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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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慕析如遭雷擊, 整個人悄然變成了外焦裏嫩的樣子,訝然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就連南惜也蹙眉,她叫安娜過來只是為了保險起見, 也許還有一點調笑慕析的惡趣味。

但沒真的指望慕析腦子有問題。

安娜醫生還拿著報告單細細地看,慕析已經打著哆嗦不敢靠近她了。

“醫、生。”她顫著聲音,舉手示意安娜希望她發現自己, “您應該不是在開玩笑吧?”

安娜絲毫沒有一點想要安慰慕析的意思,笑眼盈盈:“醫生怎麽會拿病人的身體情況開玩笑呢,請放心吧。”

這下好像更沒辦法放心了!

都說諱疾忌醫……

慕析現在甚至開始後悔,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就不該去南惜的房間,不該聽她的來見醫生。

南惜安慰地在她後背撫過, 卻沒有多做停留,而是上前一步詢問:“她的腦子有什麽問題?”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奇怪。

慕析聽著覺得自己的尊嚴都快要沒有了, 但南惜其實只是在問她的病情。

“小小姐放心,不是很嚴重的問題。”安娜醫生轉向慕析時, 輕松的臉龐終於變得嚴肅,“你的大腦曾經遭受過創傷吧?後續康覆治療的時候主治醫師是誰?從報告上看並沒有恢覆到完全理想的狀態。”

陌生的詞匯和概念被灌輸進慕析的腦海裏,她呆若木雞。

“等一下, 創傷?”

慕析努力厘清了思路, 然後更是感覺到好像被一擊重棍砸在頭上,那種大腦空白、混沌發懵的感覺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漩渦馬上就要把她吞沒進去,而終點仍未可知、不可摸索。

偏偏安娜還在繼續說:“嗯, 能很清晰地看見有過損傷痕跡, 當然有恢覆過程, 而且看起來恢覆得還很不錯。所以當時是外力吧?什麽樣的外力, 事故還是……”

漩渦逐漸擴大加深, 慕析臉上出現痛苦神色,一直在旁邊認真聽著的南惜只能選擇將她抱住,打斷安娜的話:

“安娜醫生,她不記得。”

安娜了然地一頷首:“噢,失憶癥狀。”

“嗯……她還說過一些很奇怪的話,有兩個世界什麽的。”

“噢,認知功能受損。”

安娜的助手在檔案上奮筆疾書,一邊寫也一邊感慨竟然在這裏遇見一個腦損傷後遺癥這麽鮮明的患者,如果再齊全一點就更好了。

助手的嘀咕被安娜聽見了,安娜在她腦袋上敲了兩下,不過還是轉回來問南惜:“她平時會頭疼嗎?”

“會。”南惜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頻率還不低,我一直以為只是因為她工作太辛苦而缺少睡眠的原因。”

說到這裏,南惜擡頭看了慕析一眼,發現她眼神空洞、萎靡不振,仿佛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診斷抽幹靈魂。

嗯,很正常吧,慕析一直都堅信自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現在才發現原來只是腦部受創之後產生的後遺癥而已,這對她的打擊也太大了。

不過南惜一直相信長痛不如短痛,早發現早治療。

她接受得很快、並且適應良好。既然慕析還有後遺癥,那就由她陪她繼續治療,能想起過去當然最好,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只要未來還是她們兩個就好了。

這是南惜五年來最光明的一天,因為她現在基本可以確信,慕析當時人間蒸發是出於不得已的原因,而不是不愛她了。

對於慕析來說可能正好相反,沒關系,她會陪她挺過去的。

慕析又開始頭疼了,因為她捂住自己的腦袋滿臉痛苦。南惜扶她重新在溫室的椅子上坐下,喝了半杯熱茶。

“沒關系,沒關系……”她輕聲地這樣哄著慕析,再把茶杯遞到她唇邊。

慕析現在跟行屍走肉沒有什麽區別,杯子來了就張嘴喝,混混沌沌的,也嘗不出那茶是什麽味道。

安娜她們觀察著兩人的狀態,大概也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對著報告單小聲討論慕析現在的腦部健康狀況。

慕析咽下這個事實用了很久,但她還沒有咀嚼消化:“有沒有那種……前人的傷我來受的可能性?”

得到了南惜真誠的“加大劑量”的目光,

……

好吧,那就只能接受現實。

慕析有些艱難地看向安娜:“醫生,你說我的認知也出現問題了對嗎?”

“醫學上有腦部創傷後認知功能障礙的可能性,如果您的伴侶、或者其他人,覺得您有些想法太過異想天開,那麽就需要考慮這種可能性。”

安娜說話突然變得很委婉,但每一句都在證實慕析的想法。

慕析倒在椅子上,再起不能。

只有南惜還能保持冷靜:“我們現在能做什麽?”

“噢,小小姐,您說康覆治療。”安娜為難地說道,“我不知道慕小姐是什麽時候遭受的創傷,如果時間久的話,期間也許已經觸犯了某種禁忌……不過既然這段時間裏她還能正常生活的話,不如就保持現狀。”

“也就是說什麽也做不了嗎?”

“保守地靜養、觀察,和陪伴。”

慕析在一旁舉起手說道:“可是在這期間,我已經習慣了哪怕是在35度以上的高溫天氣連續搬磚6個小時的生活……”

“好了,親愛的,你不許再說話了。”南惜溫柔地捂住她的嘴巴,“我們遵醫囑好嗎?頭疼加上失憶的生活我們不想要。”

安娜醫生向南惜講了許多護理腦損傷病人的事項,有些誇張到慕析覺得是不是有點過火,畢竟她現在不是頭骨上開了一個大洞的那種腦損傷……

可是南惜不讓她講話,不僅如此,還從安娜的助手那裏搶走了筆記本細心地記錄那些事項,認真到像在記錄什麽實驗數據。

她很是有禮地送別了安娜和她的助手,再回過頭時,慕析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表情覆雜、眼神覆雜。

“南惜。”慕析有氣無力地對她說,“你不會想把我關起來靜養吧?我不想那樣,我得有事情做。”

南惜握住她的手腕,溫柔卻有力地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我當然知道。有很多老人,在他們停止了勞動過上退休生活的時候身體反而一落千丈,我不會讓你也變成那樣的。”

“……你竟然還對退休老人的生活也有所了解,我真的太感動了。”

不知不覺已經比實際年齡年長了五十歲的慕析在原地站好,撫平剛才失魂落魄時捏皺的袖口。

南惜正若有所思,她一定已經有想法了,希望不是和囚禁她靜養同等程度的事情。

慕析謹慎地提問:“我該做些什麽呢,我可以去上學嗎?”

“可以,當然可以,我支持你完成未完的學業。”南惜歪了一點頭,看上去純良無害、天真洋溢,“但是在那之前,你想度假嗎?去旅行?”

“什麽?……去哪裏?”

“Z城,正好可以和姐姐一起。”

-

慕析和南惜一起從溫室回到一樓客廳的時候,算是她們經過昨晚的風波之後首次亮相。

用註目禮來形容那樣的場景都不為過,從沙發上坐著的南楠,到各個地方工作的幫傭,每個人都肅然起敬地看向她們。

敬意,尤其是對慕析。

昨天晚上還穿著管家服和她們一起工作的人,今天早上已經成主人家的贅a了。

“早哇,我的好妹妹,還有,慕……妹媳。”

南楠以一種滑稽的表情斜眼瞧著她們,眼裏藏不住的嘲諷和笑意,“不穿西裝的時候看著也很精神嘛。”

……明明說了和安娜醫生差不多的話,可是安娜那種打趣只讓慕析害羞,南楠卻讓她想要開槍。

南惜從來不會在南楠那裏受哪怕一點氣,此時更是容不得南楠撒野,當即隨意從手邊拿了什麽、朝他砸過去:

“管好你的嘴。”

南楠堪堪躲過那個帶著怒氣的鐘表擺件,態度一下變得客氣很多:“好好好,你們還沒吃早餐吧,要不要讓廚房去做?”

“沒吃。”南惜牽著慕析,在南楠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那你還不快去。”

現在南家沒有管家了,這種平時由管家來執行的工作也就無人管理。

雖然南家本來就有完整的家政體系,即使沒有管家也能照常進行工作,但總是有不順心的地方。

南楠“哎”了一聲,站起來去叫廚房做早餐了。兩人份。

他回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乖順,還替她們操心起了之後的生活:“那你們以後就要搬出去住啦?”

南之涯不會讓慕析留在南家了,南楠也明白。

南惜也收斂了:“嗯,媽媽說會有套房子給我們住。”

“哎!沒想到媽竟然還挺支持的嘛。”南楠咂舌,“雖然我也覺得慕……呃,小慕確實是個不錯的人,但媽就這麽輕易同意了還是讓人驚訝啊。”

“謝謝你。”

慕析一直沒說話,主要是不知道現在應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對待南楠。

按理來說她已經可以和南楠平起平坐了,但她很確信自己一開口還會是“二少爺”。

她還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不再是管家的生活。

三人沈默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早餐。南楠不知怎的又發出一聲驚呼:

“等一下!媽媽說的房子……不會是城西的那座洋房吧!就是雖然不大,但有一個很漂亮的花園的那座?”

慕析對於南家的房產也略有一些了解。

如果南楠口中的“不大”是那種程度的話……她還是繼續保持沈默為好。

南惜無所謂地晃著腦袋:“大概是吧,媽媽確實說了城西。怎麽,你喜歡啊?跟媽媽要了但沒要到?”

“我太喜歡了!可她就是不願意給我!我早就猜到是要給你了,你這個被偏心的混球……那座房子的花園可是方大師設計的,方大師你知道是誰嗎?呵呵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只知道做實驗的書呆子怎麽可能了解藝術呢……”

南惜怒目圓睜,在南楠擡起手擋臉時卻沒有再次選擇物理攻擊,而是念起了先前南幼林夫人過世後留給她的那些藝術品的名字。

名畫、雕刻,樁樁件件都讓南楠痛苦不已,吵到後來又差點快要打起來,還是慕析攔在中間才阻止了肢體沖突。

兄妹兩人各坐在一邊,哪怕放棄了肉搏,言語上還是不肯放過對方一點點。

慕析掛著勉強的笑坐在兩人中間,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他們吵。

她腦子有問題,受過傷。

所以她應該不是穿越來的,這是個真實的世界。

那些關於穿書的記憶也都是虛構的。

兄弟姐妹間大概不會爭鬥個你死我活了,亂砸杯子那種的不算。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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