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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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硯歌擡腳踏入房中, 路過歲音時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這只手,剛剛被別的女人碰過。

臟了。

“我以為你會很聽話。”她柔聲說著, 一邊牽起那只手,拿了塊幹凈帕子擦拭。

“忘了我的話了嗎?”

歲音渾身一顫,耳邊回蕩著女人當初的話:

“不許同別人有過分親密的肢體接觸。”

“記住我方才所說的, 不然……我就讓她死在你面前。”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是硯歌正用力摩擦著那一片皮膚。

明明白凈光潔,可她仍然覺得有什麽汙穢沾在上面。

“回答。”硯歌擡眸,深紅的瞳仁中泛著冷意。

歲音一激靈, 連忙低下頭,回了她前面的話:“沒忘!”

手心摩擦得幾乎見了血, 硯歌才滿意地停了手,指腹輕輕撫摸上去, 以一股極純凈的仙力覆蓋。

這道仙力並無掩飾,三步之外的夏時看得很清楚, 她原先還以為這個女人是十三鬼域的六位城主的其他幾位,又或是……無盡海的那位。

可看到仙力時,她頓時推翻先前所有猜測。

十三鬼域的人怎麽會有仙力。

歲音身負仙骨, 這位被她稱作“硯姨”的女人亦有仙力在身, 那她是仙人?

夏時輕抿著唇,自己都沒意識到此時此刻她的臉色有多陰沈。

她在一邊看了全程,那只她才握過的手掌被人擦了又擦, 歲音竟一句也不曾說什麽。

硯歌察覺到那道不算友善的視線, 微微側眸, 暗紅的眼對上一雙又黑又沈的眸子。

她輕笑了聲, 問道:“這位是?”

歲音怕極了現在的硯歌, 想起她那天的話更是不寒而栗。

“只是同行,不熟。”她飛快地回答,害怕夏時先說出口。

硯歌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拉長,讓歲音心裏發毛。

“不熟?”

聽到她又問,歲音連連點頭,咬定道:“不熟!”

那邊夏時的臉色像是未洇開的墨,深濃得徹底。

她扯了扯唇角,漠聲道:“對,不熟。”

說罷,她提起桌上茶壺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早已經冷了。

“既然不熟,那就不要對我的人拉拉扯扯。”硯歌意有所指。

夏時沒搭理她。

知道這人動身要朝床邊走,夏時一把抽出劍攔在她面前,冷臉相視:“你想做什麽?”

劍尖相對,離喉嚨不過二指。

歲音一驚,想要過去攔,被夏時一個冷眼瞪得僵住了。

渾身血液凝固,心中驀地生起一股傷感。

她的情緒會隨著夏時對她的態度發生巨大的改變。

即使面上不顯,內心卻已是翻天覆地般。

她眼眶微紅,默默放下了擡起的手。

硯歌無視那幾乎要抵住命門的劍刃,擡眸看著眼前人,擡起腳欲再向前一步——

這一步,若是夏時不撤下劍,必定會穿喉而過。

可當劍尖真要傷到女人時,夏時感受到了一股推力,令她的手不得向後退。

女人一步步逼進,夏時腳後抵著床邊,側臉緊繃著用力。

“硯姨。”歲音在後面輕喚了一聲。

硯歌停了下來,看著夏時輕笑著問:“怎麽了?”

“床上的人是我朋友。”歲音急得冒汗,就怕硯姨會和夏時對上。

夏時又剛毒發過,再傷著了可怎麽辦。

她瘋狂地對夏時使眼色,讓她別沖動。

誰成想夏時一眼也沒看她,像是直接忽略了她這個人。

那張臉冷得像寒池下面的千年冰。

歲音一怔,她生氣了。

是因為她剛才說她們不熟?

“阿音。”硯歌微微偏頭向後看。

歲音陡然回神,戰戰兢兢地走到她身邊:“我在。”

“你的朋友似乎傷得很重,要不要我幫她們看看?”硯歌又恢覆了那副好脾氣的樣子,聲音溫柔似水。

歲音驚訝地看著她,餘光又看了看夏時,她揣測不出硯姨的心思,可如果她真的願意幫陸辭憂和晏漓看看,她倆的傷一定能好一些。

她不敢做決定。

“要不要啊?不要我可走了。”

歲音還在猶豫,蠱惑般的聲音落在耳邊,她便不受控制得點了點頭,僵硬地開了口:“要。”

“!!!”

下一瞬,房間憑空旋起風雪,門窗開開合合發出響聲。

硯歌腳下一動,身影一晃便出現在風雪後,伸手落下一掌在夏時背後。

“不要!”有人出聲阻止。

風雪驟然一停,地面一層薄薄白雪摻雜著點點紅梅,人和劍都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倒去。

歲音跪在地上將人和劍都抱在懷裏,她頂著頭頂冰冷的目光,手握上了劍柄。

“怎麽,想和我動手?”硯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歲音低著頭,從緊咬的牙關擠出一句話:“不敢。”

一聲冷呵傳來,下巴被人用力擡起,硯歌鬼魅般出現在她面前。

“不熟?你以為騙得了我,阿音,你不乖啊。”

歲音將懷裏的人緊了緊,對上硯歌的眼,“我沒有和她做那些事。”

親吻,肌膚相貼,魚水之歡,她們通通都沒有做。

“她死了嗎?”硯歌輕聲問。

歲音抱著人,能感受到夏時的呼吸和心跳,她當然知道人沒死。

“她這幅身體幾乎被掏成了空殼子,我幫她清一清體內不該有的東西,你就這麽緊張?”

硯歌沒等她回答,轉身去看床上的兩人。

躺在裏面右眼被魔氣腐蝕成了死物,現在被臣辭以銀針封在其中,如果繼續留在裏面,以後也會是個麻煩。

至於外面這個……

硯歌伸出手,仙力緩緩洩下,果然勾出了另一股仙力來。

仙都早已不覆存在,這九州哪還有什麽仙人。

兩股仙力相觸的瞬間,硯歌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便到了另一人的識海內。

身後響起一道縹緲的聲音:“沒想到我最後見到的人會是你,硯歌,好久不見。”

這道聲音仿佛穿越千年之久,硯歌緩緩轉身,在看到那抹虛幻人影時微怔。

“陵陽?”

陵陽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昔日好友露出笑容,可當她看到那雙眼睛時,神情有些不解,“你好像不一樣了。”

硯歌追著仙力而來,也沒想到這股仙力會是陵陽留下來的。

她沒有回答她的話,只道:“這姑娘和你無緣無故,你就這麽幫她?”

“她現在是斷流劍主,為了保護別人才和血魔拼死相搏,實在可惜,我留在斷流劍中的仙力恰好夠能幫她修覆經脈。”陵陽垂眸看了看自己逐漸虛化的身體,繼續道:“更何況,我也並非毫無目的。”

硯歌靜靜地看著她。

“我想讓她幫我查清楚一件事。”

硯歌幾乎不用想,就知道她說的事:“你想查清雪當年的死因?可現在已過了千年了,你也已經不在了。”

“就算她真的能查出什麽,你也不會知道了。”

陵陽只是輕笑,也沒有回她。

兩人對立而站,沈默鋪開。

“硯歌,當年天睢以仙骨為代價才將血魔鎮在九州之下,為何如今又會現世?”陵陽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你知道嗎?”

硯歌眼瞳顫動了一下,身側手掌握緊,啞聲道:“我不知。”

“好。”陵陽的身影在慢慢消散。“往後,願你一切安好。”

識海內重歸平靜,硯歌動了動從中脫離出去。

她伸手將兩人體內的魔氣盡數吸走,又留下一道仙力助她們恢覆。

這算是救死扶傷了吧,她看著自己的手心想,她不是魔,她是仙。

只有仙人,才會救世人。

身影倏然消散,不知所蹤。

歲音見她走後,上去查看了一下陸辭憂和晏漓的情況,然後才帶著夏時去了隔壁房間。

***

翌日清早,昏睡一夜的人終於有了意識,慢慢睜開眼睛。

所見之處只有一半,右邊一片漆黑。

陸辭憂擡手摸了摸,發現右眼被人用紗布遮住。

昨日的記憶瘋狂灌入腦中,她能記住的都是被血浸透的阿離,拼命保護她的阿離。

阿離呢?

阿離!!

她猛地偏過頭,發現要找的人正安靜地躺在手邊。

慌亂頓時沈了下去,陸辭憂目光貪婪地看著她面具下的五官,盡管上半張臉有些地方仍有去除不掉的傷痕,可她卻覺得沒有一處不漂亮。

目光下移,她看到阿離傷痕累累的下唇,這是被她自己咬傷的?

昨日情形兇險無比,阿離能帶她逃離定然萬分不易。

她慢慢坐了起來,慢慢俯身,直到兩人鼻尖相觸,她才感受到對方微弱的呼吸。

陸辭憂眼睫一抖,落下一滴淚,順著阿離的臉流了下去。

“都讓你走了。”

她低聲斥責了一句,然後伸出手替她擦去淚痕,再次心疼地看向下唇。

傷口處已經結了痂,但仍能看到清晰的齒痕,最深的一處似乎只連接了一點點血肉,再狠一些,都要將這塊肉咬下來。

陸辭憂的眼淚又忍不住冒了出來,她擡手擦了擦,卻越擦越多。

“阿離,你疼不疼啊?”

她伸手想去觸碰,卻又怕沒輕沒重弄疼了對方。

一滴淚落在嘴角處,陸辭憂斂眸,慢慢放下了要去擦拭的手。

那滴淚順著唇縫而入,也將原本微幹的唇潤濕。

長發垂下,將兩人靠在一起的頭遮掩。

陸辭憂手指蜷曲了一下,慢慢低下了頭。

貼上微涼的唇角時,只覺得心臟似乎要從胸膛中跳出。

就這麽貼了好半晌,大小姐才慢慢直起身,餘光忽然晃過一道人影。

她猛地一驚,小心越過外邊的阿離,赤腳追了上去。

方才心跳聲太大,她竟都沒發現有人進來了。

踏出門時,她被外面的光晃了一下眼,不由擡手擋了一下。

“醒了?”

陸辭憂尋聲看過去,發現歲音端端正正坐在院中。

坐得實在太板正,反而有些不太正常。

“你……”

兩人目光相接,歲音竟立馬躲開了,似乎不太敢看她。

陸辭憂輕挑了下眉,神交過的人膽子這麽小?

“你看到了?”

歲音沒想到她直接說了出來,本來還想裝傻充楞混過去。

“看到就看到唄。”陸辭憂走過去大大方方道:“我就是喜歡她。”

喜歡就是喜歡,她才不會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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