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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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玲瓏寶閣共九十九層,一層三十六階,每上一階威壓便重一分,四百年前三清界那位劍術天才也才剛過八十層。

陸辭憂費力擡起一條腿踏上一個臺階,豆大的汗珠從她額角滾下,喉嚨已經有了血氣,不停地向上湧,十分難受。

落後幾步的江昔年大口喘著氣,已經被威壓折磨得周身青筋暴起,幾乎要血脈逆行。

再也邁不出去一步,他轉身下了兩個臺階緩口氣一屁股坐了下去。

威壓頓時輕了不少,他擡頭望去,陸辭憂還在往上。

“哎我說,你至於這麽拼命嗎,你知道上面有什麽啊。”

被他這麽一打岔,陸辭憂剛聚起來的氣頓時散了,她冒火地轉頭瞪他,“閉嘴!”

“她夏無為能上,我為什麽不行,她能上八十層,我今天就要踏上八十一層。”

江昔年看她抖得像是發了癲病,忍不住提醒:“……可這才三十層啊。”

連三十一層門檻都沒看到,真咬牙上去了,估計靈識神識都要被壓碎了。

陸辭憂怒瞪了他一眼。

江昔年閉嘴,直接歪倒躺在臺階上,又順著向下滑了幾階。

他是上不去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又上了一層,威壓下來的瞬間陸辭憂頓時眼冒金星,喉口湧上腥甜的液體。

江昔年在下面仰頭大聲勸道:“大小姐,下來吧,再往上可就沒人能撈你了,英年早逝多可惜。”

陸辭憂穩了穩晃蕩的心神,看著望不到頭的臺階緊抿著唇。

她不甘心。

陵陽君真不愧是飛升的仙人,就連殞後紫府秘境內留下的神武威壓都這般強,江昔年心中感嘆,歇了這麽一會兒了還是感覺靈識隱隱漲疼。

眼角一抹暗紅劃過,江昔年楞了一下坐起來,擡眼看到陸辭憂氣忿忿地向下走。

江昔年叫她:“欸!你不上啦?”

剛剛還說要上八十一層,這會兒走得倒是快。

鎏金閣大小姐也不過如此嘛。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迎面走來一個男人。

男人樣貌普通,手中的劍也是再普通不過的長劍,他淡定自若地向上走,沒被威壓影響半分的樣子。

陸辭憂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從二十層往上就已經沒什麽人了,二十五層往上陸辭憂也只見到江昔年跟在自己身後。

她雖是金丹中期,但天靈之體也算同輩中的佼佼者,這也才勉強上到三十層。

這個人卻上得如此輕松隨意,要麽資質天靈之上,要麽修為境界已踏入分神虛境。

“仙友請留步。”陸辭憂喊了一聲。

那人沒停仿佛沒聽見,繼續向上走。

“餵!站住!”陸辭憂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在鎏金閣沒人敢忤逆她,在外有鎏金閣撐腰也沒人敢這般無禮,大小姐頭一次被無視,剛剛又被這些臺階壓得喘不上氣,怒氣上頭,游龍槍鳴一聲而上。

江昔年看得眼皮直跳,這大小姐的脾氣也太差了,別人不理她就要打。

槍尖在男人身後一尺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掌硬生生截停。

陸辭憂楞了一瞬,隨後用力向後抽了抽手,游龍卻紋絲不動。

“哦——我認得你,鎏金閣的小丫頭,看在故友的面上,給你一個教訓,這次就不多追究了。”男人微微側身,劍未出鞘,一道柔和的劍氣便將下面兩個少年人打了下去。

那是獨屬於劍仙的劍氣。

陸辭憂和江昔年直接從三十層落墜到了第一層,落地時兩人齊齊吐了口血。

江昔年利落起身咳了兩下,瞪大了眼睛向上看,玲瓏閣一眼看不到頂,上方隱約可見一個人影還在穩穩向上。

那個地方已經不是三十層了,恐怕已經過了六十層!

江昔年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怕道:“陸辭憂,你差點害死我!”

陸辭憂吐幹凈了嘴裏的血沫,提著槍又要向上走。

江昔年扯了扯嘴角恨不得白眼翻到天上去:“瘋了吧你!”

他也不打算跟她耗著了,上去找到柳笙就出去,人多是非之地,還是不要逗留太久。

兩人上到第五層,看到了角落裏蹲著的溫知書和柳笙。

陸辭憂腳尖一轉走過去,問道:“你們在這做什麽?”

說著她環顧一周,並沒有看到那個姓夏的。

倒是這一圈圍了不少散修,不時向這邊掃了一眼,像是在等什麽。

溫知書站起來一揖:“陸姑娘。”

陸辭憂:“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不小,在場的人都是修士,自然聽得一清二楚,有些人的臉色變得不自然起來。

鎏金閣不僅僅是仙門大派,其中三家之中的蕭氏一脈在九州商業店鋪遍布,資產無量,有人曾說寧願得罪其他幾大仙門,也別和鎏金閣鬧不愉快,出門在外斷了資金來源便是寸步難行,修士也不例外,散修尤甚。

“夏時和歲姑娘不小心入了這黑匣子的法陣,我在這旁邊等著,剛剛柳公子上來看到便同我一起等,誰知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圍了這麽多仙友,這第五層真的很受歡迎啊。”溫知書長相溫和,聲音也是江南女子的溫柔語調。

“鐺!”

陸辭憂冷哼一聲將游龍往地上一放,隨後盤腿而坐,仰著下巴目光挑釁地看著附近三五成群的修士。

僅僅第五層可吸引不了這麽多人,這黑匣子是上好血楠木制成,裏面存放的東西可想而知,只會比血楠木更加珍貴,這麽多年都沒人取走,恐怕是都在這法陣裏栽了跟頭丟了小命。

夏時和歲音破不了法陣也就罷了,若是破了法陣拿到盒子也很可能身受重傷,那這些人完全可以——殺人奪寶。

陸辭憂目光掠過這些人,心中微微詫異,這裏竟然還有四個金丹後期的修士,甚至還有一個她看不出修為的。

到時他們若真想奪寶,她就算有游龍在手,也難攔得住。

陸辭憂轉頭:“江昔年。”

江昔年眉心一跳:“幹嘛?”

這大小姐突然叫自己準沒好事。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等她們出來吧,你覺得呢。”陸辭憂說著目光落在一個面相頗為俊朗的年輕男人身上,男人坐得隨意,垂著眉眼把玩手裏的短刃。

他一身青袍束冠,衣邊還有些黑色繁文,一人獨坐與旁邊的臨時三五成群的散修格格不入。

陸辭憂唯獨看不透他的實力。

柳笙腦子聰明,已經把局勢分析說給了江昔年,江昔年糾結了片刻,果斷坐了下來,神武劍就放在手邊,隨時準備出手。

“甚好。”

幾息之間第五層的修士便少了一半,試問誰願意同時得罪滄海少主和鎏金閣大小姐呢。

那個男人還沒走,手中的短刃又多了一把。

陸辭憂冷哼了一聲,從納戒裏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江昔年看一眼:“什麽東西?”

陸辭憂:“養元丹、凝氣散、百草露、天仙子……”

都是上好的傷藥,傳聞天仙子療養經脈,短時間內能大幅提升修為,一顆千金難求,這大小姐竟然直接帶了一整瓶!

江昔年咂了咂嘴,有些仇富了,他努力把視線從天仙子上移開,“你拿這些出來幹什麽?”

陸辭憂沒回答他,只盯著對面耍小刀的男人。

她修為是比不上,但靈藥多啊,不信耗不死他。

宋塵手上動作頓了一下,隨後輕笑了一聲。

這些仙門小輩怎一個個這麽蠢笨。

修為境界一階便是天差地別,怎麽可能是那些丹藥靈草就能補上來的。

天真。

他的眼睛狹長,眼珠滑動看了一眼陸辭憂身後的人。

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法陣內。

夏時看著圍在自己周圍的八面水鏡疑惑,這裏面的法陣竟然是幻陣。

透過水鏡使得陣中人直面自己不敢面對的過往。

可——憑什麽只有她有?

她和歲音一起入的法陣,八面水鏡只圍著她轉,一個都不去找歲音。

歲音被水鏡隔出了一段距離,她伸手摸了摸水鏡的背面,卻被一股靈力打了回去。

看著手背泛起的紅,歲音小聲嘀咕:“真兇。”

好歹也是一起進來的,歲音還關心著夏時的情況:“你那邊怎麽樣啊?”

沒人回應。

此時夏時已經被拉進了幻陣,聽不到她的話。

“你為什麽要取無情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好,我不喜歡。”女聲娓娓動聽,近在耳邊。

眉眼之間盡是少年意氣的夏無為正拿著軟布擦拭劍身,笑著答道:“都說大道無情,我便要以手中之劍問天道。”

無情劍在她手中不滿地顫動著:“可我並非無情,我知道自己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只不過一個稱呼罷了,那你看我叫夏無為,那就是無所為的人嗎?我可是仙門大比第一,論劍術誰也比不過我。”夏無為眉眼飛揚,起身躍到對面的寒池之上,在升起的寒氣之中不緊不慢地劃出一個個劍招。

“總有一天,我會帶你一起越過九州,去看一看那傳說中的仙人之地。”

夏時站在廊下冷眼看著舞劍的少年人,心中早已沒了當初的壯志淩雲。

以劍問天道,簡直笑話。

雪越下越大,逐漸將寒池上練劍的人影淹沒,也徹底將她自己淹沒。

夏時轉身往前走,遇到一個人。

“夏無為,你一定能渡劫成功的,你想好要在哪兒渡劫了嗎?”

修士渡劫本就危險,除親近信任之人,絕不會告訴旁人真正的渡劫地。

夏時眉頭微蹙,她以前的朋友一半死在了青湖地,還有一半恐怕現在對她恨之入骨避而不見。

她印象中並沒有這麽一個人,夏時又上前兩步,想看清那人的長相,可那人臉上蒙著霧氣。

“暗域。”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夏時瞳孔驟然一縮,暗域!?她的渡劫地不是在青湖地嗎!?

也正是因為在青湖地渡劫,她才釀成大禍。

夏時一瞬間腦子發懵,幻陣之中不會憑空出現陣中人從未經歷過的事,雪中練劍是真,一劍問天道的荒唐話也是真,陌生女人和她說的話必然也為真。

難道她的渡劫地不是青湖地而是暗域?

那這個女人又是誰?自己為什麽這麽信任她?

一道淩厲劍氣襲來,劍氣之中包裹著淡金色的靈力。

那是她自己的靈力。

無情劍貫穿胸口,旋即而來的劇烈疼痛讓夏時險些直接暈過去,血從嘴角流出,洇透了剛好擦過唇角的發帶尾稍。

她緩緩擡起頭,看著拿劍的人,是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耳邊回蕩著一些陌生的話。

“夏無為,很高興認識你!”

“夏無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夏無為,你為什麽要這麽厲害,為什麽大家都喜歡你……”

“夏無為,我討厭你!”

“夏無為,你去死吧!”

夏時聽了這些話,辛苦修了四百年的清凈差點功虧一簣,莫名地煩躁厭惡。

這人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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