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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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觀星臺。

沈淮聞看著眼前滿山風雪不斷, 輕呵出一口氣,眉眼下彎:“你想讓她倆留在藏經閣?”

葉蕭點頭:“仙門大會快要開始了,她在藏經閣要好一些, 有歲音陪著應該也不會寂寞。”

“就知道你疼她,自從上次偷跑出去回來後,你的眼睛都快長到她身上了。”

沈淮聞說罷便看到掌門臉色變了變, 然後嘴硬地說了一句:“我沒有。”

垂眸輕笑,沈淮聞也不和她爭辯,而是轉了個話題:“大會過後,我想去一趟神醫谷, 小師妹的毒實在詭異難辨,這幾日我心底有些猜想, 可能只有去了神醫谷才能得到答案。”

“最好…別是我想的那樣。”

“神醫谷自二十年前便已封谷,你去了, 她們不一定會讓進。”葉蕭眉間有些愁緒。

二十年前神醫谷為十三鬼域所害,從那之後閉谷自封, 不見來客,雖說冤有頭債有主,可保不住她們會不會將這仇恨加註到夏無為身上。

“萬事再難, 總要有一試。”沈淮聞的話隨著山間冷風飄得越來越遠。

最終入了觀星臺外另一人的耳中。

,

今日來給夏時送藥的是溫知書,她一邊分出細微靈力確保湯藥不涼,一邊好奇地看著藏經閣內的一切。

跟著引路弟子來到二樓抄書的靜室, 那靜室門敞開著, 她一眼便能瞧見裏面光景。

裏面——歲音恨不得長八只手正埋頭瘋狂地寫著, 動作都有了殘影, 而她對面的夏時靠著座椅悠哉悠哉地品著茶, 輕閉眼眸十分享受。

“……”

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夏……無為長老,這是您的藥。”話到嘴邊,溫知書舌頭打了結又硬改了回去。

明顯看到夏時身體一僵,睜開眼睛時有一閃而過的厭惡和恐懼。

溫知書把藥碗放下,餘光去看滿頭大汗的歲音。

不由地問:“處罰這麽狠嗎?一刻都不能停?”

夏時摩挲著碗邊垂眸思索人生。

她的命跟這碗藥一樣苦。

另一邊的歲音差點要哭了,她的命也苦。

但也不能她一個人受罪。

“師尊,藥要趁熱喝。”少女唇邊帶笑,表情真誠。

真是個為師著想的好徒弟啊。

夏時擡眼橫了一下,那碗藥也沒端起來。

她需要莫大的勇氣。

“知書啊,把那窗戶開開,我透透氣。”

溫知書看了一眼兩人中間那緊閉的窗戶,也覺得靜室有些憋悶,便走過去將窗打開。

下一秒,鼻尖掃過苦藥味。

淡金色流光在眼前劃過,那拋向空中的藥碗瞬間化作齏粉散得一幹二凈,藥湯也蒸成了褐色霧氣。

唇角勾起極淡的笑意,溫知書斂下眼中神色轉身。

身後夏時坐得穩穩當當,面上沒有半點心虛。

淡定得差點讓人覺得剛剛那只是錯覺。

“你……”

夏時食指抵唇,輕聲開口:“不許說哦。”

下一秒——

“夏無為你想死嗎!?”

獨屬於沈淮聞那溫柔又不失壓迫感的聲音突然炸響在靜室內。

夏時表情呆滯,而後一瞬間將目光定在溫知書腰間的玉牌。

“師姐???”

“別叫我師姐,我當不起你師姐。”玉牌又傳出聲音。

夏時:“……”

這話聽著耳熟。

小動作被看得一清二楚,夏時乖乖坐好,飛快低頭:“師姐我錯了。”

敢倒沈淮聞的藥,她還是頭一個。

“呵。”玉牌傳來一聲冷呵。

“知書你先回來吧。”

溫知書給了夏時一個同情的眼神,退出靜室。

“師尊,藥要趁熱喝。”

又是這句話,夏時擡眼看去,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表情中的竊喜。

“好笑嗎?”

歲音立刻繃緊了臉,搖頭:“不好笑。”

“那就趕緊寫!”

夏時也拿起了筆不時寫兩個字,因為她知道,再過一會兒還會有人來送藥,那人必定是她笑面虎師姐沈淮聞。

正如她所想,兩個時辰後,沈淮聞唇角含笑地走了進來。

夏時沒擡頭,身子卻不自覺地抖了抖。

她努力裝出認真抄寫的好模樣,可筆尖不受控制,在紙上亂爬。

沈淮聞就在案桌前站著,手裏端著一碗藥,藥味濃郁沖天,對面的歲音都不由地皺起眉捏住了鼻子。

這藥……會死人吧。

夏時緩緩擡眼,一副驚訝的樣子,“哎呀,師姐您怎麽來了?”

都用上敬稱了,真怕了。

歲音把筆放下看戲。

沈淮聞站著也不說話,把藥一放,就盯著她。

此時無聲勝有聲。

這回有人盯著,這碗藥不喝也得喝。

夏時哆哆嗦嗦舉起碗,怕它不掉又怕它真掉了。

不掉,她受罪;掉了,她更受罪。

還未湊近鼻口,那比命苦的藥味就沖上頭,夏時差點要噦。

她幹笑兩聲,討好道:“師姐,這藥…怎麽不一樣了啊?”

這比她倒掉的那碗苦多了吧。

沈淮聞終於開了口:“我看你病又重了,稍微調試了一下,你嘗嘗。”

稍微……

夏時看著手裏藥碗,似乎能從裏頭看到一個醜陋至極的妖怪對她猙獰地笑。

她發誓,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招惹淮聞師姐了。

怕什麽!一碗藥罷了,還能苦死她了?

在心裏鼓足勇氣,夏時屏住呼吸一口悶下。

好苦……

整個人都被苦麻了,夏時用手捂住臉,遮擋住被苦變形的臉。

沈淮聞見她喝完,眸中這才見了笑意,她放下一紙袋甜栗子。

“以後莫要耍滑。”

夏時連連點頭:“不會了。”

沈淮聞走後,夏時對對面招招手。

歲音正辛苦忍笑,見她招呼自己,伸手掐了一把大腿忍住,裝得雲淡風輕地過去。

“師…尊。”聲音還有些抖。

夏時這會兒沒空管她聲音抖不抖笑不笑的,伸手指著桌上的紙袋,“快給我剝幾個。”

她滿嘴的苦味,順著喉嚨向下,哪兒哪兒都是苦的,說個話都仿佛又把那碗藥重新喝了一遍。

歲音將紙袋打開,熱氣帶著栗子甜香撲面而來,還是熱乎的。

她剝了兩個遞過去。

捏著栗子的手指突然觸到一抹濕軟。

這觸感十分新奇。

她心下疑惑,便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讓她怔住了。

因為夏時並沒有用手去接,而是傾身過來張開嘴探出舌尖將那栗子卷走,栗子挨著她的指腹,軟滑濕潤的舌頭不免會碰到她的手指。

“再來兩個。”

歲音聽後迅速低下頭,面上有些熱意,那濕軟的觸感在指尖久久不散,她剝栗子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一個……

兩個……



十個……

一個餵,一個吃,好不愜意。

直到苦味壓下大半,夏時這才放開遮擋的手,剛想要倒杯茶順順,面前就出現一只手,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捏著她想要的東西。

這徒弟……真上道。

夏時接過茶水慢慢喝著。

“剩下的你拿去吧,獎你的。”

歲音聽後也剝了一個塞進嘴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咬著那顆栗子時,靜躺在口中的舌頭竟也學著夏時方才的樣子將栗子卷入。

指腹濕潤,卻意外地令歲音覺得不適。

明明方才就沒有這種感覺。

栗子粉糯香甜,讓人意猶未盡。

“師尊,我也想喝茶。”

夏時剛把杯中茶水飲盡,聽到她要,順手便把杯子遞了過去:“自己倒。”

歲音給自己倒了一杯,就著杯口喝著,心跳慢慢加快了些。

不知為何。

————

夜深時分,夢最深時。

秦安於睡夢中瞧見了她的劍,那把劍懸於白霧之中,若隱若現。

她頓時心下疑惑。

向前走了兩步,那劍竟也離她遠了些。

“這是你的劍嗎?”

聽到有人問,秦安下意識回答:“師姐送我的,那便是我的劍。”

說罷她才反應過來,剛剛說話的是誰?

她看著四周水霧裊裊,明顯不是現實。

誰入了她的夢?

不對,是誰控了她的夢!

秦安心下警惕,冷聲問:“你是誰?”

夢境中有人輕笑,並沒有回答她,還在說著劍,“你說那是你的劍,可你控得住它嗎?”

秦安沈默了下來。

她確實控不住,用起來也不得心應手。

“也不像歲音那般,能與劍心念相通。”

“這劍是歲音的吧?”

“不是!這是我的劍!”秦安生氣地大喊,她想上前抓住那把劍證明自己的話,可那劍越走越遠,最後消失於水霧之中。

“你看,它都不想讓你碰,它只有在歲音手裏才能發揮出它原本的實力,在你手上,還不如一塊廢鐵!”

“你閉嘴!”秦安捂著耳朵不想再聽,可那道聲音卻如魔音入耳纏著不放。

“你想掌控這把劍嗎?想比歲音更出色嗎?我可以幫你。只要你點頭,我就能實現你心中所想。”

秦安耳邊嗡嗡作響,她驀地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脫離夢境時,她聽到那人氣急敗壞的一聲:蠢材!

夢中驚醒,秦安渾身似水裏撈出來般,在她看不見的暗處,一縷青煙順著窗縫溜走。

秦安擦了擦額前的汗,轉頭看去,光影斑駁,已經大亮。

她想起那夢仍心有餘悸,是夢,還是……別的什麽?

可三清界能有什麽腌臜東西。

她帶著疑惑捏了凈身訣,穿戴整齊後,餘光掃過床邊擱著的劍。

猶豫片刻,她輕嘆了口氣,拿著劍走出房門。

一出院子便有同門師姐笑著打招呼:“秦師妹,早啊。”

秦安此刻正思慮繁多,聽後也只點點頭,隨後又腳步飄忽地走遠了。

恍惚走到藏經閣前,她又停了下來。

她在乎的不是這把劍,只是這劍是師姐相贈,意義重大。

可這劍……

她確實控不住。

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做下抉擇,秦安大步走入藏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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