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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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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被直接點明身份, 江晚並沒有放下雙刀,目光在幾人間來回游走,最後落在陸辭憂身上, 帶上些探究。

“陸少主?”

陸辭憂被方才歲音突然一聲喊得戰意迸發,又聽到夏時叫這人“金令主”,手突然就軟了下來, 游龍向一邊歪,被阿離穩穩接住。

聽到江晚叫自己,大小姐只點了點頭。

她同這位金令主並無交情,只是以前隨阿爹去滄海時見過幾面, 現下甚至是兩人第一次如此面對面交談。

“她們是何人?你為何會同這幾人一道。”

江晚的話說得奇怪,幾人皆是不解。

陸辭憂蹙起眉, 面上已有些不悅:“令主這話未免有些失禮,她們都是我的朋友, 我為何不能同她們一起?”

“朋友……”

江晚神色糾結,手中雙刀遲遲未放, 眼中仍有防備警惕之色。

“鎏金閣少主怎會和三清界弟子成為朋友。”

陸辭憂:“……”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歲音和夏時早在進城前便換上了三清界弟子服,只不過歲音身上那件做過處理, 似火烈焰, 一眼看過去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三清界的弟子,可她衣服上又實實在在有六葉曇徽印,確實惹來不少人觀望。

也引來了偽裝在修士中的江晚。

“朋友又不論身份, 這是我自己認定的。”陸辭憂看向她, 語氣不善:“令主這又是易容, 又是偷聽, 何意啊?”

江晚抿著唇, 餘光見一人突然動了一步,心下陡然一驚,手腕一轉——

揮出的刀被一股強勁的力道逼停。

她愕然擡眸,看著面前以手接刀的女人。

這個人雖身穿三清界弟子服,境界堪堪元嬰,可當那雙沈靜的眼看過來時,江晚莫名覺得頭顱沈重,不受控制地想要對這人頷首以禮。

“從一開始你便打量提防著我,為什麽?”夏時敏銳地察覺到她看自己時與其他人眼底流露出不同的情緒。

像是帶了滿腹仇恨。

可她們從未見過。

果然,她話音剛落,江晚便掙脫了她的控制,刀刃破空一聲炸響,直沖她脖頸而來,欲取首級。

一旁的陸辭憂和晏漓俱是一驚,剛有所動作,便見一人比她們更快,已經擋下了金令主這一刀。

歲音手持無歸,挑開這一刀,伸手一撈將人摟了過來。

她劍指江晚,危險地瞇了瞇眸子,眼底湧現殺意:“你做什麽?”

“她是十三鬼域的人。”江晚話語篤定,將幾人說得頭腦發懵。

夏時是十三鬼域的人?這根本不可能。

知道她真實身份的歲音和晏漓一同皺了眉,對這無厘頭的話感到匪夷所思。

“她身上有枯心草的味道。”江晚看著另外三人,急切道:“你們信我!那些滄海弟子受控於人就是因為枯心草!”

“她不是什麽好人!”

“枯心草?”歲音偏頭湊過去聞了聞,被一根手指無情地戳了回來。

夏時身上的味道因著這幾個月湯藥不斷略微清苦,可清苦過後又是獨屬問天峰上凜然風雪的冷香。

還挺好聞的。

哪有什麽枯心草的味道。

再說了——

這人又沒靠過來,怎麽會知道夏時身上有什麽味道。

歲音正要說話,被一道聲音搶先,“我服用的藥中確實有枯心草。”

歲音:“?”

她茫然地看向夏時。

江晚似是不信,咬牙問道:“好端端的人,怎會以枯心草作藥。”

夏時心想,她可不是好端端的人。

那天臣辭離開時給了她一瓶丹藥,說是可以慢慢引出她的寒毒,不必觸動體內禁制封印,只是藥引強橫些,可能會有些副作用。

夏時知道那人在拿她試藥。

以活人試藥,便是臣辭犯下的錯,才使得神醫谷不容,將其逐出。

“枯心草根葉皆有劇毒,影響人心神,可致幻。”江晚繼續道:“我從未聽說有人拿它用藥。”

“你沒聽說是你見識少,怎麽了,身上有枯心草就是十三鬼域的人了?”陸辭憂話中帶刺。

江晚被她這話一噎,轉而又問幾人,“你們可知枯心草生於何處?”

見她們神色莫名,江晚便知道,她們恐怕根本不知道這枯心草的厲害。

“枯心草多生於暗域十六峰,那裏毒瘴遍布,少有修士前往,唯有十三鬼域之人翻越十六峰入九州時可得。”

陸辭憂抓住她話裏的漏洞:“那你也說少有了,又不是沒有人去。”

江晚:“……”

“何必如此麻煩,”夏時輕言,拿出玉牌,向其中註入靈識,玉牌微泛熒光,綻放出一朵六葉曇。

“令主該知道,十三鬼域的人或多或少都沾有魔氣,他們無法催動仙家玉令。”

江晚看著面前盛開的曇花,從中感受到了獨屬三清界的靈氣波動。

此人當真是三清界弟子,看六葉曇模樣,恐怕還是哪位長老的徒弟。

雙刀入鞘,金令主拱手行禮,“方才失禮了。”

陸辭憂在一邊輕哼了一聲,都說滄海的金銀令主如何如何,現下都遇見了,一個銀令主心性不佳,一個金令主行事魯莽。

也就這樣。

“無礙。”夏時註意到她身上有些細微飛塵,像是日夜兼程趕路,甚至來不及休整。

江昔年說過,浮生殿主帶人走後,這位金令主也離開了滄海,想來現在這幅樣子應是尋了蛛絲馬跡追著人跑。

可為什麽偏偏追到了滄海邊境的雲澤呢。

“令主是追著浮生殿主來的?”

江晚心中對她仍有防備,聽到她問並未答話。

她看了幾人一眼,轉身跳出窗外。

“莫名其妙。”陸辭憂呵了一聲。

夏時仍在心裏思索著。

如果說江楓搭上了十三鬼域,他此時封境又是為何,滄海的事瞞是瞞不住的,封境也不過是欲蓋彌彰。

讓這些修士聞風而來,都守在雲澤觀望。

還有如果江晚真是追著浮生殿主來的,那——

難道浮生殿主也在雲澤?

一個可怕的念頭生出,夏時連忙祭出太極金印,另一只手飛快結印。

金色法陣在四人腳下生成,是傳送法陣。

得趕緊走。

“怎麽了?”歲音問道。

陸辭憂和晏漓也察覺出不對來,夏時一向沈靜穩定,此刻卻慌了神般。

“等會兒再說,先走!”夏時運轉金印,法陣將成。

下一秒,腳下突然地動山搖起來,外面一陣轟隆巨響,像是地面被什麽東西震裂。

緊接著便是驚呼哭喊之聲。

一道道猩紅光束緩緩升起,繁覆的紋路鋪滿整個雲澤。

而夏時剛結成的傳送陣也在紅光之下消逝,蕩然無存。

“還是晚了。”夏時心一沈,轉頭看向窗外,前一刻還晴日的天在這幾息間被那詭異的紅光籠罩,雲澤上空黑雲翻湧,像濃重的墨即將傾洩。

這下恐怕不是仙門除邪,而是十三鬼域圍剿百家。

如今大多仙門弟子都聚集在雲澤,前有四海城中的鬼君,後有浮生殿主。

她們就等著這些人來。

看來滄海的事並非江楓封鎖了消息,而是十三鬼域故意放出這麽半遮半掩的“傳言”,引來這些仙家弟子。

真是好算計啊。

“那是什麽鬼東西!!!”

“啊啊啊——”

“血魔!血魔出世了!”

外面驚叫聲不絕,這麽一會兒血腥氣便已經溢散開,嗆得人惡心。

陸辭憂伸手拉住一旁的晏漓穩住身體,轉頭去問夏時:“怎麽回事?”

夏時輕聲道:“中計了。”

她並未說明白,其他三人心底就已經有了答案。

十三鬼域比仙門先一步動作。

震蕩慢慢平息下來,歲音靠向窗邊,向外探了探頭。

視線所至皆是大片血跡和殘肢斷臂,巷口角落裏蹲著一只三人高的怪物,渾身長滿了血紅膿包,正拎著一條腿往嘴裏塞。

這就是血魔?

歲音默默退了回去,眼中似有驚恐。

她伸手向其他人比劃著。

陸辭憂沒看懂,於是開口問道:“什麽意思?”

她的聲音並不大,可在這四周空寂之下,便顯得格外清晰。

血魔聞聲而動,幾個跳躍便趴在了窗口,瞪著一雙血淋的眼睛看著房中四人。

歲音無奈道:“就是讓你不要說話。”

陸辭憂看著血魔差點吐出來,聞言斜她一眼,“你不早說!”

歲音:“……”

血魔吐出猩紅帶血的舌頭,眼睛轉動著盯上了歲音。

四個人中,她最香。

“走!”

夏時一出聲,四人分散而逃。

歲音知道這東西看上了自己,便朝著夏時相反的方向禦劍而走,血魔果然在她身後緊跟不止。

她一個人引開了血魔。

雲澤血霧彌漫,四處都是紅色,看得久了竟有些心慌意亂煩躁得很。

躲在下方的修士悄悄探頭看是誰引走了血魔,只見半空中一抹紅影禦劍飛速掠過,血魔亦步亦趨,眼見血魔伸出長臂就要將那劍修抓住,一道金光乍現,幾乎必死的劍修突然就沒了影子。

到嘴的鴨子飛了,血魔惱怒,仰頭大吼,又在四周尋起人來,那些修士連忙縮了回去藏著。

夏時帶著歲音躲在一處府邸院中,這處宅院似乎有什麽東西令血魔畏懼,那鬼東西見了竟繞道走。

“你怎麽過來了?”歲音喘著氣,手還緊緊攥著夏時一截纖細的手腕。

剛剛被那紅霧擾亂了心神,禦劍恍了一瞬,這才被血魔追上。

那一下確實令人心驚肉跳。

“我不去,你不就被吃了。”夏時輕撫著胸口靠著墻邊,嘴唇微微發著抖。

掌心溫度陡然轉冷,歲音一驚,連忙看過去,女人輕闔著眼,眉睫覆了層白霜,鼻間呼出白霧。

毒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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