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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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抓到了。

不會隨便動手。

慕析被看破心事, 不好說話,只在腦中瘋狂重覆一句話:

為什麽要追到這裏來啊。

為什麽要追。

南惜知道慕析挺關心白苒,那件事之後還跟她提起好幾次。說來實在奇怪, 不過兩個視角不同的人能夠在白苒身上看到一樣的共情,也許足以證明什麽。

好在,白苒只是出現得不是時候而已, 南憐現在重心根本不在她身上,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甚至南惜還敢開口替人求情:“看在舊情的份上,姐姐還是放人一馬吧。”

南憐沒應答。

沙發上兩人正暗自腹誹,從門口走進來一個黑西裝黑墨鏡的大漢, 在南憐身邊耳語幾句。

她們也來不及在乎為什麽保鏢都能隨意進出自己房間如入無人之境了,因為聽完他的那句話後南憐神情急轉直下, 由先前的戲謔變成冷酷一片。

那樣的眼神看上去倒是會動手。

慕析和南惜對視一眼,雙雙起身跟上去, 沒有保鏢阻攔。

-

白苒雙手被捆得結實、綁在椅背上。雙目緊閉,讓人難以分辨她的表情到底是懊惱還是悔恨, 又把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上去一點都不想配合。

這樣拒絕合作的態度對她自己來說無疑是危險的信號。

可南惜已經不敢再說話了,遑論求情。她正目瞪口呆地與慕析視線交流, 想要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一點安定。

慕析也飄忽得很, 不敢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麽。

——白苒,南憐的舊情人,和南憐的白月光, 有血緣關系?

……退一萬步講, 按南憐喜歡找替身的癖好來說。

兩個很相像的人, 有血緣關系的幾率確實會很大。

但是竟然真的讓南憐踩到這種幾率, 發生在這麽多故事之後的當下。

說不定這個世界真是一本書呢。

南憐的故事支線就是最狗血的那一段……

眼看著南憐一步步朝白苒逼近, 慕析和南惜紛紛屏息凝神,希望在被趕出去之前多聽幾段故事。

“蘇妏,是你表姐?”

南憐一點沒給白苒餘地,隨著問題一起出去的是頂在太陽穴上的槍口,黑洞洞的令人膽寒。

在樓下的時候慕析只是匆匆一瞥,現在她能看清楚白苒什麽模樣了。

比上次見面時瘦削很多,瘦到顴骨顯得尖利,臉色也黃。白苒沒有睜眼,哪怕知道自己腦袋正被槍指著,也沒露出一點懼色。

“你別問了,要殺我的話直接動手開槍吧。幾個月前我就想死,我根本不怕死。”

她說得沒錯,那個晚上她確實拿著一把小刀對準自己刺下去,如果不是慕析伸手擋下,根本活不到今天坐在南憐的客廳裏、被人用槍指著要害。

用死去威脅不怕死的人沒有意義。

南憐意識到這點,把槍放下,保鏢識眼色地搬來一把椅子,讓南憐坐在白苒對面。

白苒仍閉著眼睛不願與她對視。

如果不是正在別人的地盤上,慕析也許會小聲和南惜議論:如果白苒真的已經不在乎南憐,她就不會冒著風險偷偷跑來酒店樓下朝這邊張望。

這個人還在乎,但是在南憐面前不想有一點低頭。

兩人的對話也印證這點。

南憐不解地問道:“她是你的表姐,我調查她的死因對你也有好處,為什麽不願意說?”

“不是不願意說,是不願意對你說。”白苒睜眼,看向南憐的眼神淡漠,那瞳仁卻又深不見底,“你害死姐姐,又害了我,我恨你。”

不知道是被“害死姐姐”還是“害了我”刺到心扉,南憐沒有對白苒發怒,而是陷入沈默。

南惜咋舌。

所以這姑娘專門跑到人地盤上,就是特地為了惡心姐姐一把的?也不知道說她傻呢,還是有血性。

“我是害了你。”南憐突然說道,“我害了很多人,昨天夜裏才害死一個。但是我想弄清楚你表姐到底是不是被我害死的,過去我一直以為是這樣,現在我發現也許不是。哪怕少害死一個人不能減輕我的罪責,我也想知道。”

白苒看著她,這個曾經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還是她奢望的平等姿態。

同一個空間,同一個高度,哪怕自己被捆著手而她沒有,對高高在上的南憐來說也算是平等了。

她是正在向自己懺悔嗎?

雖然大概率只是從自己這裏套出實話的把戲而已,但白苒也願意認了。

把她拋棄這件事就是“傷害”而不是什麽“對她好”,南憐必須承認這一點。

南惜慕析眼見得白苒的狀態明顯松軟下去,而變化的原因顯然只是因為南憐的幾句話而已。

這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情從來不可用常規理解,饒是如此,這態度變化得也太快了一點。

“你終於承認自己做錯了?”白苒聲音也溫柔下來,註視著南憐。

慕析好怕她下一句就是原諒。

還好,南憐這回不說話了,沒給白苒光速原諒的機會。

否則慕析真的會忍不住說點不該說的。

見南憐不回答,白苒彎彎嘴角。“阿憐,我一直以來想要的,只是你這裏的一句公道而已。”

“我應該感謝蘇妏姐,是因為和她相像的這張臉蛋,我才有靠近你的機會,我現在這樣做很對不起她。但是我太恨你了,哪怕把她當我的籌碼也要借機報覆你。”

南憐只問她:“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和蘇妏的關系,才接近我?”

“不是。”白苒搖頭,“是在你那裏發現了蘇妏姐的照片,才知道我竟然不知不覺間成了自己表姐的替身。”

南憐也想起和白苒初遇時的光景。

那段時間她很忙,忙到沒空用新人繼續麻痹神經。

偶爾得了空在馬路上馳騁的時候,突然接到助理的電話,說找到一個和蘇妏特別相像的女孩。

南憐本想拒絕,可助理在電話那頭言之鑿鑿,說這個女孩是與蘇妏最像的一個。

於是南憐調轉車頭,在公司樓下的茶水間裏見到邀功的助理,和一臉膽怯的白苒。

真的和蘇妏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份膽怯,與來自小城又出身窮苦的蘇妏一模一樣。

恍神間南憐以為自己在做白日夢,夢裏自己又回到和蘇妏相識的時候,只不過這次自己已經窺見未來的模糊幻影,知道該怎麽做才能不再重蹈覆轍。

她們就是相像到這種程度。

沒有背景調查,沒有多餘的寒暄,南憐立刻愛上了眼前這個不敢拿正眼瞧自己的女孩。

“愛上”得如此之快。

……

南惜受不了了,她拉著慕析站起來,從門口守著的幾個大漢中間走出去,回到走廊那頭自己的房間裏去。

一合上那扇門,她就忍不住捂臉尖叫:“對不起,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她會說的,會把南憐想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慕析無奈地坐下,終於可以隨意伸展肢體,而不是窩在南憐房間的一隅被迫觀看兩人虐戀,“也不一定非得看完過程,既然結局都昭然若揭了……”

有的人口口聲聲都是報覆,其實報覆半天也只傷害自己而已。

可是那副模樣落在外人眼裏都不自覺替她心疼,白苒自己的眼裏卻只能容得下一個人。

慕析不想隨意用自己的觀念去評價旁人。

南惜試圖繼續看文獻,可看著看著白苒被捆了雙手綁在椅子上的模樣又突兀闖進視線裏,擾的人心神不寧。

姐姐也是,每次一碰上這些事情,平時的小南之涯就不自覺鍍上一層悲傷和困頓的影子,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不再能用過往眼光看待。

大家都痛苦極了,這真是令人不快。

更糟糕的是她們自己這邊也只是還沒觸及痛苦的核心,以後還有的是壞果子吃。

“我們不要在房間裏坐著了,出去走走怎麽樣?”南惜合上電腦,忽然提議道,“一直想著這些事情,腦子會生銹吧。”

“好。”

慕析從臥室裏拿出南惜的厚外套替她披上,自己也多穿一件衣服,這才從房門走出去。

踏進走廊以後,她不由得往幾米開外的那扇門張望一眼。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起碼白苒會是安全的,剩下的事和自己與南惜沒有關系。

她搖搖頭,攬住南惜的腰,在好幾個保鏢的註視下走進電梯裏,下樓,走出酒店大門。

“我們這邊,就到此為止了嗎?”慕析詢問道,指的是因為自己頭疼而中斷的探尋。

南惜擺擺手:“大學已經去過了,我們就專心閑逛,Z城是你待了那麽久的地方呢。”

其實是南惜不想再讓慕析接觸可能會刺激到她的東西。

她上午時悄悄托人去查了H大那邊的檔案,還有細枝末節的瑣碎。結果不會那麽快反饋過來,也不會輕易向慕析提起。

慕析沒有疑義,聽南惜說專心逛,就真的暫時把所有事情拋諸腦後。

Z城凜冽的冬季裏,兩個裹著厚衣服的人影並肩走在人行道上。南惜戴著手套,她們就隔著手套牽手攜行,把溫度從一頭傳到另一頭。

這個城市很小,經濟遠不如A城這樣的大城市。即使已經是這樣的天氣,街邊仍可見衣物單薄的身影,在寒風裏緩慢前行。

看得人覺得自己也跟著發冷。

慕析在一個賣烤紅薯的三輪車面前停下,三輪車後面矮小的婦人沖著她笑。

“吃嗎?烤紅薯。”她問南惜。

南惜沒有吃過烤紅薯,其實她還完全不餓,但看見婦人被凍到發紅發紫的臉頰,還是說道:“要吃。”

慕析拜托攤主幫她們挑選個合適的紅薯,那婦人只看了南惜一眼,就從大小迥異的紅薯裏選出一個小小的紅薯,用桿秤稱重。

“小的給她吃。”南惜對稱著重的婦人說,“我要吃一個大的,很大的。”

婦人就笑,依言又挑了一個大紅薯稱重,從慕析那裏收下錢。

然後繼續站在風裏,靠前面的三輪車和烘烤紅薯的火爐取暖。

走出去幾步之後,慕析還是把小個的紅薯遞給南惜,遞過去以後沒有馬上松手。

果然,南惜手心才觸到紙袋的底,就驚呼著收回手來。

太燙了。

慕析看著她笑。

好在天氣夠冷,只涼了一會兒紅薯就降到能被南惜拿在手裏吃的溫度。

南惜再次接過小紅薯,對著模樣太接地氣的紅薯發呆。

她學著慕析的樣子,小心翼翼用指甲撚起紅薯頂端一小塊皮,撕開。紅薯裏面黃澄澄的肉露出來,香味也頓時彌漫出來,都是南惜第一次體會到的。

慕析笑她:“就知道南家小小姐沒吃過路邊烤紅薯。”

“我吃過紅薯!”南惜有點心虛,“只是不長這樣而已,那麽好吃當然要吃。”

撕完頂端的紅薯皮,南惜期待地咬下一口,感受綿軟的紅薯肉在唇齒間慢慢融化,幾乎不用怎麽咀嚼就順著喉嚨滑下去。

南惜兩眼放光,比起大拇指:

“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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