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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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陸家是頗為平靜。希堯盡管是一百個不樂意,但在表面上,他和佳琪似乎又恢覆到了昔日的情景,出入成雙,形影不離。雲嵐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的身子也很快的康覆了。她得遂心願,心情舒朗,就是見到了素來不喜的恩雅,也不再是橫挑眉毛豎挑眼了,有時還忍不住的對恩雅展顏一笑。這令恩雅吃驚意外之餘,也覺得無所適從。她是早已習慣了雲嵐的橫眉冷目、囂張跋扈。

這天是個星期六,早早的恩雅就起床了,她又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家琴行教課。她穿戴整齊,洗漱完畢,就準備下樓走了。她沒有在陸家吃早飯的習慣,通常都是在外面買著吃。她下樓的時候,聽到樓下有嚷嚷的說話聲。聲音從餐廳內傳出。她剛下完最後一級臺階,正好聽到雲嵐在說著:

“希堯的新房也裝修的差不多了,等完工後,他樓上的房間也得叫人整一下。”

“他們兩口子婚後又不住這兒,你白費什麽勁?”希雯反駁道。

“他們要是偶爾想回來住住呢。所以,咱們也得按新房的式樣布置一番。”雲嵐說。

“就你那點小心眼誰看不透?”希雯嗤之以鼻的說,“幹脆我和牽牽住到樓上,你就不會動這些歪腦筋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雲嵐又驚又怒的說。

“什麽意思?你該懂得的。不就是希堯提出要搬回樓上住嗎?你怕他和恩雅再鬧出什麽事來。媽,不是我說你,你真是個老糊塗!你當初怎麽想的,讓若雁和恩雅在樓上和希堯挨著住,若雁也就罷了,自家的妹妹。但她林恩雅呢,是個外人不說,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仗著年輕有幾分姿色,又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整天的和希堯眉來眼去的,希堯饒是鐵石心腸,也終究招架不住。哼,你那個傻兒子現在已是被她迷的暈頭轉向、神魂顛倒。”

恩雅聞聽此言,又羞又氣,她很想上前去和希雯理論一番。但她知道這是不可以的,她很快的平覆著自己的情緒。她悄無聲息的回轉身子,她想回到臥室去。她就像是個蝸牛一般,受到外來的刺激與傷害,就本能的想縮回到自己的殼內。她剛要擡步上樓梯。突然的聽到有開門的聲音響起,隨即的是有人走出門的腳步聲。是希堯,他在一樓的書房住,他大概是起床了,正向著餐廳的方向走來。從恩雅所在的現在的位置,她看不到他。但聽起來他應該很快就會出現。餐廳在樓梯口左首前幾步遠處。此刻那裏仍然響著希雯嘰裏呱啦的絮叨。

“媽,你不把恩雅趕走,她留在咱們家遲早會跟希堯惹出亂子來。別說是希堯眼下是要訂婚了,就是他結過婚又怎樣?”

恩雅窘迫極了,但她更窘的是希堯會聽到。她急切的、慌張的向前沖了幾步,她沖到了餐廳門口。希雯見狀,戛然住嘴。與此同時,希堯從右邊的拐角處走來了。牽牽也叫喊著從餐廳跑出,她拉著恩雅的手,樂不可支的喊著:“恩雅阿姨,你知道嗎?舅舅要結婚了!”

“這個死丫頭,聽風就是雨。是訂婚,不是結婚。”希雯怒罵著,從餐廳走出來,她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恩雅,“早啊,恩雅。你這是要去約會吧,你的桃花運可真是不錯。好事也將近了吧?”

恩雅不想說什麽,也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她無言的搖了搖頭,算是作為對希雯的回答。

希雯的嘴角浮現著一抹譏諷的笑容。

“奉勸你一句,人不可太濫情,處處留情,處處撒網,最後終將是一無所獲,竹籃打水一場空。”

恩雅大睜著一對烏黑而幽怨的眸子,在生氣委屈之餘,也很有些難以置信,世上怎會有這樣胡攪蠻纏、不可理喻的女人。她咬著嘴唇,竭力的不讓自己發出聲來。她不屑也不願與希雯發生爭執。

一直站在一旁,隱忍不語的希堯實在是忍無可忍,他大踏步的走到希雯面前,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對著希雯吼道:“姐姐,我也奉勸你一句,做事說話都不可太過於惡毒,否則你不僅終將失去丈夫的心,也終將失去至愛你的親人的心。”

希雯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眼中閃著怒火,牙齒咬的咯咯直響,她吼著:“陸希堯,你是個混蛋!為了這個不要臉的騷貨、破鞋,你竟置咱們的姐弟深情於不顧!”

恩雅聽不下去了,也忍不下去了。她心如刀割,淚水瘋狂的奪眶而出,她一邊捂著嘴,一邊向前跑去。她跑出了客廳,在庭院中,她仍向前飛奔著。她渾然不顧身後的陸家大宅已是一團混亂,她頭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縈繞,快快的、遠遠的離開這裏。

希堯在聲嘶力竭的喊著她、追著她,希雯阻攔著、尖叫著、喊罵著,還有雲嵐也在高呼,小小的牽牽驚恐的哭喊聲也雜在其中。恩雅在打開院門的一剎那,她有些一楞,佳琪正立在門外。撕扯在一處的,剛出客廳門的希雯、希堯,看到著一幕,也突然的沒了動靜,都楞在了那裏。佳琪的眼光來回的掃視著他們,滿腹狐疑。恩雅滿面淚痕、悲悲戚戚,希雯的雙手緊抓著希堯的一只胳膊,希堯似要掙脫。他們四人大概也就楞怔了那麽幾秒鐘的時間而已。希雯首先的回過神來,她慌忙的松開了希堯,把手縮回。

“恩雅,你攔著門幹什麽?快讓佳琪過來。”

她話音剛落,只聽得屋內牽牽恐懼的喊著:“外婆昏倒了!媽!舅舅!”

希雯、希堯臉色一變,急忙的返回了室內。恩雅正也要轉身跟過去,卻被佳琪一把的拉住了。佳琪死死的、緊緊的抓著她的手腕,並且冷冷的註視著她,冷冷的說:“林恩雅,你走開吧。你留下來非但於事無補,反而適得其反。你的存在,只會給這裏的每一個人帶來深重的災難、深重的痛苦、深重的不幸!”

佳琪說完,她丟開恩雅,進了屋內。留下恩雅一人呆立在那兒。她木然的站了一會兒,心底裏有個小聲音在不停的催促著,快走!快走!她悲哀的、沈重的邁著步子離開了陸家。

這是歲末年尾的時節,萬物肅殺,天寒地凍。她的心頭也是寒意陣陣。她失魂的、恍惚的在茫茫的人海、車流中穿梭。她小小的、單薄的、柔弱的身影那麽不起眼的存在著,湮沒在滾滾紅塵中。雖然她的內心飽受煎熬與痛苦,但是她苦苦的壓抑著、隱藏著,她用心而負責給孩子們講課,認真而投入的在酒店彈琴。

這一天結束完所有的工作,她拖著疲憊的步子往陸家走。在距陸家不遠的小巷中,她好幾次的猶豫駐足、徘徊不前。佳琪早上說的那番話一直的在她頭腦中回響。可是,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回到陸家。夜幕漆黑,燈影朦朧,陸家的院門處,有一個人正倚門而立。那個人似乎已站了好久,但一看到她出現,立刻的向他急切的走來。恩雅猛的一驚,腳步停了下來。她註意到那個人是大哥,在她尚未緩過神之前,他已大踏步的走到了她的近前。

“恩雅,你總算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我以為,以為……”他沒有再接著說下去,餘下的話化為一聲沈重的嘆息。

恩雅一時也不知該怎樣的接口。她料想他是擔憂她因為早上的事而負氣出走。想到這,她的心頭湧起股股暖流。但隨即的,她又想起雲嵐的病情,遂憂心沖沖的問:“大哥,姨媽怎樣了?”

“她服了藥,已沒什麽事了。”希堯說著,拉起了恩雅的手。在這滴水成冰的天氣,恩雅的手冰涼,希堯的手也是毫無熱度。“快回去睡覺吧.”他溫存而憐惜的說。

他們剛走出兩步,希堯望向恩雅,說道:“恩雅,幾天後的元旦放假期間,我和佳琪兩家的家人要在一起,定下我們的婚事,並商議婚期。我 、”他頓一下,“只想早早的結束這一切。現在的一切對我而言,就像是一場夢,一場渾渾噩噩的夢。既然註定逃不掉,註定要逆來順受,我唯有願快快的夢醒。”他的話語裏哪有一點將要為人夫的喜悅,有的只是無盡的、深刻的悲哀與傷感。

直到這一刻,恩雅才深深的體悟到了他的悲觀絕望、痛徹心扉,也體悟到了他的用情至深、感人肺腑。她因自己也牽涉在內,而有說不出的自責與歉然、痛心與擔憂。她心事重重的、思緒紛亂的走著。他們進了院門,她的手仍握在希堯的掌心中,希堯沒用松手的意思,她也未想到要抽出。同時,由於寒冷,她的身子本能的向希堯的身上靠去。就這樣的,他們牽著手,緊緊的依偎著走著,就像一對親密的情侶一樣。

他們走到客廳門前時,門陡的開了,佳琪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恩雅一驚,恍如夢醒般的將自己的手從希堯的手中掙出。但立即的,她又覺得很是不妥,仿佛他們剛才做了很不光彩、很見不得人的事,很心虛似的。她難堪的、手足無措的垂下了頭。希堯挪動腳步向前走了,她也亦步亦趨的跟在其後。進了客廳,室內暖暖的,可她更覺得是寒意深深。希雯正從沙發上站起,註視著她,面罩寒霜,氣勢洶洶。

佳琪唯恐她生出大的事端,趕忙的說:“姐姐,阿姨睡下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希雯哼了一聲,忍耐的說:“佳琪,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多說什麽了。哎,你是處處替他人著想,可有人就是非但不領情,反而……”

恩雅的身子晃了一下,她覺得她再聽希雯說下去,她肯定要昏倒。於是,她一聲不響的向著樓上走去。希堯也跟著上去。希雯話才說一半,恩雅無禮的走開,已是令她為之氣結了,再看到希堯的舉動,她更是冒火。

“陸希堯,你別忘了,你現在是在樓下睡覺,你上樓幹什麽?”

恩雅扶著樓梯扶手,一階一階的向上走著。他們究竟要怎樣,她不想回頭去看。但是他們一舉一動所發出的聲響,讓人不難猜測發生了什麽。先是希雯的喊叫對希堯絲毫不管用,他仍我行我素的跟在她後面。而後是佳琪生氣的開門走了,希雯焦灼憤怒的一面呼喊佳琪留步,一面沖上前來拉住希堯。希堯沒有反抗什麽,就被希雯拽下去了。這之後,是一切覆歸於平靜。

恩雅這時也到了樓上的臥室內,她跌坐在書桌前,呆坐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她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打開來,一頁一頁的漫不經心的翻動著。每一頁上,都有好多慕雲這兩個字。這字眼刺激了她敏感而脆弱的神經,絞痛了她的五臟六腑。她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不可遏制的滾滾而下。好久,她才止住了哭泣。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她來到了窗前。窗外月色冷清、寒星寂寥,朔風凜冽,枯枝顫動,透著難言的淒涼與悲切。她不由的喃喃念著:“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和月!”

好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癡,只是這話不止適用於她。在這個家中,有個人的癡情更甚於她。待她深刻的明白這一點時,有些事情已是再也無法挽回。人生就是這樣,很多經驗與認知的獲得,是來自一些慘痛的事實。

那一天,是元旦,新年的第一天。晚上七點多鐘時,恩雅如往常一樣到了酒店。雖然外面是數九寒冬、呵氣成霜,室內卻是暖氣開的十足,熱哄哄的。她先到更衣室換衣裳,並簡單的化了妝。她從更衣室出來時,薄施脂粉,身著白色的晚禮服,裊裊婷婷,款款而行。向著大廳內的鋼琴走去的一路上,引得很多人矚目。在這裝修奢華、猶如宮殿的五星酒店,在這很多穿梭來往的、衣香鬢影的名門淑媛中,她依然那麽的奪目,燦若星辰。

她在大廳那架大的黑色三角鋼琴前落座。鋼琴擺放在大廳的中央,柔和的燈光下,她端莊的坐著,垂首斂目,她纖細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飛舞、跳躍,一曲優美的理查德克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響了起來,在大廳飄蕩回旋。她曼妙的身姿,優雅的動作,高貴的氣質,和著悠揚的旋律,醉人的曲調,美的如詩如畫。

她出神入化、渾然忘我的演奏著,仿佛她整個人也融入在樂曲中。不遠處,她的那個忠實的、熱烈的追隨者,手捧一束黃色的玫瑰,如癡如傻的望著她。她彈的陶醉,他看的忘形。恩雅自打第一天在這兒演出,他初遇她的一剎那,驚鴻一瞥,即視為天人,自此後對她展開猛烈的追求。他叫什麽名字,恩雅至今也沒弄清楚。雖然他在第一次鼓足勇氣攔住她時,曾做過自我介紹,但她只記得他姓楊,別的一概都忘了。

這位楊先生不僅高大英俊、陽光帥氣,而且殷勤備至,情深一片。每晚他都在恩雅到來之前趕到,默默的守在一旁,等待她的出現,關註她的舉動。他總是手捧玫瑰,在她演出結束要走時,奉送給她。她婉言謝絕,一次也沒有接受。他屢次碰壁,卻鍥而不舍,百折不回。他手中玫瑰的顏色,每天都在變換。各色的玫瑰,他已捧遍。所以,他在這家酒店落下個“玫瑰情人”的稱號。

看他的行事作風,穿戴打扮,恩雅知道他是個闊公子。這種紈絝子弟,對她心血來潮、新鮮一時也就罷了,他不會長久的將她放在心上。她對他自然也是不以為然。不過,他每天像個守護神似的,忠誠的守護著她,打消了其他人對她美貌的垂涎、覬覦之心,使她免受很多的打擾與糾纏。而且,他的作風也身紳士。她每每拒收玫瑰,他非但不生氣,反而很客氣、很禮貌、很謙恭的說:“沒關系的,一定是我做的還不夠。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我會打動你的。”

他開的有車,但他從不冒昧的提出開車送她回家。他幫她攔下出租車,待她坐上車後,車子開出老遠,恩雅回頭,暗夜中,他黑色的身影總是那麽紋絲不動的站著。她很感動,也很抱歉。她早已是心如止水,再也難起波瀾。

每晚兩個小時的演奏,恩雅不曾停歇片刻。流淌的樂曲中,她忘情的醉入,恣意的享受。這晚最終的一曲,她彈的仍是《秋日的私語》。她特別鐘愛這支曲子,特別是它所包含的那首小詩更是令她動容,尤其最後的幾句,她最為喜愛,常在心中反覆的吟詠。

風,請記住我最燦爛的笑靨

風,請留住你最深情的視線

風,請雙手合十與我共祈願

祈求上天,賜我們一世情緣

來世,我會在雨中撐把傘

靜靜等候你的出現

傘上有我們的語言 愛你到永遠

《秋日的私語》一曲終了,她今日的工作結束了。她幽幽的、悵悵的嘆息了一聲。她從那個飄渺的、虛幻的、美麗的世界中走了出來,回到了現實。她聽到了爭吵喧囂的聲音。她的雙手按著凳子,支撐著酸痛僵硬的身子,吃力的、緩緩的站了起來。爭執就發生在距她不遠之處,她起身後,擡眼去看。她錯愕的發現,他們竟大都是些她所熟識的人。隨著琴聲的終止,她立起身子,他們那群人也停止了吵嚷。他們的目光齊刷刷的望著她。她緊張而惶惑,身子綿軟無力的靠在琴架上。陸家母子、希雯一家三口俱在,還有佳琪及兩位長者,那應該是她的父母,看樣子,他們是在商討佳琪、希堯的婚事。她的目光來回的掃視著他們,很奇怪的是,“玫瑰情人”也在他們中間。這麽對人對她註目、聚焦。她頭暈目眩、喉頭發緊、手心冒汗。她瞠目結舌,說不出什麽話來。而且,她由於過分的緊張,看不清每一個人的臉孔,覺得他們全是一團團模糊不清的霧氣。

人群中的小牽牽,按捺不住好奇沖了過來,她拉著恩雅的手,仰著稚嫩的臉,軟軟的童音清脆的喊著:“恩雅阿姨,真的是你嗎?你怎麽在這兒彈琴,好好聽的!你的衣裳也好漂亮,像個仙女!”

“仙女!哼!”希雯語帶譏諷的言道,一邊擺手叫著牽牽,“你過來,小小年紀什麽也不懂,瞎嚷嚷什麽?”

正在這時,一個醉酒的中年男子,他大腹便便,步履歪斜的從酒店內向著門口走去,經過他們身邊時,他註意到了“玫瑰情人”。於是,他走到他的跟前,也斜著眼,親昵的拍著他的肩頭,口齒不清的、結結巴巴的喊著:“老、老弟,你……你是帶家人來助陣的吧。幹的不錯,勇氣可……可嘉!精神、精神可嘉!多美的妞兒,”他扭頭瞟了一眼恩雅,“如果、如果不是你搶先一步,我一定、一定將她拿下!”他重重的又在他肩頭拍了幾下,“君子成……人之美,不奪、奪人之美。祝……祝你好運,玫瑰情人!”他說完,踉蹌的走了。

“玫瑰情人!”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訝異而惱怒的重覆著,直問到“玫瑰情人”的臉上去,“楊凱,這大概就是你的綽號吧?”

楊凱,恩雅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眼光落到了佳琪的身上。他們都姓楊,臉龐也有幾分相似,莫非他們是兄妹。那個婦人應該是他們的母親吧。她這樣疑惑的思索著的時候,那個婦人忍不住的數落謾罵楊凱。

“楊凱,怪不得叫你晚上一起吃飯,你死活都不肯,原來你竟在這裏。也是老天有眼,偏讓咱們撞著了你。不然,咱們不定被瞞到什麽時候呢?你每晚溜出家來,咱們都以為你在正經的談戀愛。誰想你竟在這種場所流連,追逐一些浮花浪蕊、不三不四的女人,充當情聖,淪為笑柄。”

“她不是浮花浪蕊、不三不四的女人,她是世上最善良、最純潔的女子!”說這話的是希堯,他的話語中帶著強烈的感情,仿佛他最珍愛、最呵護的一件寶物被人褻瀆、侵犯了。

楊太太被希堯這樣的一頂撞,面子上很是掛不住,她相當氣惱的看了看希堯,又望恩雅所在的方向惱怒的掃視一眼。仍站在恩雅身旁的牽牽接觸到她的眼神,嚇的一個激靈,直往恩雅的懷裏縮。恩雅慌忙的伸手攬住她。希雯這時也顧不上找她們兩人的茬了,她又是瞪希堯,又是求助的望向雲嵐,她是不知怎麽辦才好,希望雲嵐能站出來說上些話來救場。

雲嵐雖紋絲不動的站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是氣急敗壞。好半晌,她都氣的說不出話來。直到楊太太最終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得不開口說了,她努力的克制著內心的情緒,說道:“佳琪媽媽,我想你也應該看明白了一點,這個彈琴的女孩,是我們所認識的。她是我們家的一個親戚,目前和我們住在一起。所以,牽牽才會和她很親近,希堯也才會很維護她。”

“我不管她是誰。在這種地方拋頭露面、賣弄風情、裝腔作勢、勾引男人的女孩子,我欣賞不了,也接受不了,更不能容忍我的兒子和她來往。”楊太太深惡痛絕的喊道。

這一席話,惹得雲嵐臉上是紅一陣、白一陣,渾身顫抖,氣憤不已。她瞪視著希堯,那個始作俑者,胸口急劇的起伏,怒不可遏。

希雯討好的、低三下四的對楊太太解釋:“阿姨,林恩雅在這兒不三不四,咱們事先可是一點都不知道。這個死丫頭,瞞的是密不透風。咱們要是知道的話,說什麽也不會來這兒跟著她丟人現眼。”

“咱們不知道她在這兒,可是她卻知道咱們要來這兒。她就是要等著吸引某個人的註意,而那個人……”開口說話的是楊佳琪,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太過於憤恨與幽怨,把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到了她的身上。她的眼光正盯在希堯的身上,顯然她所謂的那個人正是指的希堯,她待要再說下去,正好,楊凱也要說什麽,都被楊太太滿面慍怒的喝令住口。聰明的楊家父母自然也是察覺出一些什麽來,一直不言一語的楊先生也勃然變色,拿出一家之長的威嚴來:“楊凱,楊佳琪,你們都給我回家。咱們的家務事,咱們回家去談!”他簡明扼要的說完,很威儀、很氣勢的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楊父走過後,楊太太叫著她的一對兒女,沒好氣的嚷著:“還楞著幹什麽,都跟上,回家!”

楊凱無奈的瞥了一眼恩雅,悻悻的走了。他的手中還捧著玫瑰,被楊太太喝道:“把它丟掉!你視這種東西為寶物,在外人眼裏,有多麽的可笑,你知道嗎?”

伴隨著楊太太的怒喝,佳琪恨恨的向她投來一瞥,眼神銳利如刀,令恩雅心頭頓覺一凜。而後,她又無比哀怨的看了希堯一眼,邁著匆匆的腳步離去了。

“希雯,去拉著牽牽,希堯、博濤,咱們都回家。”雲嵐火氣十足、不容人反抗的命令著。

希雯去拉牽牽,牽牽緊抓恩雅的手,非要她跟著一起走。

“我得去換衣裳,牽牽,你先回去吧。”恩雅說完,掙開牽牽的小手,轉身就走,去了更衣間。她的心中亂糟糟的,情緒壞到了極點。她茫然的換了衣裳,茫然的走出酒店。在酒店外,寒風中,希堯定定的站著。他一個人,孤獨的、默默的。恩雅很疑惑,雲嵐怎麽會允許他單獨留下。但她不發一言,她靜靜的、緩緩的向著他走去。他也沈默無言,安靜的、肅然的等待著她的走近。她走到他的面前後,他故作鎮定的說了句:“走吧,回家吧。”

恩雅坐上了他的汽車。一路上,他們無語。到了家後,原想著會有一場狂風暴雨,然而事出預料,陸家的客廳空無一人,寂然無聲。他們也仍是無語,恩雅獨自默默上了樓。她在上樓的時候,希堯一直在樓下註視著她的背影。她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他熾熱而柔情的目光,那幾乎能將人融化的眼光。她不敢回頭,不忍回頭,一步一步滯重而緩慢的向上走著,臉上淚水奔流,覺得整顆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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