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誘敵深入(下)她沒有想要殺人的……

關燈
第17章 誘敵深入(下)她沒有想要殺人的……

翠綠的茶葉淌在杯底,隨清水的加入順著旋渦打轉升高,漂浮在水面上,被熱氣燙作鵝黃。

“叫什麽名兒啊?”

魏永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扶手,看上去愜意不已。

他很胖,身體被腰帶勒成兩截臘腸,腦袋豐腴圓潤,眼睛擠在肥肉的夾層中艱難求生。

想來是縣令家的油水太過足量,又美味到難以拒絕。

魏永時常會想念上任前清瘦的自己,彼時走在路上還會被人誇一聲書卷氣。

但也僅僅是想念。

吃穿不愁還有美女上門,腦子清醒的都會選擇當下。

莫祈君跪在房中央,接過茶水卻沒有喝,舉過頭頂,垂眸道:“回魏大

人,小女子莫祈君。”

“祈君姑娘啊。”他笑著喝了口茶,眼裏頭帶著精光,鎖定地上的人,“按你的意思是,小曦將你表兄藏起來了?”

“魏大人恕罪,小女子本不該妄自揣測。”

指尖發力,茶水微蕩。

她欲言又止,輕嘆一聲,還是道,“奈何四處不見表兄身影,可獲取的消息少之又少,只能貿然來此,還望大人相助。”

“身為縣令,百姓有難,本官必然不會徇私枉法。”

魏永意味深長地擡起自己的茶杯,小小的眼睛左右端詳藍色紋路的杯身,話鋒卻是對準了她:“只是祈君姑娘,似乎並不信任本官啊?”

“魏大人說笑了。”莫祈君將茶杯端到唇前,語氣平和,“小女子對大人,是一萬分的信任。”

定定言罷,她一飲而盡,茶水微熱,茶葉苦澀,那張臉連眉毛都未動一下。

魏永滿意地放下手上的物什。

“祈君姑娘該了解,小曦脾氣不是很好,有時候她可是連我這個兄長都要罵呢。”他覆往後靠去,肚子上的贅肉紛紛往兩邊下滑,“你當真有把握,去她那兒找得到人?”

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他扇了扇熱氣,似是很認真地端詳茶葉舒展的姿態。

“若是誤會了她,你可就攤上大麻煩了。”

“多謝大人提醒。”

莫祈君態度堅定,叩下頭道,“一切後果由小女子自行承擔。”

這番說辭沒什麽明顯的漏洞,可還是讓魏永不爽起來,瞇眼看著她,眼中寫滿懷疑:“喲,這麽情深義重哪,確定是表兄,而不是情郎?”

一掌重擊桌面,他聲音一冷:“老實交代,你在欺騙本官嗎?”

壓力下,莫祈君面色不變,緩緩俯身,對著冰涼的地面第二次叩頭:“小女子不敢,望大人明察。”

這卑微的姿態,只怕是個男人看了都忍不住憐香惜玉。

盯了她半天,直到杯中茶水都不冒煙了,魏永才大聲笑起來,臉上的白肉顫動,擠出一條條蠕蟲樣的紋路。

他勾起莫祈君的臉,兩個指頭在下巴處來回揉搓:“本官當然可以幫你,就看你能不能讓本官盡興了。”

那手實在惡心,堪比毛蟲在臉上爬過,莫祈君忍著不適,怯生生望去,明知故問:“大人想如何?”

這一眼看得魏永**焚身。

他當即將人拉了起來,叫她坐到腿上,聲音都銷魂不少:“本官要如何,你還不知道嗎?”

莫祈君推脫道:“小女子飄零之軀,大人當真要如此?”

這聲音好似瓷碗中的梅子湯,為了解膩而入喉,酸得牙齒發麻卻忍不住再飲。

魏永不由分說地把她抱進懷中,一頭埋在芬香的肩窩處深深一嗅,蚊蠅般吶道:“便是這般、便是這般都不夠!”

感受著懷中的柔軟,魏永下|體燥熱難耐,一邊啃上她的脖頸,一邊伸手就去解她腰帶,動作急切,恨不得即刻將其吃幹抹凈。

那衣帶兩端才握在手中,他便已經想好過會兒熱火朝天的情形,猥瑣地咧牙直笑。

還沒美夠呢,便聽見一聲:“林疏昀在哪?”

飄飄欲仙被猛拽一下,魏永倏然睜眼,但見莫祈君將不知藏在何處的利刃抵於他的脖頸處,臉上哪還有半點小白花模樣?

滿目厭惡不再掩飾,她涼颼颼地問:“說,林疏昀被關在何處?”

魏永一呆,消化了一會兒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當即眉毛亂飛,惱羞成怒道:“好大的膽子,欺騙不止,還敢挾持朝廷命官!你該當何罪!”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要害被控制,他除了言語威脅,也不敢輕舉妄動。

“你不妨再大聲些。”莫祈君用著最輕描淡寫的語氣,手卻絲毫不留情,“看有誰會來救你?”

匕首擦破皮肉,隱隱滲出血來。

疼痛讓魏永收了聲,一張臉漲得通紅,好比燒過的炭,只恨方才為了無人打擾遣散了周圍下人。

“身為朝廷命官,以權謀私,引誘民女,還縱容眼皮子底下發生私自囚人之事。”

聲聲陳列出他的行徑,莫祈君鄙夷不已,甚至為坐在這坨肥肉上而惡心:“捫心自問,你有什麽臉面?”

刀卡著脖子,魏永哪敢叫喚,縮著頭一臉孫子樣,芝麻豆大的眼睛轉溜著,不知盤算著什麽。

俄頃,似乎想好了對策。

“莫祈君,要是謀害官員,你根本逃不掉,方才進府的時候,我那貼身婢女可看見你的臉了。”他威逼利誘道,“不如這樣,你把刀放下,我放你離開,我們各退一步,權當今晚的事從未發生過,如何?”

條件實在誘人,莫祈君好似心動了,手輕輕一動。

魏永見狀立刻昂起脖子,大喜:“哎,本官就知道你是個識時務的”

可惜他連嘴角都還未勾起,幻想就破滅了,呼吸與話音戛然而止,只因那把刀在輕微的遠離後更靠近了脖頸。

莫祈君細眉一挑,一眼挑破他:“省省吧魏大人,那藥對我無用,您與其想使緩兵之計,不如直接點帶我去林疏昀所在的地方為好。”

她貼在他耳邊吹氣,倒比他更像掌控者:“否則我耐心耗盡了,不知魏大人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呢?”

愛不釋手的溫軟在懷,魏永卻笑不出來。

言語涼薄加上行徑危險,前後左右都是群狼環伺,加之看她果真沒有受到影響的跡象,他深知不能再窩囊下去了。

權衡之下,魏永眼中燃火,心一橫,料定她不敢下死手,攢緊一口氣,不管不顧地就要掐住她:“去死吧你!”

看他如掙紮的困獸,來勢洶洶,莫祈君反倒說不出話了。

她本欲巧言套話,誰料此人嘴巴嚴得像被泥土封上一樣,又實在好色如急猴,害怕身體上的秘密被發現,她萬分心焦,出手威脅比腦子轉得還快。

但也僅僅是威脅。

眼見魏永真要迎上來,莫祈君驚懼不已,想著力收刀。

可最不情願的事發生了。

由於太過焦急,這具身體居然如同卡住的器物,不受控制地定格住了。

在魏永朝她使勁的剎那,架在原位的刀刃若屠夫剁肉般沒入他的頸側,隨切割骨骼的聲響,濺射出鮮紅的血來,瞬染了莫祈君大半爿臉!

她只覺上下的皮都被剝離去一層,爆裂出一粒粒的紅珠,渾身發麻。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表情中看見了難以置信。

魏永回光返照般猛然推開莫祈君,刀刃隨著她的手順勢離開,脖頸不再完整,露出一道森森的豁口。

血液止不住地從創處湧出,魏永已經叫不出聲了,想要往門口跑去,然而還沒站起身,便搖搖晃晃地跪下,頭一歪,側靠在莫祈君的身上,一動不動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莫祈君全身由內而外的僵硬,刀從手裏滑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她打哆著手去試探魏永的氣息,才想起自己早沒了感覺,眼中一片迷茫。

怎麽會這樣呢?

她全身顫抖。

她沒有想要殺人的。

撥開死透了的魏永,她緩緩往身上擦拭,想要抹去滿手的血跡。

然而血液頑固粘膩在手上,越擦越多,根本擦不掉,反而適得其反,變得到處都是。

聞著周身的血腥味,莫祈君呆滯地反覆問自己:怎麽會這樣呢?

恐懼,絕望,懦弱,從四方接踵而至,摧殘她不堪一擊的心。

在燭火毫不知情的節律性飄搖下,耳中趨於寂寥,情緒趨於平緩,一汪碧眼中的惘然逐漸散去。

瞳孔像雄黃驅散盤聚的蛇群,被爬過的泥土印上的鱗紋取而代之,成了另一種光景。

那是一種渴求。

一種對血液的渴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