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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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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硯姨, 我……我哪裏做錯了……?”歲音不敢反抗,一張臉因為缺氧憋得紫紅,眼前開始暈眩。

“你沒有做錯。”硯歌一根根松開手指, 任由她摔在地上。

重新坐回桌邊,硯歌道:“說吧,白日試劍時都看到了什麽。”

歲音手撐著地要起身。

眼看少女彎著膝蓋即將要挨著地面, 硯歌不悅地皺眉,揮手一股靈力將人硬拽了起來。

“敢跪,我就殺了你。”她瞇了瞇眸子,冷聲道:“即便是一條腿也不許對別人跪, 就算是我也不可以。”

身負仙骨,怎可跪他人。

“是!”歲音挺了腰背站得筆直, 顫聲道:“試劍時,我在識海內見到了一個人, 她叫天睢。”

出來太久,她險些忘了硯姨喜怒無常的脾性。

“然後呢, 她對你說什麽。”硯歌聲音帶著些困倦的鼻音,手指又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

“她向我問了你。”

骨節分明的手指頓住,“繼續。”

歲音:“她問你這些年可好, 說你們是舊友。”

屋內突然寂靜下來, 靜得歲音險些要以為只有她一人在。

突然,硯歌笑了出來:“舊友,哈哈哈哈她和你說我們是舊友?”

笑聲戛然而止, 女人的語氣變得陰森詭異:“真不愧是仙都首席, 不食人間煙火的上仙啊。”

歲音垂著頭不敢多言, 這個時候她只能努力當個隱形人。

“阿音, 這把劍, 就先放在你這。”

“過來。”

硯歌向她招了招手。

話音還未落地,歲音便感覺自己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擡起落下,一步步走到桌前,然後蹲了下去。

“硯…硯姨。”

下巴被冰涼的兩根手指擡起,她仰視著女人完美無缺面容,從那雙眼尾上挑的眼中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仿若地獄深處爬出的惡鬼緊緊地纏上了她。

一面仙,一面魔。

只是這樣的硯姨歲音許久不曾見了,再次面對仍會心悸膽顫。

“我有沒有說過,你的這幅身體是誰的?”

低沈的嗓音回響在耳邊,歲音張了張嘴,“你的。”

“你對那個夏時好像不太一樣啊。”硯歌摩挲著她下巴處細嫩的皮肉,眼神突然發狠,掐著那處將人用力往上擡了擡,“神交?感覺如何啊?是不是再過幾天就要和她滾到床上去!”

“嗯?”

歲音仰著頭,聲音被擠壓得有些不自然,她奮力也只能在那兩根手指下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沒有。”

指腹下方已是一片紅痕,硯歌皺了皺眉,又輕撫了撫,似乎有些心疼。

紅痕褪去,她才將人松開。又恢覆到了往常慵懶的樣子。

只是語氣還帶著些邪氣狠辣,“我不管你要和誰神交,但頂著這個殼子,不許同別人有過分親密的肢體接觸。”

“明白了嗎?”

歲音茫然地望著她。

“如何算過分?”

硯歌傾身,手指落下,點在她唇上,“不許吻她。”

繼而向下,勾住衣領,“不許讓她把手伸進去,你也不能如此。”

最後,“不許同她行魚水之歡。”

“神交,不算過分嗎?”歲音不理解,相比於硯姨說的那些,她倒覺得神交接觸得更深些,畢竟那是兩個人的神識相互糾纏不分你我。

硯姨收回手,冷淡道:“神交在於神識,和你這幅殼子無關。”

“記住我方才所說的,不然……”硯歌輕笑,“我就讓她死在你面前。”

話落,淡然縹緲的氣息瞬息之間蕩然無存,屋內僅剩歲音一人,耳邊只聽得見她自己不太平穩的呼吸聲和胸膛內狂跳不止的心跳聲。

無歸劍顫動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已不在了。

歲音將它擱在桌上,邁著步子走到床邊,一頭栽進被子裏,喉嚨處仍能感覺到一絲痛意。

她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硯姨是真的想殺了她。

因為無歸劍認她為主嗎?

這劍應當是天睢前輩的,看硯姨的態度,兩人以前應是熟識,且關系不一般,起碼不像天睢所說的舊友這般簡單。

翻了個身,於昏暗中,她擡起手擋在眼前,莫名生出一股虛假感,神識不安地竄動,似乎想要逃離,卻又被手腕處的玉珠牢牢束縛著。

殼子……

————

仙門大會由無歸劍認主落下帷幕,各仙門陸續回宗,開始著手準備除邪衛道之事。

由三清界、鎏金閣、太一門和滄海之境的高階弟子為首,在九州內搜尋剿滅十三鬼域之人,青雲城負責看守暗域十六峰各大通道,防止十三鬼域之人進出。

五大仙門幾乎包攬了九州大半修士,此次在剿滅鬼邪之事上自然要出大頭,除掌門坐鎮,各門各派長老亦出動不少,勢必要讓十三鬼域之人有來無回。

三清弟子由左霽和齊升各帶一隊,範文長老隨行。

“掌門,我想下山。”夏時帶著一身藥味來到玉清殿。

葉蕭頭也沒擡,“下山打斷腿。”

夏時:“……”

她深呼吸一口氣:“陸清羽可能沒死。”

葉蕭動作一頓,僵硬地擡起頭,“你說什麽?”

“封子胤見過他,他可能沒死。”夏時認真地看著她,語氣強硬:“我得找到他,我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行。”掌門無情地吐出兩個字。

夏時咬了咬牙,“你困不住我。”

“我知道。”葉蕭靜靜看著她,眼底沒什麽情緒:“除了師尊的話,誰的話你都不會聽,即使我現在就坐在玉清殿上,即使我以掌門的身份命令你,你也不會聽。”

夏時錯愕地擡頭,她有想過掌門師姐會大發雷霆訓斥她一番,甚至會派人將她看守起來,卻從來不曾想她會這麽平靜地對自己說話,沒有任何起伏地說出自己的不滿。

“師姐,我……”

“去吧。”葉蕭突然道。

夏時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那嚴厲的掌門師姐竟然允許她下山了。

葉蕭又重覆了一遍:“我準你下山了。”

夏時登時喜出望外,“多謝師姐!”

拜別掌門後,她便回了秋林峰。

在她走後的玉清殿,葉蕭眸色漸漸沈了下來,喚來晏漓。

不多時,晏漓踏入殿中,規規矩矩地行禮。

“師尊。”

“此次下山,你不必隨門內弟子一同。”葉蕭慢慢走下臺階,來到她面前,神色嚴肅,“我要你保護一個人。”

“拿命護著她。”

晏漓神色一凜,“是!”



兩日後,承仙小館。

“你不高興啊?”陸辭憂趴在桌上看著愁容滿面的歲音問道。

歲·兩眼無光·拉拉個臉·音:“沒有啊。”

陸辭憂:“……”

都恨不得把不高興三個字寫臉上了。

“別不高興了,人來了。”

拍了拍人,陸辭憂向樓梯那邊輕擡下巴。

歲音扭頭去看,頓時一楞。

上來的是阿離,還帶著她那遮了半張臉的面具,可她身後跟著夏時。

原本黯淡的眼睛登時一亮,直接站了起來招手。

大小姐冷呵。

沒點出息。

“既然人都到了,那走吧。”

夏時淡淡看了一眼身邊的晏漓,眉梢微擡,似乎在問這是怎麽回事。

晏漓低聲道:“她們也有意去滄海,陸辭憂有飛舟。”

有飛舟,快。

夏時默默跟上,能蹭個飛舟也不錯,不用浪費靈力禦劍了。

只能說不虧是鎏金閣少主,隨便掏出來一葉飛舟都裝飾得金碧輝煌,上面珠寶飾品閃亮眼。

飛舟上下三層,頂層置有桌椅,賞景極佳。

歲音摸著擺在桌上裝飾的鮫珠一陣哇哇哇。

陸辭憂又想趁機挖人,“怎麽樣?要不要考慮離開三清界跟我走。”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她把家底擺在明面上,就不信歲音不心動。

歲音順著大小姐的話拉扯著:“我考慮考慮。”

大小姐一樂,又把一旁的阿離扯過來,“你也跟我回鎏金閣怎麽樣?”

晏漓:“……”

她是想把這幾個人都挖走啊,鎏金閣今年招生全靠她們少主了。

下一個不會就到夏時了吧。

“那個誰,姓夏的,你要不要也過來。”大小姐這句話說得有些別扭,卻也是真心邀請。

晏漓:“……”

夏時:“……”

沒得到回應,陸辭憂撇了撇嘴,她就知道人不是這麽好挖的。

就算有飛舟,要到滄海之境也得三四日。

只是第二天陸辭憂就有些待不住,嚷嚷著要下去透透氣。

飛舟上一共四個人,夏時和阿離一坐就坐一天,一句話也不說,歲音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事重重也不說話。

她帶了三個啞巴出來。

路過平城,四人在城外下舟。

陸辭憂伸了個懶腰,把槍往阿離懷裏一塞,自己悠哉悠哉往城門走。

“走,本少主請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到了城門前,兩名佩劍修士伸手阻攔。

“請幾位出示信物。”

仙門百家大肆剿滅十三鬼域之人,不免會有些偽裝身份躲到城中。

陸辭憂在前面,晃了晃腰間玉墜,註入靈力後,玉墜亮起微光,慢慢凝成一只靈鶴的模樣。

而後面三人則是同樣的玉牌,同樣的六葉曇徽印。

晏漓拿出玉牌後又迅速反手藏了起來。

鎏金閣和三清界都是大宗門,那兩名修士見了,連忙畢恭畢敬地行禮。

“請。”

進了城,忽然迎面走來一隊行色匆匆的修士,那帶頭的男人背著一把大刀,脖子上蜿蜒爬著一道猙獰疤痕。

“站住。”他叫住夏時幾人,“哪裏來的?”

門外剛驗完身份的修士連忙走過來,低聲道:“她們是鎏金閣和三清界的。”

“鎏金閣?三清界?”男人冷哼,懷疑地打量著幾人,邊伸手摸向背後的大刀,“誰不知道鎏金閣和三清界的事,這兩家仙門的弟子怎麽可能走到一塊兒。”

大好的興致被打擾,陸辭憂很不高興。

“你誰啊?我們身份已經核驗過了,你還想動手?”

一桿長槍將其他三人護在身後。

歲音和晏漓一人一邊將夏時擠在中間,警惕地看著將她們圍了一圈的修士。

雙方劍拔弩張地對立著。

陸辭憂對那握刀的男子揚了揚槍尖:“神武游龍也認不得?”

男人扯了扯嘴角,十分自信道:“自然認得,也正因為認得,你們才更加可疑。”

“鎏金閣少主最厭惡的便是三清界,她又怎會和三清界弟子一起出行。”

“說!你們是不是十三鬼域之人!”

陸辭憂:“……”

這倒是成她的錯了。

“何事圍堵在城門?”一道女聲打破僵持。

“馮濤。”

馮濤正是那為首拿刀的男子,見來人連忙諂媚地笑著,彎著腰迎過去:“令主您怎麽來了?”

令主……

莫不是滄海之境的金銀令主?

陸辭憂懷著疑問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張不太陌生的面孔。

印象中有這麽一個人,她從不多的回憶裏扒拉出她的名字,“江,錦?”

滄海之境的銀令主。

江錦看過去,陰柔的臉上顯出些虛假的笑,“竟是陸少主,多有得罪。”

話音落地,她反手便給了馮濤一巴掌。

這一掌極用力,將他的頭打偏過去,嘴角淌了血。

“不長眼的東西,鎏金閣少主也是你能攔的!”

馮濤不敢多言,低著頭,“屬下知錯!”

而後又向陸辭憂幾人賠禮道歉,“對不住!”

“屬下?”陸辭憂聞言皺了皺眉,“我記得平城不是滄海境內吧,這人分明是守城修士,怎麽成了銀令主的屬下了?”

馮濤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開始自己伸手扇著嘴,“是我說錯了話!我說錯了!”

江錦笑著,“少主,是他說錯話了。”

“我還有事,就不多打擾少主了。”

說罷她便快步出了城,化作流光遠去,看方向應是滄海。

“方才多有得罪,望少主見諒!”馮濤招了招手,隨他來的修士俱彎下腰行禮。

陸辭憂擺了擺手,又把槍遞給了阿離。

“走,吃飯去!”

平城有一桃花堂,菜品十分出名,就連早已不食五谷的修士都不願錯過。

幾人尋路而來,還未入堂,便已經惹了一身花香。

歲音動了動鼻子,打了個噴嚏。

她不喜歡這個味道。

濃烈的花香中摻雜著些清苦味,她不由地朝旁邊挪了挪。

聞著淡淡的苦藥味,頭腦也清醒不少。

“你再挪,就要將我擠河裏了。”夏時冷不丁出聲。

歲音一瞅,果然如她所言,兩人肩膀交疊,夏時的半邊身子都傾斜到橋外邊去了。

橋下是潺潺流水,水面漂浮著被風吹落的花瓣,粉白相稱,也是一番美景。

陸辭憂仰頭看著空中飄灑的花瓣,伸手接了一片,“這個季節不該有桃花才對。”

“逆天而行。”

一聲粗糲沙啞的聲音傳來。

幾人看過去,只見橋頭依靠著個老乞丐,蓬頭垢面看不清模樣,在他腳下還趴著個青年,同他一樣,衣衫襤褸臟汙不堪。

只是那青年,已經沒了氣息。

老乞丐擡頭看著四個年輕姑娘,突然伸了伸腿,直接將腳邊的青年踢翻了面。

青年淩亂的頭發散在一邊,漏出半張側臉來。

“江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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