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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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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騙我!師尊根本沒有飛升。”夏時眼中的淚越來越多, 幾乎連眼前人的樣貌都看不真切,只能揪著衣袖問,“她在哪兒?師姐你告訴我, 師尊在哪兒?”

葉蕭伸手握著她的手肘帶了些力道,以免這人失了力氣摔了。

“你……都想起來了?”她不確定地問。

夏時輕輕搖了搖頭,“只想起了一些。”

葉蕭不知道她口中的一些到底是什麽事, 也沒有主動再提。

她垂眸看著她單薄的外衣和裸露在外的雙腳,不由沈聲道:“出門鞋襪都不知道穿。”

將人帶到內室,窗戶也給關得嚴實。

室內燭火微明,葉蕭背對著床負手而立, 跳躍閃動的火光落在眼底搖曳晃動。

白日裏威嚴可畏的三清掌門此刻亦眼眶含淚。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輕仰起頭。

聲音同平時無異,不茍言笑, “想起什麽了,說來我聽聽。”

夏時坐在床邊, 身上還披著薄被。

沙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帶著輕微的哽咽。

她將那些零碎的記憶拼湊在一起, 艱難地覆述出來,到了最後師尊符卿封她記憶時,嗓子發緊已然說不出來話了。

她知道師尊所做都是為了她, 即便封她記憶, 令她在劍閣不明不白孤守四百年,她也不怨。

那是她的師尊啊,從小到大寵著自己疼著自己的師尊, 她哪裏能怨。

“師尊傷重, 如何能飛升?”

葉蕭聽後不由地松了口氣, 還好, 還好只是這些。

“師尊確實沒有飛升。”

“她在閉關養傷。”

夏時又想光腳下地, 被葉蕭回頭一個眼神遏止住了,“我想去看看她。”

葉蕭點點頭,“行,衣服鞋襪穿好,好好收拾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好好好!”夏時不停地點頭,擡起手把臉上淚痕擦幹凈。

這麽久不見師尊,一定要收拾幹凈漂亮些。

夏時將臉上偽裝撤下,又找了一身以前的弟子服,反反覆覆確認幾遍才忐忑不安地走出去。

葉蕭看過來時輕哼,“這回看著倒是老實了。”

沈淮聞不止什麽時候回來的,手中還拿著一件厚實的大氅,她走過去將大氅披在夏時身上,又摸了摸她的臉,聲音比往日要溫和許多。

“師尊知道你去看她,會很高興的。”

“真的嗎?”夏時眼眶還是潤的,鼻尖泛紅要哭不哭的樣子。

沈淮聞笑著,吸了口氣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走吧,已經很晚了。”葉蕭背對著兩人,在前面帶路。

葉蕭帶著人去了劍閣旁一座荒涼無人的峰頭,風景倒是極不錯。

一路涼風習習,沈淮聞護著夏時不讓她吹著半點。

“師尊在此處閉關?”夏時看著四處無亮便問道。

葉蕭的聲音被風吹過來,“是啊,這裏離劍閣最近。”

符卿真人座下三位弟子,對小弟子最是縱容喜愛,即使小弟子犯下大錯,也會以一己之力相護,這是九州人盡皆知的事。

閉關之處選在劍閣附近也說得過去。

又向上走了半柱香,半山腰處突現一處閣樓,閣樓外是一層靈力流轉的結界。

結界上的靈力氣息確實是符卿真人的。

“師尊就在此處閉關。”

夏時擡頭看著閣樓最上層房間透出的亮光,眼眶一熱,喃喃道:“師尊,不孝徒弟來看您了。”

她慢慢走到結界前,擡起手要貼上去。

“師尊閉關,不要貿然打擾。”

指尖顫了一下,夏時被葉蕭這句話提醒了,修士閉關極為重要,貿然觸碰結界確實容易出岔子。

縮回伸出的手,她彎下膝蓋跪在結界前,慢慢低下頭抵著滿是枯葉的地面。

鼻尖滿是地面淡淡的土腥氣,一滴又一滴清淚落下,打濕了枯葉和泥地。

“師尊,對不起,對不起……”

“都怪我,您該把我交出去的,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您的傷是不是很重,要閉關這麽久,您療傷缺什麽,您告訴我,我去幫您找,我一定幫您找回來!”

“師尊……我錯了,我以後一定聽話……”

……

一遍又一遍說著“錯”,可她又錯在哪兒。

沈淮聞壓下心底的情緒,走過去彎下腰要將人拉起來,“起來吧,你身上還有傷。”

夏時眼睛腫了一圈,她看著結界內的閣樓仍不死心,不願起身,她說了這許多話,師尊卻半點回應都沒有,一定是還在生她的氣。

她吸了吸鼻子,囔囔道:“師姐,師尊不願見我。”

沈淮聞替她擦掉眼淚,剛擦完又掉下一滴,“師尊還在閉關,不見人的。”

夏時想了一下,也是,閉關怎能說出來就出來。

“可她為何連句話都不與我說?”

沈淮聞餘光瞥了葉蕭一眼。

隨後,結界波動,緩緩浮現兩個金字:走吧。

“……師尊讓我走。”夏時楞楞地看著那兩個字,心裏頭又是一酸。

她緩緩起身,借著沈淮聞的力道站了起來,鄭重地朝閣樓的方向行了弟子禮。

“望師尊一切安好,弟子告退。”

壓下心中酸澀,夏時呼出一口氣,強撐起笑意對兩位師姐道:“回去吧。”

師尊既讓她走,那她便走。

葉蕭輕點頭,這回直接帶人瞬息而至秋林藥廬。

放下人,說了句“好好休息”,又和沈淮聞離開了。

夏時還未從悲痛的情緒中出來,見兩位師姐匆匆忙忙離開,一句話也不曾說,就連淮聞師姐面對自己時臉色也不大好看,想來她們這些年對她也是有怨的。

師尊為護她傷重至此,兩位師姐心中有怨應該的。

應該的……

重回樓閣前,葉蕭擡手撤下結界。

沈淮聞跟在她身後,“為何不直接告訴她?我們一再隱瞞,若是日後她知道……”

“她不會知道。”葉蕭沈聲道:“我不會讓她知道。”

兩人上了閣樓最上層,打開門便能聞到一股香火氣。

葉蕭從一旁拿了六根細香,分給沈淮聞三根。

燃了香,兩人齊齊朝那供奉的牌位拜了三拜。

“師尊,小師妹今天來看您了,我沒和她說您的事。”葉蕭輕笑,“我想您應該不會怪我吧,她現在比以前乖多了,就是心裏頭藏了太多的事,話也少了。”

“不過有我和淮聞師姐在,師妹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護她無恙,您放心。”



翌日一早,演武場外便被圍得水洩不通,都來看誰能拔出無歸劍來。

五十名弟子整整齊齊站在臺上,在她們面前浮著一把白霧繞身的長劍。

歲音看著那長劍出神,竟隱隱有種沖動,她想要那把劍。

似乎是受到感應一般,無歸長劍發出陣陣劍鳴,劍身震顫不止。

“看來今天無歸劍真的要認主了。”玄塵目光掃過一眾弟子,然後問其他幾人,“各位覺得會是何人?”

葉蕭淡聲道:“不論是誰,既是無歸劍自己認主,旁人嘖無從幹涉。”

莫鄴笑了兩聲,順應道:“葉掌門說的是。”

演武場旁,溫知書帶著夏時擠到最前面。

“夏時你看,歲音在那呢。”

夏時裹著個頭巾,身上還披著大氅,和周圍身穿仙家弟子服的弟子格格不入,也招來不少人註視,那些人聞著她身上散出來的藥味都不自覺離遠了些。

“知書,我這樣是不是太紮眼了。”夏時覺得她現在像個賊。

溫知書伸手將她大氅的系帶拉了拉,“淮聞長老吩咐了,你傷勢未愈,不能見風。”

“再說了,試劍快要開始了,誰會註意到場外。”

夏時慢慢擡起頭,一瞬間,她便察覺到一道格外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越過歲音往上,是五位掌門所在,葉蕭正半瞇著眸子盯著。

夏時:“……”

一聲鐘鳴響徹,選劍大會開始。

說是選劍,倒不如說是劍選人。

“三清界弟子,左霽,上前試劍。”

場外弟子一陣嘩然,第一個試劍的竟然是左霽。

只見左霽上前一步,對著無歸劍一揖,而後伸出手握住劍柄,進入忘我之境。

歲音似乎不解,歪了歪身子去問站在自己身邊的陸辭憂,“為何要對劍行禮?”

陸辭憂本來正打著瞌睡,她對這試劍本就沒什麽興趣,她既不是劍修,又有神武游龍,上來也是湊個人數。

聽到歲音問,她詫異地看過去,“你一個劍修問我?”

“這叫劍禮,神武皆有靈性,未認主之前同人無異,自然要以禮相待。”

歲音了然地點點頭,站正。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左霽便已收斂周身氣勢,松開了無歸劍柄。

她面色如常地朝五位掌門的方向行禮,由另一邊下了臺。

試劍失敗了。

後面又陸陸續續上來幾位,有些和左霽一樣,未能通過無歸劍的試煉,也有幾個還沒碰到無歸劍的劍柄便被劍身散出的劍勢擋了回去。

直到——

“三清界弟子,歲音,上前試劍。”

“好戲終於來了。”玄塵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葉蕭:“玄塵城主這麽看好這個小弟子?”

玄塵輕笑:“小弟子?她可是那個人的徒弟,不可能會是泛泛之輩。”

“無歸劍可不是一般的神武劍,即便是夏無為,也不一定能令其認主。”陸南臨不像玄塵說話還遮掩一二,直呼名姓也不懼。

莫鄴跟上:“陸閣主說的是。”

幾人沒再說話,都看向臺下已經行過劍禮的歲音。

歲音擡起手正要握住劍柄,突然一道靈光直沖她而來,瞬息便已入了眉心。

她擡手的動作頓住,四周生出薄霧,連帶著無歸劍和她一起裹入其中。

突生變故,夏時心頭一緊。

溫知書在一旁安撫著她:“別緊張,應當是無歸劍要認主了,這是歲音的機緣。”

識海內,歲音看著薄霧凝成的淺淡人影。

待她轉過身來,歲音看清了她的樣貌。

“你……是天睢?”

這人的樣貌氣質都和在陵陽秘境中與陵陽君對弈之人毫無二致。

天睢微微詫異:“你竟認得我?”

能同陵陽君一道,再看她周身縹緲無質恍若仙人。

歲音拱手行禮,回道:“先前在陵秘境時,進到斷流禁制中見過您與陵陽君對弈。”

“原來如此。”天睢嘆了口氣,又問:“她……可好?”

“她?”歲音不明白她問的是誰,聽語氣並不像是問陵陽君。

“硯歌。”天睢眸中多了分柔情,“她這些年可好?”

“硯姨,她很好。”歲音有些疑惑,“您認識硯姨?”

天睢:“……舊友。”

歲音還想再問,便覺得一股輕柔的力道將她推出識海。

明明是她的識海,她卻成了被趕走的那個。

那力道牽引著她握上無歸劍柄。

用力一拔——

劍氣四散,天地為之變色,雲層之中亦有雷電轟鳴震耳欲聾。

臺下一片驚呼讚嘆,人聲鼎沸。

無歸劍出,神武認主。

“竟真認主了。”溫知書低聲呢喃著。

夏時眸中倒映著臺上少女身姿,紅衣獵獵,手中長劍引得眾人註目仰視。

她的劍,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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