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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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您的劍或許需要。”

女人的話和她手裏的東西確實令夏時動容,她放下舉起劍的手。

“好。”

在女人將宋塵帶走後,夏時沒有猶豫反手將斷流揮向身後,同時拿回了太極印。

掌心的刺痛幾乎令她握不住太極印,指尖已然變得烏青,倘若剛才那人態度再強硬些,真打起來她未必能落得好處。

斷流被歲音穩穩接下,劍身上的淡金色靈力在她眼前如煙散去。

她似乎並不受斷流排斥,甚至拿起來十分輕松。

可斷流並未認主。

夏時將一切盡收眼底,默默將太極印和得來的補劍材料收好。

其他幾人慢慢聚了過來。

陸辭憂面色有些不自然,看了兩眼夏時確定她沒什麽事才用力把頭轉了過去,輕哼了一聲:“這次算我欠你的,以後如果遇到什麽事到鎏金閣門下,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盡全力幫你。”

“但是!”她突然轉過頭瞪著眼睛強調:“我還是討厭你!”

姓夏的她都討厭!

江昔年似乎在思索什麽,被身後柳笙戳了一下才回過神,兩人齊齊地抱手向夏時頷首行禮:“多謝前輩相護。”

剛剛那人都喚了前輩,他們也是有些眼力見的,夏時的修為並不是他們這一輩修士能有的,叫一聲前輩不為過。

“哦——前輩?”歲音眉眼帶笑,面上並沒有江昔年他們表現出來的尊敬。

她本就離夏時近,這會兒又往前走了一步,兩人肩膀相抵,歲音微低了頭,在她耳邊用只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前輩,我們之間的事是不是該好好聊聊了。”

“好好聊聊”被她說得咬牙切齒,夏時輕眨了下眼睛,眼底有些心虛。

“你想怎麽聊?”

登仙臺。

杯中清透的酒水倒映著一輪圓月,蒼白幹瘦的手指緩緩劃過杯沿,指腹之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鮮紅的血順著杯壁與酒水混在一起,女人恍若不知,看著崖邊的一棵隨風左右搖擺的新枝仰頭將混著血的冷酒一飲而盡。

在她腳邊跪著個男人,正是不久前自爆沒成功的宋塵。

宋塵跪趴在地上,死死地將頭抵著地面。

“宋塵?”

冰冷的聲音穿過宋塵的耳骨傳過來,他抖了一下恨不得把頭杵進地裏:“屬下在!”

那人又說:“擡起頭。”

宋塵驚魂未定地擡了頭,眼睛卻不敢看向桌邊的人。

他餘光中只看到桌邊擱著一把漆黑的長刀,刀鞘之上滿是劃痕,這把刀就像一名傷痕滿身的死士,不知疼也不知傷,只有血腥殺戮。

細碎的衣料摩擦聲在耳邊響起,宋塵敏銳地察覺到那刀的主人站起來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認識我?”

“雖未見過城主樣貌,但您的泯血屬下自然認得。”

百年前十三鬼域動蕩不平,有一人憑著手中的刀一路殺到浮生殿,揮刀砍下舊城主的人頭,一舉成為浮生殿新城主,更被無盡海裏的那位落名青刀,沒人知道她本名是什麽,也有人不服氣去探查過她未入十三鬼域前的身份,但第二日那人的屍體就被吊在城門外示眾,自此再沒人敢冒犯這位新城主。

宋塵比這位新城主更早入十三鬼域,他曾親眼見過面前這位殺人飲血,踩著萬千屍骨上位,自然知道她的手段。

只是他也從未和這位有過交集,她為何會找上自己?

這讓宋塵心裏有些不安。

“你是聽了哪位城主的話摻和進來的?”青刀的話輕飄飄的,落在宋塵耳邊卻是驚起了千層浪。

他面色慘白,張著嘴卻發不出來聲音。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這些。”

聽到她這麽說宋塵又猛松了口氣,下一瞬肩膀一沈,一道寒光劃過眼底。

那把煞氣逼人的泯血刀就堪堪落在他肩上,銳利的刀刃緊貼著頸側的皮膚,他毫不懷疑只要面前人輕輕動一動手指,他就會死得毫無聲息。

“城……城主饒命!”宋塵的聲音零零碎碎,身體僵硬不敢動分毫。

“告訴你背後的那位,她想要滄海的什麽東西我不會管,但有些人她不能動,否則——”青刀話沒說完,只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聲骨裂的脆響伴隨著男人疼痛的悶哼在寂靜無人的登仙臺響起來。

青刀折磨了一會兒宋塵才又開口:“我不介意一人擔任兩城城主的位置。”

宋塵的脊骨幾乎斷裂,他佝僂著背,疼得只剩氣音:“是…是!”

肩上的千斤重的威壓瞬間卸了下去,登仙臺寒風呼嘯,轉眼只剩宋塵一人。

他仰面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氣,只覺得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陵陽秘境之所以修士絡繹不絕,不僅僅是裏面的機緣秘寶無數,還因為其中有九州從未有的人間盛況。

飛升之路多是枯燥無味,要舍去許多東西,其中就包括人之本性中的貪欲,貪念世俗趣事、貪念人間百味、貪念對人對事的過多情感,而這些都是凡塵人世最尋常不過的東西。

九州與人世間原本並無隔離,每年也都有根骨好的普通人被挑選出來入九州修行,也有一些修士的孩子資質低下承受不了九州的靈氣不得不被送去人世間度過一生。

後因修士在人世間頻頻招惹因果不得善終,幾大仙門才聯手封了各處道路,只留了一道通天門連接九州和凡世。

陵陽君就是出身凡世的修士,殞身後的紫府秘境中就有一處是她生前在凡世中待過的地方——千燈會。

千燈會也是如今九州之中修士不多能接觸凡世的地方了。

許多仙門弟子來陵陽秘境歷練時都會有門內長老或一些穩重弟子帶隊,就是怕年輕的小弟子在千燈會中迷了眼丟了心,生出過多的貪欲影響修行。

夏時也只聽說過秘境之中有這麽個地方,卻也從沒來過,她自是不怕什麽貪欲影響心性,比起吃喝玩樂的千燈會,登上玲瓏閣頂更能吸引她。

如今站在懸掛明燈的街上,看著街旁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意,夏時心裏莫名也泛起些癢意。

千燈會也只是凡世中再尋常不過的節日,可一眼望去,街上的行人,就連小販臉上都是極開心的笑。

夏時從未見過,她生在九州,見多的是刀劍兵器,修士爭鬥比試,像眼前這樣什麽都不必考慮只管生活的場景也不曾在哪個修士身上瞧過。

她有些理解為什麽仙門不讓弟子靠近這裏,這地方確實有一種能抓住人心的力量。

夏時定了定神,目光清明了些。

眼前確實美好,但並不是她想要的。

“來來來,柳笙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好吃好吃!昔年,這些東西也太好吃了吧!”

江昔年和柳笙兩只手拎得滿當的,嘴裏也不忘塞了一堆。

溫知書被一邊的珠釵花飾吸引過去,還不忘拉上了陸辭憂,盡管大小姐一臉嫌棄,可眼睛還是忍不住看向那一排精美飾品,最後還挨個試了一遍。

試過之後,大手一揮:“都要了!”

夏時:“……”

“怎麽樣?這地方不錯吧?”歲音得意地對她笑。

“這裏的東西都帶不出去吧?”夏時說著便走到一旁的面具攤旁,拿起一個狐貍樣式的面具扣在自己臉上。

“當然了,秘境裏的東西除了陵陽君留下來的秘籍武器丹藥一類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她本人殘留下來的靈力所化,都是虛幻。等離開千燈會,那些東西都會消失。”

說著,歲音也從攤位上拿了個面具戴上,還付了攤主錢。

夏時看著她的舉動不解:“既然是虛幻,為什麽還要付錢?”

歲音楞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過之後才慢慢和夏時解釋:“雖然是虛幻,但這些人都是照著陵陽君印象裏捏出來的,你拿了東西不給錢,可是要挨揍的。”

夏時聽了她的話點點頭,手腕突然一熱,她就被人拉了過去。

她幾乎被人半抱在懷裏,陌生的氣息強硬地裹過來,這讓她不由地蹙起眉。

這人也太沒分寸了。

夏時伸手欲要給她一掌,耳邊卻傳來她的笑語:“莫要動手,千燈會不可動用靈力,如果擾亂了這裏,陵陽君可就要發怒了。”

秘境之中確實需要謹慎,況且凡世中確實不能用靈力,夏時不敢貿然。

“離我遠點。”夏時推了推她的肩膀。

歲音仿若未聞,手依舊抓得緊緊的。

夏時卻感覺到她的呼吸略停了一息,整個人都仿佛僵住了。

“餵,你怎麽了?”

沒等到回音,面前的人突然倒了過來,準確無誤地栽進夏時懷裏,頭還擱在夏時頸窩裏。

“啊呀!這位姑娘是怎麽了?”面具攤位的老板嚇了一跳,連忙指了個方向道:“前面不遠就有一家醫館,趕緊去看看吧。”

老板也不想多惹是非。

“多謝。”

夏時看了看手裏用布包著的劍,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幾人。

溫知書身體弱恐怕抱不起來,陸辭憂應該不會同意,另外兩個又是男子不合禮數。

“姑娘快去啊!生病了可不能多耽擱啊!”攤老板還在催,生怕這事惹上他的麻煩。

夏時抿著唇,微微蹲了身,找了個合適的姿勢將昏過去的歲音抗在肩上。

她步伐穩健地朝醫館方向走,留下一旁錯愕的攤老板。

等到身後的視線消失,夏時才在一處墻角將歲音放下來,快速地在她嘴裏塞了顆養元丹。

過了一會兒歲音幽幽轉醒,有些驚訝地看著守在自己旁邊的夏時。

夏時:“你剛才突然暈過去了。”

“抱歉了,我實在太困了,竟然直接睡著了。”歲音回答得含糊,顯然不想接著說這件事。

每個人都有些不為人知的事,夏時自己也不例外,她低低“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曾見過歲音渾身是傷氣息全無卻又在幾個時辰後安然無恙,也不明白為什麽斷流自封卻能被歲音拿在手中,而剛才歲音暈倒靠過來時也確實沒了呼吸和脈搏。

可這些都與她無關,她不會去過問。

她和歲音之間只有那一件事需要說清楚。

“你不是要聊聊嗎,就在這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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