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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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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慕析醒得比所有人都早。

早到連巫泉都沒有想到, 幾乎隔了一夜就悄然醒來,因此她們就在她身邊肆無忌憚地講話,討論將要如何處置她。

慕析恢覆意識後沒發出任何動靜, 沒有動、沒有睜開眼睛。

一開始只是因為萬念俱灰,後來是因為她不想被發現已經蘇醒。

身邊傳來說話聲,其中一個來自巫泉, 她很熟悉。剩下的慕析沒有聽過,也只敢極緩慢極輕微地睜開一條縫,稍稍瞄了周圍環境如何就重新合上。

白色,白大褂, 寬敞的空間。她有過類似的夢,現在看來也許是零星的記憶蘇醒。

不同的是, 這次身邊環境裏多了很多陌生的東西,這是一間實驗室, 而非什麽掩人耳目的病房。

“抹掉她的記憶,送回去。這次不能再有半點差錯, 否則我們誰都擔待不起。”是巫泉的聲音。

另一個慕析沒聽過的聲音恐慌問道:“再抹掉嗎?巫總……她已經經歷兩次記憶清除了,如果還有第三次,那可能會……”

兩次……?

竟然有兩次……?

“如果連這點磋磨都承受不了, 對於她的實驗就可以宣告失敗了。”巫泉再次說道, 語氣裏充滿了慕析厭惡的傲慢,“雖然很想見到這一幕,但我們付不起那樣的代價。”

“是……巫總您辛苦了, 總有一天她一定會看見您的付出……”

巫泉冷漠地打斷那個人。

“我們所做的一切, 不是為了哪個人、哪個群體。”巫泉陰沈道, “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後來的話慕析再無沒有心力去聽, 恰巧也毫無營養。她只記得兩件事。

第一件, 是自己的記憶被清除了兩次,她只知道其中一次,另一次卻毫無線索。

第二件,就是她們談話裏提到的那個“她”。

無論是長輩、導師,還是傾慕者、狂熱偶像……

其實她希望她們能說點關於南家的事情,關於被她們放倒的所有人,尤其是她最牽掛的那個小小姐。

慕析看到的畫面比南惜要多出一段,她當時滿身是血地倒在南惜身上。

她身上的血實在太多、太涼,以至於慕析根本無法根據她們的身體接觸判斷南惜是否還有體溫。

換句話說,她不知道南惜是否還活著。

胸膛裏跳動的器官冷而沈,仿佛已經浸入最深的海底。可慕析的大腦卻越來越清醒——

現在不是隨便消沈的時候,起碼她要自己走出去看看南惜是不是還活著。

之後的事,她也許會自我殉葬,也許會幸福生活,都是後話。

慕析平靜地閉著眼睛,感受幾個人圍在自己身邊摸著自己身上連接片的觸感,沒有動。

“好可惜,如果不那麽趕時間的話,我們還可以多多學習這個範本。”有人在慕析臉上戳了兩下。

更遠的聲音響起:“呃,各位稍等。”

眾人安靜下來。

“數據顯示實驗體的意識可能處於……清醒狀態?我不太確定,因為好幾項數據都在臨界值。”她的聲音有些羞愧,“抱歉,我不太了解這個等級的alpha數值會不會和常人有所差異。”

沒人敢說話,因為這代表著她們剛才議論紛紛的對象其實一直是蘇醒狀態,抓獲她可消耗了她們眾多人力物力。

“我來看看。”巫泉說。

慕析頓時緊張到不敢呼吸。

但她必須盡量保持各項數值都在平穩範圍內,才能不被發現已經醒來的事實。

她克制住規律呼吸,不讓自己皮膚上的汗毛豎起。她把自己想象成真的還在睡夢裏,緩緩告訴自己這只是夢裏閃過的畫面而已,只要靜下來、慢下來就好。

“……這確實難以判斷。”巫泉盯著儀器上的數字,“不過,我有個辦法,可以輕易辨別實驗體有沒有意識。”

慕析心中一沈。

她想,如果真的被發現,哪怕奮起和一整隊全副武裝好的警衛拼命,也好過失去記憶後被丟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趙醫生,可以請你把旁邊的手術刀遞給我嗎?”

幾乎微不可聞的、金屬與金屬之間摩擦的聲響如同幻覺般飄進慕析耳中,有人正向自己走近,慕析猜想這個人手裏一定正拿著那把手術刀。

她好像知道巫泉要用什麽方法了。

慕析沒有一點害怕的感覺,只是怨恨自己不能反奪過她手裏的刀紮進那顆狠毒的心臟裏。

她繃緊身體,假裝這樣自己就能刀槍不入。儀器上某些數字往上竄了一些,只是負責觀測數據的人員此時註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面。

所有人都看著拿刀向慕析走去的巫泉,看她一點點把刀尖對準慕析肋骨下方的某處。

這個實驗室裏所有人都精通醫學,知道那個位置受傷不會對生命造成威脅。

只是會非常疼,刀子紮進沒打麻藥的肉裏誰都會痛不欲生。

“那兩支藥劑,足以讓實驗體忽略身體上的一切疼痛。”巫泉用刀尖試探著下刀的位置,在皮膚表層刺出鮮紅的血珠,“慕析,如果你已經醒過來的話,現在就反抗吧。”

慕析閉著眼睛躺在巫泉面前,毫無波瀾到像是已經死了。

巫泉眼底閃過一抹幽光,將手術刀豎起至與對面垂直的程度,避開動脈刺下去。

“!”

巫泉控制得很好,那把刀仿若靈巧鉆入水中的游魚,輕輕松松紮進慕析身體裏去,沒有滲出一點血液。

只有慕析知道巫泉這一紮用了多大的力氣,她終於知道巫泉有多恨自己,她毫不懷疑自己可能被巫泉紮了個對穿,等拔出那柄刀後身上會多兩個窟窿。

“……”

慕析處在一種麻木的狀態,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

比起屈辱、憤怒、絕望……她只剩下麻木。

那把手術刀在堵住她血液從身體裏流出來的同時,好像也堵住她的愛與恨,她無法表現出自己的想法。

那個想法是:

她不想在巫泉身上紮窟窿,她想在巫泉面前燒她的實驗室。

那大概是很久之後的事了,等慕析徹底清醒過後可能會有更慎重的考量。

但目前依靠慕析所剩無幾的理智,她只能做出這樣淺顯粗俗的決斷。

不知道過了多久。

“看看數據。”

“血壓和心率都在升高,呃還有……她很疼。”那人終於移開視線,落回監視屏幕上,表現出些許猶疑,“她是不是已經醒了?”

“人已經醒了,我生生紮進一把手術刀卻沒有任何反應,你是說這樣嗎?”

巫泉的聲音回響在空曠的實驗室裏,沒人應聲。

她輕笑,低頭看向慕析蒼白唇色的模樣更加柔和:“她只是做了很疼的夢。帶她去處理這把刀,然後準備記憶清除。”

“……好的,巫總。”

幾個人還沈浸在巫泉剛才面無表情捅慕析模樣的震撼裏,手忙腳亂推著慕析離開實驗室,去隔壁的手術室先行處理那把刀。

泛著銀白冷光的手術刀還直直紮在慕析身上,露出的半截亮到足以映出病床旁邊人們都影子。

巫泉瞄向角落裏坐著的人:“你不走嗎?”

“我、我這就走。”

最後一人也不顧僵直的雙腿迅速離開,實驗室裏只剩下巫泉一人。

她絲毫不亂,走到剛才監測著慕析身體指標的那塊屏幕前,不斷把時間線往回拉、再往後拉,欣賞那些變化的數據。

數字是醫生的好朋友,它們能立體勾畫出病人的一切,包括身體、心情、情感。

巫泉清晰地看到手術刀紮進身體前後慕析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只有她一個人認真了解觀察這一點。

她不那麽關心慕析,但她必須承認自己從這些變化裏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愉悅。

“我可是已經認真幫你了……別讓我失望啊,慕析。”

-

“你說她,到底是醒了還是沒有醒啊?”

戴著口罩的醫生瞄了對方一眼:“你的醫術能好過巫總?”

“不不不。”醫生連忙搖頭,“我沒這麽說啊,就是看著怪瘆人的,我害怕呀!快點處理這把刀吧,明明是救死扶傷的東西。”

她們是巫泉手下的醫生,跟著巫泉做實驗,知道她在幹什麽。

但是在實驗室裏突破技術,和親眼看見活生生的實驗體被紮進一把手術刀……還是兩回事。

幾人沈默著為慕析手術,為了安撫心中恐慌還是欲蓋彌彰地給她打了麻藥,也不知道起效果沒有。

手術臺上的人自始至終沒有一點反應,不管是手術刀刺進柔軟的皮肉、還是麻藥效果過後本該開始疼痛的時候。

這讓她們安心許多,起碼這個人是在無意識情況下被巫泉捅了的,那她們也不能算是幫兇。

手術結束後不能馬上進行記憶清除,慕析被推進位置更加隱蔽的病房裏,由兩個醫生留下密切看守,如果發現她清醒或是惡化的跡象將會及時匯報。

這裏不是S.Life大樓,雖然機關那邊不會動巫泉,她也不想給自己惹上麻煩。

除了慕析,就連醫生們也未必知道離開的路線。這是巫泉真正進行研究的地方,絕對保密的安全場所。

“一個小時以後,準時叫人來把她帶去清除室。”

慕析聽到這句話。

巫泉為她特制的麻醉劑在她身上藥效削弱不少,麻藥也是如此。

不知道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還是慕析怨氣太甚,即使沒有麻藥,她也不再感受到太過劇烈的疼痛。

自那手術刀之後的一切都像是隔靴搔癢。

一個小時以後自己會被人帶走,之後要幹什麽不言而喻。已經不能再等了。

慕析睜開眼,正對上其中一個醫生探究的目光。

“?”醫生反應過來,猛然要沖去病房門口叫人,“救……”

兩個醫生接連被慕析制服,打暈後一個塞進病床上的被子,一個藏在病床底。

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肋骨下方的位置,又摸摸背後。

……傷口在滲血,這個暫時沒有辦法阻止。

原來她沒有被紮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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