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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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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南惜?”

南楠詫異起身, 眼見南惜竟然同意跟這群人離開,趕緊轉向南憐。

南惜大概是擔心自己會連累家人,南楠有口難言, 只覺得不能看著妹妹跟著機關的人走,於是示意南憐做點什麽阻止。

南憐沒有理會他的小動作。

她看著南惜,妹妹看向她的眼神裏竟然有幾分哀求的意思。

這個姓李的女人湊近她時, 一定是說了什麽讓她無法拒絕的話。

說不定機關已經暗中抹除了巫泉,說不定她們已經找到慕析。

……唉。

南惜也到了能獨當一面的時候,南憐心裏不是沒有糾結,但最終還是拍了南楠一下, 沒有出聲制止。

姓李的女人親自走在南惜坐著的輪椅後頭,一路護送著把人帶出南家大門。

後面沈默的兩排特警也收了裝備, 跟著科長趙銘從南家撤離。

人剛退出去,南楠就跳起來:

“你怎麽能讓南惜跟著她們就那麽走了!”

“我也沒見你上去跟誰拼命。”南憐斜睨南楠一眼。

南楠自知不配責怪南憐, 但還是緊張不已:“她們真會把南惜好好送回來嗎?”

“……”南憐眼神一暗,讓身旁站著的人都離開客廳, 才和南楠說道,“剛才那些人恐怕不那麽簡單,你要是真沖上去, 說不定會被後面的人打成篩子。”

“啊?”

南楠回想著, “我只覺得那個什麽李女士,好像反而比科長還有氣場些。”

“她沒說自己的名字。”南憐說,“而且後面待命的不是特警, 是軍人。”

“?”

“他們配備的槍械不是特警的標準, 肩章、制服也不一樣。雖然說是特警, 卻跟我見過的軍隊配置沒有區別。”

南楠瞠目結舌:“軍隊……?”

南憐坐下, 搖頭, “其實我們根本沒法攔,這些人沒給我們選擇的機會,非得帶走南惜不可。”

-

南惜被人推著,上了一輛全黑的越野車。

那輛車比平常見的越野車要大許多,甚至足夠容納南惜的沙發輪椅,剩餘空間也算寬敞。

跟她上了同一輛車的只有李女士,其他人像是消失般再也沒出現在南惜眼前。

駕駛座和後方有著密不透風的遮擋,南惜猜測它還有隔音效果。

她看了一圈,所有車窗都封閉著,從裏面看不見外面的路況。

南惜眼前只有這個來歷不明的、正對自己微笑的李女士。

“你是誰?”南惜擡頭,“你想幹什麽?”

“我讓大家叫我黎女士,不過如果是你,我也願意你叫我黎珠。”黎珠一直在觀察南惜,今天不是她見到南惜的第一眼,不過每一眼,她都試著從慕析的角度去看她。

“我要幹什麽……慕析想見你,所以我帶你去見她。”

黎珠笑著,“雖然她嘴上逞強,但我能看出來她很牽掛你呢。”

聽到慕析的名字,南惜頓了一下。

然而這是第一次,慕析沒能掌握她的全部註意力。南惜在心裏默念了“黎珠”,總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

不是李,而是黎。

不常見的姓氏,如果把眼光局限一些去看,那似乎就只有……

那個家族太過高不可及,所以一般人反而不會想到。

南惜比慕析多幾分膽量和見識,還多了幾分關於“家族”的概念。

如果說到姓黎的人物,這個國家大多數人都會想到的是——

“黎鈺。你是她的什麽人?妹妹?”

“倒是不常見別人直呼她的名字,不叫聲長官嗎?”

黎珠掩面竊笑,算是默認了南惜的話。

這默認讓南惜的心一點點沈入谷底。

因為如果是這樣的人要和慕析做對,她不知道她們的勝算在哪裏。

黎鈺,這個國家機關的最高長官,背靠的黎家有著百年根基,代代有人從政。

到了黎鈺這一代,黎家再次完成政治上的登頂。但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黎家其實是姐妹兩人,黎鈺還有個妹妹。

南惜對黎家姐妹兩人的事有所耳聞,聽說妹妹無心從政,倒是在科學上有點造詣。想著黎家人也不用拿什麽獎得什麽榮譽來證明自己,這些年來少有她的消息也能理解。

現在黎鈺的這個妹妹就坐在自己對面,笑靨親切。

她竟然和慕析也有關聯。

南惜現在對自己的某些同行很有芥蒂,幾乎一聽到別人做研究就不得不想到是巫泉的同道中人,要把自家慕析抓去洗腦做實驗。

“……你也對巫泉的實驗感興趣嗎?”

“你說得不對。”黎珠指正她,“這不是巫泉的實驗,是我的實驗。我給了她很小一部分的參與權,你也做研究,應該對成果的歸屬權很敏感才對。”

指甲一點點嵌進沙發扶手的表皮。

由於黎珠這番話而生的怒火在南惜胸中翻湧,她五官變得有些扭曲,看著黎珠的眼也變得駭人。

她們都把慕析當成是實驗品,而不是人。南惜對這點感到憤怒,慕析的天資只是她的附屬,她眼裏首先看到的永遠只有慕析本人而已。

南惜冷冰冰地開口,雖是自下而上的眼神,卻陰森得好似厲鬼:“一切因你而起,你都做了什麽?”

黎珠眼裏南惜的憤怒、和她扭曲的模樣並不顯得醜陋。面對南惜和慕析時,黎珠把自己代入到慕析這一邊,她覺得南惜的反應很有意思。

其實她還挺喜歡這個小姑娘,就是這姑娘看著不是很滿意她。

“一切因我而起……準確地說,一切由我貢獻的那枚卵子而起。實驗室,人造子宮,盡心盡力的下屬,最後是一個健康、非凡的女嬰。所以我是她生物學上的母親。”

黎珠一邊說,一邊觀察南惜的反應。

她看見南惜表現出一抹詫異,但也很快被掩蓋在更盛大的怒火之下。

“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雖然我沒有什麽集體榮譽感,但姐姐對我一直不錯,我用著她的資源,總要為她做些事情。”

黎珠回憶著那段塵封的過往,為了一句承諾她差不多傾註了自己的餘生,完全改變先前的研究方向而專攻人類進化。

“我答應她,會送給她……和這個國家,一個最完美的人形武器,天生的、強大的alpha,由我這個alpha的基礎誕生而來,但要優越得多。她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SSS級alpha,作為元首黎鈺手下最趁手的武器……做很多事情。”

她沒有明說是什麽樣的事情,但南惜想得出來。

光鮮之下總是隱含著陰暗面,不是只有S.Life需要蘇妏那樣的清道夫。

南惜開始劇烈咳嗽,黎珠體貼地上前幫她順氣,卻被竭力甩開。

“你不必對我有這麽深的敵意。”黎珠也不生氣,“現在我告訴你這些只是為了讓你對慕析更好一些,三天以後你們的記憶都會清空,為了五年記憶傷害自己往後五十年的身體就不值得了。”

“……說起來,我是了解到你現在坐著輪椅,才給慕析也安排了一個,這樣看著很般配呢。”

南惜頭暈目眩,越聽黎珠說話越覺得反胃,只是不肯在她面前示弱,倔強地昂著頭與她對視。

實則面色漲紅虛弱,一眼就望得出來。

黎珠繼續說:“我撫養到她18歲,她的發展卻不如我的預期。她不像我們希望的那樣順從我,反而對我態度冷淡,出現很強的反叛意識。我們討論了是否因為青春期自我觀念影響了她,但有人提醒了我,似乎從小她就不喜歡我。”

“這是為什麽呢?她體內有著我的基因,卻對我這個人展現出如此大的敵意……所以我很想見見你本人,看看慕析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南惜沈默著聽到這裏,忽地冷笑一聲。

“你希望她愛你,還是順從?慕析是人,活生生、有思想的人,不是你隨心所欲任由擺布的實驗品。你不把她當人卻要求她愛你?如果你要順從,人又怎麽會順從自己恨著的人?”

“愛?”黎珠重覆一遍南惜的話,若有所思。

南惜並不理會:“她的性格其實善良溫順,和你想要的殺人機器完全不一樣。就算身為alpha,她也把家政工作完成得很好,因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優越、很樂意為別人服務,甘心居於人下。”

“能力對她來說只是奢侈的饋贈而已,她能用這份饋贈去做些事情,可更多時候她只想像個普通人、甚至像個omega一樣平靜地生活。她攢著做管家的薪水在想以後要買自己的房子你知道嗎?遇見我之前她已經打算好了做一輩子管家,對此無怨無悔。”

“你們要把這樣一個人逼著去殺人、去上戰場……令人費解的從來不是慕析,是你們。把人逼成機器本就違反人倫,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你和慕析的關系只局限於生物學上,不因為她是你的實驗品,是因為你——”

南惜盯著黎珠的眼睛,一字一句,毫不退怯:

“你不配被稱作人。”

南惜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錯,黎珠身體仿佛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像她花了眼般輕笑起來。

黎珠沒對她的指責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在笑而已。

南惜一點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哪裏好笑,也許從來沒有人敢像這樣當著黎珠的面對著她的鼻子罵她不是人,但她不怕,就由她來做第一個好了。

她冷眼坐著,雙手靜靜搭在沙發兩側,觀看黎珠笑得東倒西歪。

她沒指望自己能靠三言兩語喚起黎珠的愧疚,能做出這些事情的人本就高度自洽,本身那一套邏輯鏈難以融入其他。

但南惜不覺得黎珠這樣不在意任何事物的樣子哪裏值得敬佩,什麽都不在意也許是因為什麽都抓不住。高貴的遮掩下其實只剩古怪又腐爛的內裏,她只看見那樣的內裏。

等到黎珠笑夠了,才想起對南惜的話做出評價:

“你果然很有趣。”

呸。

“好好休息吧,尤其是你那個脆弱的肺。三天後我送你回去的時候得是完好健康的才行,我答應過了。”

黎珠說完這些就閉上眼睛休憩,看上去不打算再和南惜討論什麽關於慕析的事。

南惜樂得不跟她交流,也把目光挪向一旁,盯著車廂的角落發呆。

剛剛黎珠說慕析現在也正坐著輪椅。

從巫泉的基地闖出來,她一定受傷了。

車程共計四十五分鐘,黎珠把她推下越野車時,南惜已經認出她把自己帶來哪裏。

元首府就在這附近一公裏之外的地方,她小時候曾經跟著南之涯來這裏拜訪過黎珠的姐姐黎鈺。

原來當時一公裏之外就住著黎珠,大概率還有尚還年幼的慕析。

剛才光顧著罵黎珠,其實也該等她說完慕析18歲以後是怎麽從她那裏離開、到A大和自己一起上學的。還有五年前消失的真相,雖然已經大致了解,也應該聽黎珠親口說出來。

黎珠的住所官氣十足,和莊重肅穆的元首府好像並沒有什麽區別。上午跟在她後面的那兩排士兵,此時面無表情站成一排守在府邸門口,在黎珠推著南惜走進去時整齊開口問好:

“黎女士好。”

黎珠笑著點頭致意,和南惜走進去。

一路上南惜不至於眼花繚亂,她本就在南家長大,沒有什麽好東西是她沒見過的。

只是和南家不同,這裏的裝飾布置似乎不體現住宅主人個人的審美情趣,因為南惜確信黎珠不會喜歡這種風格。

偶有士兵在室內巡邏站崗守護主人安全。處處掛著的黎家先輩肖像、方方正正的桌椅排布,哪怕欲蓋彌彰添了花邊蕾絲裝飾也難掩壓抑氛圍。

黎珠一路推著南惜往裏走,沒有上樓,來到走廊最深處唯一的房間門前。

南惜一眼就能看出這扇房門很厚,比南家任何一扇門都厚,也許和南之涯的金庫門比起來也不遑多讓。這意味著任何歇斯底裏的吶喊和憤怒都會完全被阻擋在裏面,一點洩露不出。

“她住在這裏,嗯,從出生到18歲都是,現在也是。”

黎珠說著,上前推開那扇房門。

南惜眼睛沒離開過那門,門被推開以後出現的就是房間內部光景,最顯眼的無非是正等在門前的慕析。

她果然如黎珠所說坐在輪椅上,臉上神情在開門瞬間是不可置信、驚喜、和眼眸深處的痛苦。

這些情緒一起出現時顯得兩人淒慘又可悲,事實也確實如此。

南惜率先操控著自己的輪椅進去,另一只手早早舉起,碰上慕析的臉頰。

她終於見到慕析了,自那天巫泉在南家做的事到現在,將近半月時間沒有一晚上能睡上好覺。

聽說她們只剩下三天可以相處,但不管怎麽樣,她現在觸摸到了活著的、溫暖的慕析。

——只享受當下的歡愉。這是從前她對自己說的話。

“南惜。”

慕析很沒有種,見了南惜之後立馬紅了眼眶就要哭,也顧不得在黎珠面前的什麽尊嚴。

但南惜擡手捂住她的嘴,擡起身子用肩膀碰上她的身體,就算一個擁抱。

黎珠站在房門外看著這一切,不做聲。

南惜很快弄清楚慕析的那個輪椅要怎麽操控,讓她往房間裏挪了不少,自己也貼上去,在床邊並排依偎。

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兩個輪椅靠在一起,輪椅上的人也盡可能離對方再近一些。

同時她遠遠地對黎珠說:

“你可以關門離開了,因為我們馬上要開始做、愛。”

“?”

黎珠沒想到南惜會這麽快這麽直接地對自己這麽說,疑惑道,“兩個人都坐在輪椅上,也可以做?”

“你做過嗎?你沒做過你怎麽知道不行?”

黎珠關門離開了。

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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