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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故人重逢“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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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故人重逢“初六?”

手邊沒有濕帕,又為了盡可能迅速,林疏昀將莫祈君身上的一切符文都擦去了最關鍵的一道筆畫,又趁方鐸註意力全在姜修玲那邊,給莫祈君餵了血。

她被折騰的時間太久了點,即便身上的疼痛感隨著觸感一並散去,但也只剩下一顆昏昏沈沈的腦袋,在解咒之後唯有一絲意識強撐,眼睫無力地顫動:“結束了吧?我好累,想睡覺了”

“別睡!”林疏昀捧著莫祈君的臉,大拇指摩挲過她沁汗的面容,一發力,捏起她的下頜,給她施加痛感,“聽著,你如今依然困在她的陣中,但是有時限的,熬過四個時辰,危機就算全部解除,到那時,你再睡。”

可惜這點痛感相比剛才的劇痛不過皮毛,莫祈君軟綿綿道:“一條一條的規則說得我更困了”

“你想找的人還沒找到,要幫我的事還沒做到,現在閉眼,醒來後就什麽都記不得了。”他俯在她的耳邊,字字清晰,“說不定,還會變成個傻子。”

兩息之後,莫祈君扯住他的手腕,瞇著眼睛:“你這人怎麽這樣?危急關頭不懂說些好話哄我也罷了,居然還明裏暗裏地損我就不怕我氣暈過去?”

林疏昀任由她的指甲卡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清晰的印子,語氣有所緩和:“我不會哄人。”

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莫祈君想笑,但是一笑起來腦袋就疼,只能憋著道:“那怎麽辦捏我沒用的話,要不然你打我一下?”

“不會打你。”林疏昀看出她緩過勁來了,“我扶你站起來,站著就不困了。”

他一手攬著莫祈君的腰際,帶著她從地上起身,正好看見了沖向活傀人的史可蓮。

在見血的前一刻,林疏昀用手擋住了莫祈君的眼睛。

等他放下手時,莫祈君渾身一震。

她看見滿頭是血的史可蓮靠在姜修玲懷裏,早已沒了聲息。

哪怕沒有親眼看見發生的畫面,莫祈君也覺得揪心,她拉了拉林疏昀,於心不忍地問:“蓮婆婆,還有救嗎?”

林疏昀輕輕搖頭:“傀人只能制造一次。”

傀人這種存在本就是逆天改命,倘若傀人再死,那便是徹徹底底地死去了,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救回。

姜修玲怎會不明白這件事。

她緊緊抱著史可蓮,眼中失了光彩,拉著冰涼的手撫摸上自己腰腹:“當年你捅我的這一刀  ,還記得嗎?我殺了你的丈夫,害了你的兒子,又殺了你的孫女,你知道後不是想立刻殺了我嗎?一次殺不成那就再來一次啊,多試幾次總會成功的,怎麽還沒動手,自己就先走了?”

顫抖的話語很輕很輕,她又摘下了發間梨花樣式的簪子,塞進史可蓮手中,包住她的骨瘦如柴的手,扯出一個溫柔的笑:“我們那一年種在村後的花,如今已開了一大片,你曾說每年都要去看,可是已經食言了不知多少年,你再不守約,信不信我一把火把你的花連帶整個村子都燒光?”

可惜已無人能夠回應她的問題。

那個總是笑著喚她“小玲”的女人,永永遠遠沈睡了過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光潔的額頭貼在蒼老的皺紋上,姜修玲的睫毛掃過史可蓮失溫的鼻尖,又哭又笑:“你知道自盡的人過了輪回之前是要下地獄的嗎?你膽子那麽小,十八層的地獄,孤身前往一定很害怕吧?”

她伸出手,咬破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掌心畫符,林疏昀厲聲喝道:“方鐸,阻止她!”

然而姜修玲的動作太快了,話音落下,手心的符也畫完了,就在看到完整符文的那一刻,林疏昀面色一沈:“不好,是凈壇符!”

“不錯嘛,書讀得夠多,連凈壇符都能認得出來。”姜修玲對待別人的時候總是理性高貴的樣子,她淺笑著把手掌壓在地上,“嘖嘖”了兩聲,“可惜啊,晚了。”

她溫柔垂眸看著懷中人,說出的話卻冷酷無情:“整個上越城的人,都得一並為小蓮陪葬,黃泉路慢慢,有你們就不孤單了。”

下一刻,整塊大地乃至整個洞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地面龜裂,上方不斷地有碎石落下,姜修玲卻安詳地抱著史可蓮閉上了眼睛,一如兩人當年親密無間地靠在一起。

“快走!”

好在方鐸武功不俗,一道劍氣劈開了要砸中三人的巨石,抓準時機,林疏昀帶著莫祈君磕絆著往外跑去,幸而坍塌是從陣眼開始往外擴散的,他們又跑得及時,緊趕慢趕總歸是跑出了洞穴。

方鐸邊殿後邊問:“凈壇符是什麽?”

林疏昀道:“一種能終止祭祀的符文。”

“可全城的祭祀不是已經在進行中了嗎?甚至姜修玲已經獲得了好處!”

“所以終止不了!”莫祈君這下完全清醒了,腦子轉得飛快,“只能從根本上毀了!”

一邊要關註腳下,一邊要在意眼前,她的面上哪裏還有半點困意,扯嗓子道:“這條路還有多遠啊?”

方鐸揮劍的手就沒有停下,橫劈豎砍,劍氣紛飛,還能出聲安慰:“快到了,堅持一下!”

“可我怎麽一點光亮都沒看見!”

“別急!”方鐸高聲道,“疏昀,你方才算的還有多久?”

“五息。”

“什麽五息?”莫祈君搞不懂他們打的啞謎,驚呼道,“後方的坍塌一路過來了,我看再過幾息我們就要埋在這裏了!”

林疏昀眉頭一蹙,狠拽了她一把:“別廢話了,數數!”

莫祈君雖不解,可危險時刻她對著林疏昀有著絕對的信任,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邊跑,一邊喊:

“五!”

“四!”

“三!”

“二!”

“一!”

下一刻,她的腦袋被林疏昀護在了身下,眼前轟然炸開,她耳中轟鳴,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迫闔上眼睛,周身一陣天旋地轉。

氣浪翻湧重開封閉的地界,泥土石塊嘩啦啦墜下,巨變持續了好一會兒,搖晃得天地仿佛都要扭曲,炸裂得腦袋快四分五裂了。

等到波震結束,莫祈君費力重新睜眼,發現自己因為爆炸炸開了地皮而得以重見天日。

她看見他們三人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坑洞中,裏頭是各色缺胳膊少腿的物件,而坑洞附近是不同程度坍塌的房屋,整個上越城幾乎淪陷,所有的活傀人都要麽被壓在房屋下沒了動靜,要麽直接七竅流血躺在地上。

如此陣仗,就是姜修玲想要的的毀陣陪葬。

莫祈君與兩人都被炸散開了,她使勁從石堆裏爬出來,滿身碎石造成的傷口還有炸裂的沖擊力對她而言毫無威脅,畢竟眼下所知能夠對她的身體產生威脅的,僅有姜修玲的血液。

她立刻搜尋另外兩人的蹤跡,很快在不遠處發現了被滿身碎石壓住的林疏昀,一道一道的傷口到處都是,幸好都不是什麽重傷。

“林翊!林翊!”

她慌忙搬開壓在他身體上的碎石,輕拍他的臉頰,“林翊你醒醒!林翊!”

“把你的手拿開”

聽見林疏昀微弱的聲音,她松了口氣,擡眼又撇到不遠處同樣埋在石堆中的方鐸,也跑過去幫忙:“方公子!方公子你沒事吧!”

搬開最大一塊,聞得他同樣的回答,她才脫力地坐在地上,長舒一口氣。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莫祈君不明所以,“為什麽洞口先一步炸開了?”

兩人先後吃力地從石堆中起身,方鐸拍著胸口咳嗽,聲音有些沙啞:“我們清楚玲前輩一定不會讓我們輕易出來,事先特地研究了從地面去往洞穴的特殊構造,疏昀發現有一處地方適合當作突破口,即便從外損毀也不會堵住出口,便先一步埋好了炸藥。”

“炸藥?這種東西你們從哪弄來的?”

“咳咳。”方鐸神色不自然道,“如果我說是我隨身攜帶,可信嗎?”

“正常人哪裏會隨身攜帶這個玩意?這東西普通百姓可搞不到手。”莫祈君滿臉狐疑,“方公子,你究竟是什麽人?”

方鐸轉眼朝向林疏昀,他正低著頭包紮手臂上的傷處,並沒有要替自己解圍的意思。

“好吧,我的確不是普通人。”方鐸嘆了口氣,“感覺疏昀一開始就猜出了我的身份,才會事事都處驚不變。”

莫祈君猛地轉頭盯著林疏昀,他依然未擡頭,只淡道:“你身上的衣料,你手持的佩劍,你騎行的馬匹,還有你的劍法,都告訴我你是個身份不俗的人,甚至,是皇室中人。”

“什麽?!”

莫祈君跟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瞪大眼,都不敢伸手指人了:“你你你你不會是,太子殿下吧?!”

她的聲音到後面都沒了底,比蔫了的茄子還要軟趴趴,一個字比一個字更漏氣,方鐸被她可愛到了,故意逗她:“是啊。”

莫祈君兩眼一抹黑,腿一軟,當即就要磕一個頭:“太子殿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望您多多海涵!”

方鐸趕緊扶住她的手臂,坦白道:“別別別,我不是太子,我是岦王之子。”

“岦王之子?哦。”莫祈君一黑之後又是一黑,根本沒被安慰到,行了個大禮,“世子殿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好了好了莫姑娘,你可別再拜了。”方鐸捂住臉,拍拍她的肩膀道,“咱們都是生死之交的夥伴了,何須在乎身份尊卑?你依然可以稱呼我為方公子,或者直呼我名都行。”

“不不不不。”我哪敢啊。

莫祈君畢竟是底層出來的,何曾這麽近距離接觸到王公貴族,只能陪笑著連連擺手。

林疏昀道:“稱呼什麽的無所謂,反正我們等會兒便分開了,未來多半也不會再相見。”

“疏昀,你這麽悲觀作甚。”方鐸如知心大哥般友好道,“萬一我們之後同路,或者又在哪個地方再遇了呢?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莫祈君摸摸鼻子,在心裏說:“他這是樂觀,巴不得不和你碰面,你們官家的人,他可是厭惡得緊。”

作為專業的調和劑,她轉移話題道:“世子殿下你既然為了查案不便透露身份,為何不把一切能代表身份的事物換掉?”

“這的確是我沒考慮周到。”方鐸慚愧道,“此番我來得匆忙,原以為這裏遠離金陽,百姓也都是普通人或者罪人,基本不會見過宮中的東西,布料品階更不可能認出來,便偷懶未換,只是沒想到疏昀竟然如此識貨。”

他的目光投向林疏昀,裏頭帶了探究意味:“雖說讀萬卷書,什麽都見識過也是理由,可我也想知道,疏昀你又是什麽身份呢?”

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莫祈君隔在中間把一切的暗流都盡收眼底,腦子飛

速轉動要如何打破僵局,正好看見自己小腿處有一道口子。

她大驚小怪道:“啊!方公子!我腿好痛啊!”

這一聲有效地把方鐸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他定睛一看,立即道:“莫姑娘你別亂動,有一處好大的口子還在滲血!”

他立馬撕下一塊衣服,扳過她的腿,“來,我幫你包紮一下。”

岦王世子幫忙處理傷口,莫祈君覺得自己白日夢都不敢這麽做。

她沒敢撅過去,在心裏把十幾尊大佛拜了個遍,幹笑道:“勞煩世子殿下,多謝世子殿下。”

“這點小事有什麽好謝的。”方鐸不以為意地揚起嘴角,手上動作很快,上藥之後迅速就為她包紮好,並且打了一個十分漂亮的繩結。

莫祈君笑不出來了。

她看著那個繩結,心倏忽靜止下來。

天上的光線不知為匯聚在了眼前,把健氣的身形照成了一個小小的影子,還沒有認出這是誰的身影,腦中便響起轟隆的一聲,劇烈到把她的耳膜都震碎了。

一塊一塊的血肉落在地上,零零碎碎地,染紅了她整雙眼睛。

“初六?”

她聽見都不像自己的聲音顫抖著發出,音量非常非常小,小到不靠近根本聽不出在說什麽。

可在場的另外兩個人不約而同都怔住了。

方鐸是清楚地聽到了那兩個字,而林疏昀,則看見了莫祈君所做的口型。

大風似乎就是在等著這一刻刮起,吹拂相對而視兩人的發絲,吹拂不分你我的呼吸聲,吹拂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碎石,吹拂很遠很遠的天邊,金黃金黃的輝芒。

方鐸那雙眼睛滿是愕楞,口中同樣只剩兩個字。

“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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