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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歡的人也許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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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喜歡的人也許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妒忌?……

山崖的高度超過了預期,好在有些部分並不是從上看下去那樣的陡峭,而是一個往四處延展的坡道。

剛開始下落的時候,林疏昀利用那把經過他改良的匕首盡量刺入巖石中,就是為了有個緩沖,可惜區區一把匕首又怎能比得過天然山石,在劃過不知道哪一塊突起後,刃處寸斷寸裂。

兩人來不及做出抵禦的動作,便急劇往下,像是兩顆巨大的滾石,一路直沖地底。

崖底的冰涼比上方更甚百倍,不需要風吹,就冷得像是到了陰世。

沖擊力作用下,莫祈君的眼前短暫一黑,幾近昏迷之際,腦袋很快被這樣的涼意凍得清醒過來。

睜開眼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應是——

林翊沒事吧?

落下之前,她還死死抱住他的軀幹,可是落地後卻由於外壓被迫松手,只能勉強攥住他的衣服。

她捂著前額坐起,頭一直被他護在懷裏的緣故,除了有點暈,沒有受到什麽實際性的傷害,她直起身體,借著微弱的月光,順著拿在手裏的衣袖看見了他到處是劃痕的手腕,又惴惴不安地朝前移動視線,固定後,方短暫地松了口氣。

還好她摟得緊,他的身上沒怎麽受到撞擊,沒什麽大問題。

然而這口氣沒來得及全部呼出。

當她繼續往臉上看去時,腦袋中血液嚇得無法流通了。

緊閉的雙唇上是緊閉的雙眼,而緊閉的雙眼上赫然是一灘淋淋的血跡!

血滴順著臉頰輪廓滑下,莫祈君不敢隨意移動他,也不敢去搖晃他,恐懼從嗓眼冒出來:“林翊!林翊!”

她甚至忘了要去探一探他有沒有氣息,或者聽一聽他有沒有心跳,只是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她想他這個時候應該睜開眼質問她為什麽沒有抱緊他,抑或若無其事地說他的頭有點疼。

可他沒有。

他的睫毛都未顫動一分,單躺在那沒做出半點反應。

情況越是危急,她越知道不能慌張,在這種時候沒有辦法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莫祈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又翻看一遍他的身體,沒有發現特別嚴重的地方,裸露出來的大都是和手臂上差不多的細小傷口,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可以先斷定是頭部的創傷讓他昏迷不醒。

她先脫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只留下最後一件單衣,將這些衣服全部都裹到他的身上以便他取暖,又伸手緩慢地墊高他的腦袋,讓他躺在她跪坐的大腿上以免他大腦充血。

這個場景竟然與前一次他得溫病時候神奇地吻合了。

沒有多餘的時間感慨,她知道這一回情況比之前要嚴重得多。

她取出預留的最外面那件衣服,下擺有一大半為了先前的逃脫而消耗了,剩下的她又撕了些下來,拿來擦幹凈並且包紮好他的傷口。

完成這些事,她不知道該做什麽了,睡又不敢睡,動也不敢動,於是不停地與他說起話來。

她說,林翊我和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好不好?我從懂事起就沒見過父母,一直都是與初六生活,初六呢,就是我唯一的哥哥,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很喜歡他,也以為會和他一起長久下去。

她說,忽然有一天,我被抓走了,像是阿香姐一樣,連一句話都來不及和初六多說,就被抓到了一間小屋子裏,小屋子裏除了我,就是存放我的水缸,所以我才那麽愛胡思亂想,因為漫長的時光裏,除了想這個舉動,我什麽都沒有辦法做。

她說,後來我從小屋子裏逃了出來,就遇見了你,老實講一開始我真的很害怕你,感覺你冷冰冰的,一點不近人情,可你是我的恩人,我便盡可能克服這種害怕,想去

報答你,沒想到除了這樣幫你治病治傷,也沒什麽可做的了。

她說,再往後害怕慢慢就沒有了,我真心將你當作了朋友,當作了家人,並期望我們會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即便老天一次一次地設下難題,我們始終能夠相互配合,闖過一道道難關,所以這一次,我們依然可以一起攜手並進,對不對?

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可還是無人回答,不斷重覆的話語連帶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我不愛哭的,我不是個愛哭的人,可是好像總在你面前掉眼淚。”

她說,“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不想再擁有又失去家人了,我不想再孤身一個人了,林翊,你醒一醒好不好?”

剔透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擦掉又湧出,湧出又擦掉,擦著擦著,耳邊似有細如蚊蠅的語調,她以為是太難過而出現了幻聽,可那聲音卻沒有停下,反倒在哭聲的鋪蓋下有穿過的趨勢。

莫祈君心口一突,登時止住哭泣,低頭俯視而去。

幹燥的嘴唇上還落著她的眼淚,他的聲音極小地從氣口擠出來:“好鹹”

太過激動,她差點對著他打了個噴嚏。

“林翊!你醒了?你真的醒來了?!”

她又哭又笑,生怕是幻覺,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淚,才有了點實感,急不可耐地朝他問話,唯恐他傷到了腦子:“你還認得我是誰嗎?”

“這麽吵除了你還能是誰”

熟悉的損人味道讓始終高懸不下的心緒穩穩地落下來,莫祈君擦幹面上殘餘的耒,慢慢將他扶起,問:“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低低咳了兩聲,林疏昀道:“頭疼,還有,感覺胃裏翻江倒海,器官都錯位了。”

“這怎麽行!”

莫祈君驚慌失措,趕忙伸出手,“走,我現在背你去找大夫,身體裏的傷比皮外傷更可怕!”

這架勢竟真打算把他背起來。

林疏昀攔住她的手,費力道:“你再動一下,我的內臟就要被折騰吐出來了。”

她生生停住動作,當真不敢再用力一分。

沒有血色的臉被皎潔的月輝映襯得更加蒼白,林疏昀聲線低緩,口氣虛弱:“即便現在內裏有傷,也不是最應該註意的夜晚的山林裏到處是蟄伏的爬蟲猛獸,你能保證不會走出去兩步就被盯上麽忘了前面的那條青蛇了?”

莫祈君老老實實地收回手,雙方就此陷入沈默,寂寥給了發熱的大腦冷卻下來的時間,她想起自己剛才嘰裏呱啦的一大堆,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那個我剛才說的話你應該沒聽見多少吧?”

緩了些後,林疏昀不疾不徐瞥她一眼,能夠連貫說話了。

他淡淡道:“你很喜歡初六?就是那個你不開心的時候會給你吃蜜餞的人?”

“你全部都聽見了!”莫祈君捂住嘴巴,眼珠子瞪得老大,聽見後半句更是感覺天塌了,“還有上次喝醉酒說的話你也記得?!”

她不是個會斷片的人,所以酒醒時候想起前一天對林疏昀發的酒瘋是又羞又後悔,一連幾天不敢單獨面對他,並且發誓以後絕對不會碰酒了,沒想到如今他又提起那一夜的事情,簡直是把她的心情翻出來重新處刑!

不過林疏昀可沒她想得那麽多,也不是刻意要提起醉酒的那天晚上。

到底前頭處於昏迷之中,怎麽可能像常人一樣能聽的進去所有的話語,他只是斷斷續續聽到了有人在說話,應該是在叫他醒來,至於其他的,他只聽到了某些關鍵字眼,又根據那些字眼聯想起了曾經聽過相關的,自然而然就把她醉酒的話說了出來。

但他也不準備和莫祈君解釋。

不知道是故意想要戲弄她,還是單純對這個連照面都沒打過的初六有意見,總歸要讓她不自在,似乎在她面前,他常常會變得不像平時一些,做出平時不大會做的事。

只是他並不承認這種變化。

莫祈君還在那邊抱著頭想要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他眼中轉瞬即逝一抹忍俊不禁,開口道:“去生點火來,太冷了。”

她這才想起正事——她是不會感覺冷,可林疏昀從前頭就穿著濕衣服到現在,別又染了風寒才好!

甩開不必要的念頭,她手腳麻利地把火生了起來,拿了一小簇火苗,想去周圍撿點果子給林疏昀填肚子,他們少說也有三天沒吃東西了,她不會餓,可他不一樣,不吃不喝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到極限了。

然而崖底根本就不適合植物生長,除了生命力頑強的苔蘚以外,什麽都沒有。

莫祈君稍作思量,撿了一根尖頭的樹枝,順著苔蘚附近尋找,果然在縫隙處發現了三四只苔蛾幼蟲,它們黑色的身體上覆蓋著濃密又柔軟的長毛,樣子實在難看,她幹脆利落就把這幾只蠕動的東西串成了串兒,隨即折返火堆旁。

她來回轉動樹枝,動作熟練地把幼蟲烤成了幹,然後遞到了林疏昀嘴邊。

“”他盯著看了三秒,“你不會是讓我吃這個吧?”

“是啊。”她理所當然,又把串朝他湊近了點,“你現在應該快餓扁了吧,這種蟲子沒有毒,就和螞蚱,蠶蛹一樣,都是可食用的,只是口感上呢,稍微差了那麽一些些。”

林疏昀與幼蟲之間如同有一堵看不見的墻,它向前多少,他就往後多少,距離始終不變。

“我不吃。”他堅決道,“我不餓。”

光看他手一直若即若離放在腹部的動作,這話鬼信莫祈君都不會信。

“這個時候林翊你就別嫌棄了好不好?你不吃晚上餓暈過去,明天還怎麽趕路?”

他抿著唇,能感覺到自己的胃已經癟成了片,中間連氣都沒了,仿佛隨坐姿而折疊,這種感覺是很難受的,寧可往裏面塞棉花,塞石頭,也想撐起來一點,至少他從沒有餓成這樣過。

“你是不是怕我唬你啊?”眼看勸不動他,莫祈君跟哄孩子一樣道,“本來想全部留給你的,那我先吃一只給你看看,有人陪你吃,會不會好點?”

在有些詫異的目光下,她張口就咬下了最頂上的那一只幼蟲,神色未變地就吞下去了。

他眼睫一動。

“你以前經常吃這種東西嗎?”

“當然不是。”她說得輕巧,“只有實在沒東西吃的時候,我和初六才會把蟲子當食物,餓肚子實在太痛苦啦。”

深沈的雙眸在她面上逡巡了很久,林疏昀擡手拿過樹枝,默然地啃下幼蟲。

相比她的大口吞咽,他的細嚼慢咽顯得格外優雅,吃蟲子這樣狼狽的事情,放在他身上都是難得的賞心悅目。

他突然問:“你說的初六,現在在哪裏?”

沒想到幾乎不會打探別人過往的人問出這個問題,莫祈君擦嘴的動作略微一停,彎曲的食指還懸在唇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跳躍的火光落在她碧瞳中,她的聲音藏著落寞:“其實我逃出來,就是為了找到他,然後,安葬他。”

林疏昀一怔。

他說不出聽到這句話後是什麽心情,是同情她更多一點,還是在慶幸?也許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妒忌?

可這些情緒具體對應著哪個字,哪件事呢?

他撿起地上的落葉扔進火堆,像以前一樣控制著把不該出現的奇怪的想法趕出腦海。

人性中的陰暗部分當真禁不住深究。

莫祈君很快收拾好心情,好奇問他:“你呢,林翊,你有沒有很重要的人?有沒有很喜歡的人?”

她眸子亮得像星星,好像不論什麽時候都是亮閃閃的,就和她的人一樣,站在哪裏都發著光,讓人移不開眼。

重要的人?

林疏昀眼中的火苗時而低垂外擴,時而高漲沖頂,比起本來的形態,更若於被重物濺起的大浪。

是他的家人吧,他想,不過已經不在了,說這也沒有意義。

那喜歡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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