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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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喪盡天良的事,事先灌醉希堯,是她精心策劃的。傷害恩雅的出租車司機,是她收買指使的。我想就算是沒有法律、沒有正義將她繩之以法,送入監牢的話,她恐怕現在也會悔的腸子都青的。假如她當初不動邪念,自釀苦果,對已經病入膏肓的恩雅痛下毒手,也許在恩雅病逝後,她或許能和她所摯愛的希堯牽手一生吧。世上的事情誰也能料得到,說的清呢?

最後,我們言歸正傳,再談談我們的男主人公希堯吧。他對恩雅的感情最為深刻與熾烈,他的痛苦也比任何人都來的更加的強烈與刻骨。這十年來,他一直活在追憶與哀思之中,孤苦伶仃的守在他和恩雅當年居住的房屋內,這所房子,他早已和原房主協商買了下來。這房子、這附近的原野,承載了他太多的關於恩雅的回憶,而這回憶就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全部的靈魂世界。他說,在恩雅曾呼吸過、曾歡笑過、曾踏過的每一處地方,他至今仍能感覺到她的氣息,覺察到她的存在,仿佛她從未走遠,從未離去。我不敢想象,倘若有一天,當房屋倒塌、當田野盡毀,他思念恩雅的靈魂再也無處附著,他將如何是好?

這天是個休息日,媽媽燉了一大鍋排骨湯,盛出滿滿一大碗來,裝在保溫桶內,讓我給希堯送去。我的父母聽我講述了不少關於他的故事,並且他也曾來我們家做過客,他的氣度、他的談吐,博得了他們的讚賞,他的不幸遭遇,引起了他們極大的同情。時不時的,他們總讓我給他送一些東西。

我拎著保溫桶走出了家門。我們家離他也就十分鐘的路程。將近正午,陽光很好,我的心情可不像陽光這麽燦爛,但還算輕松。剛剛寫完了一部極具悲劇色彩的小說,我還未能從悲傷與遺憾中走出。一路上,我走的很慢,我在考慮著該不該讓希堯看看這本書。我尚未告訴他我已寫完的消息,我的父母,我也未讓他們知曉。老實說,我對我的寫作水平很沒有信心,我恐怕會貽笑大方。我慢慢吞吞、磨磨蹭蹭的,楞是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到了他家門口。

院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門而入。一走進去,我聽到屋裏有人在談話。我繼續的向裏走著,快到客廳門前時,我聽清楚是若雁來了。她大概是一個人來的,正和希堯說著什麽。他們沒有註意到我的腳步聲,還兀自的談著。我正準備著擡腿往屋裏進,正好若雁竟說了下面的一些話,令我本能的、慌忙的縮回腳來,靜立一旁,屏氣凝神。

“希堯,曉潔這個女孩子,很有些像恩雅,不止長相有幾分相似,性格也頗有些接近,我看,你們兩個也相處的不錯。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你們兩個是不是有可能……”

希堯立刻接過她的話說道:“曉潔比牽牽才大不了幾歲呢?她一個小姑娘哪能看上我這個大叔?撇開這個不談,就拿我自己來說,自從恩雅離去後,她已將我生命的一大部分給帶走了,我只是茍且活著。若雁,你知道這輩子我最大的失誤與遺憾是什麽嗎?”他停頓了片刻,唉聲嘆氣道,“當初,我真不該同意讓她和劉慕雲合葬。現在我知道,說什麽都是晚了。他們已經入土為安,我怎好再攪擾他們?我本該是隨著恩雅一起去的,我原也是那樣打算的,我想等料理完恩雅的後事,再做自行了斷。然而,慕雲意外而亡的消息震驚了我,我也被迫著打亂了所有的計劃。我當時痛苦而絕望的認為,活著時,她心心念念的是劉慕雲。離去後,她不依不舍的仍是劉慕雲。所以,我成全恩雅的心願,成全他們。天知道,我有多羨慕、嫉妒劉慕雲!我好希望她帶走的是我!”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之後好一會兒,他悲痛無語,若雁也無言的抽泣起來。

在門外的我,也是好震撼、好感動,我的淚也嘩的湧出了眼眶。接著我又聽到希堯無限悲涼的開口道:“我那時好傻的,是不是?竟會有那樣荒繆而可笑的想法?我現在當然明白慕雲的死亡是個很意外的巧合。而且,我也越來越深信在她最後的一段歲月,我們已經情深難舍。可是,我卻失了心智,把她推向別人。她若泉下有知,定會怪我、怨我。但局面既已造成,我也回天乏力。多年來,我活的孤獨而痛苦,但我更怕面對死亡。這房裏的所有擺設,還是恩雅在時的舊樣,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變動,屋外田間的一草一木,也依舊的未變。所以,很多的時候,我恍惚的以為,恩雅還在帶我的身邊,伴著我左右。只有在這兒,我才距她最近。但當那最終的時刻來臨時,我將歸向何處,我……”

聽著他沈痛無比的話語,我的淚一直未曾中斷。我的胸口也感到悶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我悄悄的把保溫桶放在靠墻的地面上,悄悄的走開了。我走出院門,來到了屋後的田野。我的淚被風吹幹了,也沒有新的湧出。但我的心頭久久的拂不去恩雅的影子,走在田中的小路上,我不由的沈思、感慨起來。這條路,十年前,恩雅的足跡也曾踏遍。可惜,當年的我,雖也同住在這個小鎮,卻因為忙著學業,埋頭苦讀,無暇來此。沒能見到過生前的恩雅,是我此生最引以為憾的一件事。

順著小路,我來到了小河邊。河水淙淙的流淌,野花靜靜的開放,蘆葦輕輕的搖蕩。就像希堯所說的,此景宛如昨,然而斯人已遠去。

我在河畔徘徊流連,遐想著他們二人當年在此的情景,幽幽的感喟著。我無意中擡頭望天,看到南飛的雁群。又是一個秋天了,我被觸動著想到了那支歌。

雁兒南飛風蕭瑟,

紅葉黃花秋意晚。

錯過了春啊,錯過了夏,

錯過的往昔讓我們嘆息。

不再徘徊,不再迷茫,

在這深秋裏,我們緊緊相擁,深深相愛。

愛在深秋裏,情深深幾許?

愛在深秋裏,我們不分離,

如那梁上燕,歲歲長相依。

這歌詞的含義那麽的清楚與直白,我很詫異,當初的希堯怎麽還會再懷疑?還有恩雅日記本中的那最後的一頁所記下的幾句話,更是最好的佐證,它們如烙印般的深烙在我的腦海中。

“大哥,今生不能說出的話,但願我來生能有機會、能有資格對你說。大哥,我愛你!”

再也清楚不過了,恩雅在生命的最後的時刻,已深愛上了希堯。但是很悲哀的,她卻陰差陽錯的和慕雲合葬了。來世,我想那是很渺茫的一件事。能實實在在握住的,唯有今生。這一生,這一世,相遇了,深愛了,就要生死與共。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我很憂傷、很惆悵的擡頭再次看向天空,想在飄渺而深遠的雲層中搜尋著什麽。到底是什麽呢?我迷迷糊糊的也說不上來。忽然的,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曉潔!曉潔!”這聲音來自遠處,且喊的很響,在空曠的田野回蕩。

我應聲看過去,是希堯和若雁。他們正一起遠遠的向我走來。他們應該是發現了那個飯盒,出來尋我的。我呆在原地,看著他們。當他們一步步的走近時,我越來清清楚楚的能看到希堯的步態、神情。我的心情是越來的激蕩不寧。不爭氣、不聽話的眼淚想要洶湧而出。我想要抑制我的眼淚,轉換我的情緒,我又一次的擡頭,把目光投向天空。忽然的,我明白了我剛才要找尋什麽。我想問一個問題,我想要一個答案。那就是,恩雅,你在天堂還好嗎?還好嗎?這樣的在心中一問,我的淚再也不受控制的滾滾而下。

天空中,有陽光閃耀,有白雲飄過,有清風佛過,有鴿群掠過,有大雁飛過,沒有我要的答案。耳畔,他們的腳步聲是越來的越迫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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