢?”那人走了過來,伸手點了點她的腦袋。

“紅綾姐, 硯姨也來了嗎?”

歲音心裏十分害怕,她剛剛才差點親了夏時, 出來這麽一會兒就看到只聽命於硯姨的紅綾,一顆心差點提到了嗓子眼。

她轉身就要回到洞口, 誰知後領被一只手勾住,她只能在原地踏步。

“主人不在,你這麽著急做什麽?”紅綾奇怪地看著她。

聽到硯姨不在, 歲音忽地松了口氣。

紅綾倒是被她這幅模樣勾起了興趣, 她拉著人問:“你做什麽了?那麽怕主人在?”

歲音猛猛搖頭,眼睛不自然地左右移。

明顯一副沒說實話的樣子。

紅綾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小阿音出來這一回, 都學會撒謊了啊。”

歲音微微紅了臉, 有些被拆穿的窘迫。

“好了, 不逗你了。”紅綾突然正經了神色, 問道:“你還未尋到你的劍嗎?”

歲音將無歸劍拿給她看, 眼中有些糾結:“這把劍認了我,可硯姨似乎很生氣,這……應該不是我的劍。”

她擡眸看向紅綾,想從她這裏得到答案。

果然,紅綾在看到無歸劍時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不可置信地開口:“無歸怎麽會認你為主……”

而後又似乎想起什麽,那緊皺的眉慢慢舒展開,歲音察覺到她神色的變化,追問道:“紅綾姐,你知道這把劍?”

紅綾半遮半掩地開口:“這原本是仙都中一位仙君的劍,主人同那位仙君……關系很好。”

歲音還沒來得及多問,紅綾便急匆匆囑咐她:“盡快找到你的劍,離開九州。”

尾音尚在,人影卻已不見。

人走得很急。

此處已經算是滄海境內,紅綾姐為何會在此?硯姨要她來做什麽?

歲音思索著轉身,腳步驀地頓住。

“夏……師尊?”

夏時已經撤下了臉上的遮掩,此時正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明明是同一個人,不過是換了張臉,歲音卻忽然緊張拘束起來,她慢慢走過去,低下了頭。

“她是誰?”夏時輕聲開口。

歲音擡起頭眨了眨眼:“啊?”

她知道夏時問的是誰,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等腦筋轉過來,再想說時,夏時轉身離開。

“你不想說,我不勉強。”

夏時被寬大衣袖遮掩的手慢慢攥緊,她剛剛看到那個陌生女人擡手整理歲音耳邊淩亂的發,還對她說“離開九州”。

兩人姿態親密,似乎相識已久。

緊咬的牙關微疼,夏時慢慢放松下來,呼出一些濁氣。

她想這些做什麽,歲音要去哪裏,與她無關。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山洞,陸辭憂和晏漓也收拾妥當在等著她們。

陸辭憂眼神不自然地看過去,小聲問:“現在是該叫你夏時還是夏無為啊?”

對著夏無為這張臉,她真是很不習慣。

夏時唇角勾出一抹笑,回道:“還是叫夏時吧。”

夏無為這個名字背負了太多過去,她不想再延續了。

像這麽否認自己的過往,在劍閣的四百年,夏時幾乎日夜重覆。

她回想以前種種件件,每一次決定每一句話都覺得是錯的。

可笑至極。

輕嘆了口氣,她率先擡腳欲離開洞口,卻被忽然落下的禁制擋了回來,旁邊伸出一只手將她拉了過去,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沒事吧?”

歲音的聲音近在耳畔,夏時不自然地抽回手,後退一步,和她保持著距離。

她沒說話,微微側首看著洞口前的禁制。

歲音默默放下了手。

後邊看著她們的陸辭憂忽然發起懵來。

夏時就是是夏無為……歲音是夏無為的徒弟……歲音和夏時神交過……

哦,天吶……

想明白兩人之間的關系,陸辭憂憐憫地看了好友一眼,然後默默抓住身邊阿離的手,在那軟滑手背上摸了好幾把。

晏漓:“……?”

禁制落下,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洞內回響。

“何人於此?”

幾人回身,發現原本覆了浮灰的枯骨慢慢聚起靈力,隱隱可見人形。

這是一抹神識。

夏時規矩地擡手行禮,“三清界第三十七代弟子夏無為。”

其他三人見她如此,也跟著行了禮。

“三清界都有三十七代弟子了啊。”枯骨嘆了一句,“竟已過了這麽久了。”

“前輩是?”夏時問了一句。

“仙都,閔生。”那聲音透著竭力,說罷又低笑兩聲,“你們應當沒聽過吧?”

畢竟她只是仙都最末位的仙君,又死了這麽多年,誰還會記得她。

“記得。”四人同時開口,無比堅定。

仙都二十四仙,雖然現有記載的只有二十位,但這二十個人九州修士無人不知。

可如果面前這人真是閔生,又怎麽會只剩枯骨,只有一抹神識在這偏僻之地。

仙人隕落,九州不會不知,就像陵陽君,她殞後落成的紫府秘境千百年來都有修士紛紛往之。

“閔生仙君為何會在此?”夏時出聲問道。

閔生話有疑惑:“你們既然知道我,為何還會如此問?”

她死了,當然在這裏了。

陸辭憂默默補了一句:“您不應該在仙都嗎?”

修士飛升成仙後不得令是不能隨意下九州的,她們需在各自管轄之地守護凡世,受凡世之人香火供奉,也該護佑一方平安。

“仙都……?”閔生的話頓了一下,才道:“可我千年前就已經殞了啊。”

“你們不知?”

夏時:“並無記載。”

“並無記載!?”閔生聲音大了些,問道:“那天睢、硯歌、花逯、行川……”

“她們呢?”

她一連說了十幾個名字,大部分都是已知的仙都之人。

“《仙錄》中有寫這些仙君飛升前的事跡。”晏漓道:“但其中並未提及您方才所說的天睢和硯歌。”

閔生沈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些都是同我一起身殞的仙都仙君。”

幾人登時瞪大了眼,是什麽能讓將近二十位仙君同時身殞。

“千年前,九州血魔作亂,妖修禍世,仙都二十四仙共下九州鎮壓,本來也不算什麽大事,可仙都出了叛徒,盜走了金火印,封印功虧一簣。”閔生神識激蕩,仙力驟然放出,仍能從中感受到她內心翻湧的怒火。

“因她一人!二十四仙殞落過半,最後由仙都首席天睢自分仙骨,才將血魔永困青湖地,陵陽萬死不惜!當初若非天睢仙君,陵陽哪有機會上仙都,到最後卻是恩將仇報,你們可知自分仙骨與魂飛魄散無異!”

幾人聽得神色各異,夏時臉色煞白,血魔,青湖地……

如今血魔出世,恐怕與她也脫不了幹系。

晏漓則沈默地握著手中的劍,這把斷流的先主人便是陵陽仙君,而在她經脈寸斷瀕死之時,也是陵陽仙君救了自己。

可現在閔生仙君的這番話……

不管怎樣,陵陽仙君於她都有恩,所托之事更應當盡力而為。

至於千年前的對錯是非,也不是她能管的。

晏漓回神,繼續聽閔生的話。

“這些你們都不知嗎?”閔生只有一抹神識,方才放出仙力已是極限,她的身影開始慢慢消散,枯骨漸顯。

她最後的話中流露出些許隱忍的哀傷和憋悶。

都說仙人不可多情,可為九州做到這個地步,卻沒有只言片語記載,甚至無人記得那場滅天之災。

“罷了。”閔生低笑,“九州無恙,便好。”

神識蕩然無存,洞口禁制散開,一縷清風撫過,那枯骨沒了神識支撐當下化作一捧塵土,又被風帶向遠處,走遍九州。

自始至終,也沒人向她提及千年後血魔再現世。

“走吧。”

夏時垂眸走了過去,其他人三人跟在她身後。

洞口被夏時用金印封下,幾人鄭重地拜了拜。

一路禦劍向四海城去,沈默鋪開,就連平時閑不住話的陸辭憂也難得的安靜。

抵達四海城外,已經有不少清醒過來的修士趕來想要一探究竟,也有一些被變作傀儡後害怕了就跑了。

“他們在看什麽?”陸辭憂終於受不了打破沈默說了第一句話。

“去看看。”

靠得近了,才看清,城門下吊著幾個人,身上都穿著滄海弟子服。

陸辭憂看著其中一人在記憶裏扒了扒,一拍手,“他不是那個江楓的徒弟江郢嗎?”

她伸手指著城門最下面一個人。

圍觀的人中有人搭話:“是啊,這新任滄海門主發了通告,說是這個江郢和金令主江晚勾結十三鬼域,禍亂滄海,現在處死了江郢,又發了江晚的追殺令。”

“我看啊,這都是江楓為了奪門主的位置扯出來的,如今江流門主重傷,他順其自然上位,可不得找兩個替罪羔羊蒙混過去。”

這回說話的似乎是四海城中的人,手中還拿著貨物,對口中的新任門主十分不屑。

可沒等他再開口,自上而下一根羽箭穿喉而過,當場斃命。

人群哄地一下散開,紛紛向上看去。

只見城墻上一個面容冷峻的男人拉弓搭箭,冷視著下面的人。

“對門主不敬者,殺。”

城下無人再敢多言,待到城門一開便都入了城。

只有些許他派的修士還駐足在原地,猶豫著是否要進。

在那些進城之人中,夏時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跟著那人而去,歲音拉都沒拉住,四人前後都進了城。

入了四海城,處處寂靜無聲,就連街邊買賣都是靜悄悄的。

夏時把人跟丟了。

她站在街口微蹙著眉,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剛剛那個人,很像裴九。

是承仙小館掌櫃畫像上的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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